11、七夕（一） 七夕今宵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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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明日便是七夕了，这是个美好而浪漫的节日。今天未然要和芯儿一起到城里采买七夕要用的东西，苗嫂帮未然用山泉水沐浴、洗头发，然后替未然换上最好的淡紫罗绫花裙，头上梳好朝月髻，髻上戴着散发着清香的的白兰花，轻描画眉，抹上脂粉，微点绛唇、还想像帮芯儿妆点一样在额上印上淡粉花，然后又用凤仙花汁染了指甲，只是未然终究拧着不愿意，觉得太麻烦了些。其实未然本就不太喜欢涂脂抹粉的，觉得麻烦得很而且不习惯皮肤会很不舒服，不过今日苗嫂和芯儿一个劲的要给未然打扮，说七夕是女孩子最重要的节日，马虎不得，定要给未然好好打扮才能出去，未然也就由着她们了。虽然二十多岁的未然在这里已经是大龄女子了，也没想过在这里嫁人，但是女子总是爱美的，偶尔打扮一下不错。
经过一番打扮，苗嫂也啧啧称赞说原来未然丫头，也可以这么漂亮，平时只觉得普通了些，打扮起来添了份清丽。苗嫂看着未然，心里不禁感叹：
这个未然丫头，远不若很多女孩子过着丰富多姿生活，她的日子，过得如一幅静谧的风景画儿，就如这山中的风景，没有艳丽多姿，只是清清淡淡的。这丫头通常只在小屋――百草园――小屋之间来回，几乎很少出门，却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有时会去帮附近的村民看病，或者偶尔去看一下城里的朋友，偶尔也会见她坐在小屋旁的秋千上或山脚的大草坪上，低头细细读书，读得浑然忘我，一任阳光跳跃在她纤弱的肩头。想她因变故流落到这偏远的地方，离了父母亲友，却一个人坚强的生活着，苗嫂看着就觉得心里对着未然泛起一阵疼惜，一起生活了一两年，已然把未然当成自己的女儿看了，芯儿的亲事已经有着落了，也不用太操心，李慕云那个小伙子，苗嫂自己看着还是挺满意的。倒是未然比芯儿大几岁，都是个大龄女子了，女子过了十六七岁未嫁，终是不好的，未然自己不急，苗嫂自己看着都着急了，想着这么懂事的女子怎就还没嫁出去呢，也看得出村里是有人喜欢未然的，只是每次和未然说帮她找婆家，未然总是淡淡的推托开去，久了，苗嫂自己也没了办法。
这次过乞巧节，苗嫂便想着一定要把未然打扮得漂亮些，乞巧节到了，希望织女娘娘看了早日替未然找个如意郎君。
其实未然都没有觉得不嫁人有什么不好，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于未然而言，爱情是奢侈品，有最好，没有也行。婚姻也不是必需品，有最好，没有也行。只是这样的想法或许对别人而言有些太不可思议了，毕竟他们眼中阴阳调和，男婚女嫁，是古之天理。但未然本来对爱情就看得很淡，自己也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就是因为没有人形容得出爱情的模样，所以，怎样的感情，其实都可以归为爱的一种。激烈如风的是爱情，淡然如水的却也未尝不是。遇上一个你爱的人，不容易，刚好那人也爱你，也不容易，相爱了能相守，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成了许多人孜孜不倦的追求，那是多么美好的想望！虽然未然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爱情，但是有一点未然是坚持的，那便是自己的爱情必须是专一的，未然不能接受自己与别的女子分享一个丈夫，或者可以说是有感情上的洁癖吧，那样不堪的爱情，未然觉得是悲哀的，对这样的爱情和婚姻，宁愿不要。然而在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社会，要求唯一，未然知道这是很困难。遇上所爱，与之相恋，然后是唯一的相守，每一层都是困难重重，所以未然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奢望自己的爱情与婚姻。因此，苗嫂每次好意来说媒，未然总有办法推托了去，只是拂了苗嫂的好意，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一行来到宣城集市，不得不感叹宣城的七夕集会果然如苗嫂所说的那样，盛大而隆重。据茶楼的掌柜的说：七夕前，宣城里开始买卖乞巧物。自七月一日，车水马龙，至七夕前三日，车马都不通行，人群拥挤，至夜里方散去。可见人们从初一就开始办置乞巧物品，乞巧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到了临近七夕的时日，乞巧市上简直成了人的海洋，车马难行，即便是贵人，也只能步行。由于明天便是七夕了，今夜城里还有盛大的夜市，定会热闹非凡。这情形，何其壮观。观此风情，未然觉得七夕似乎绝不亚于古代最大的节日－春节。
过了茶楼，未然便看到许多糕点铺，里面有很多织女人形象的酥糖，芯儿说这叫“巧人”“巧酥”，出售时又称为“送巧人”，是很吉利的糕点，芯儿买了许多，未然只是瞧着好玩，也买了尝尝，觉得味道还不错。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琅琅满目的乞巧商品，这一路上，未然和芯儿两人买了很多物什，针线布匹、脂粉水粉、花花绿绿的泥人、面具、团扇……前阵子，苗伯他们打渔采珠，收获很好，赚了些钱，家底也殷实了些，芯儿是买得兴高采烈的，未然也觉得很开心。
不知怎地逛着逛着，竟然到了德仁堂的的门口，未然想起上次没有到德仁堂找那位老名医拜师，忽然感到很心虚，抬眼撇了一下医馆，看到馆内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约莫二十多岁光景，不是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的类型，但却有清风明月的优雅。丝滑的长发并没有束在顶上，只是用白色的绸子随便的扎在脑后。他正在坐堂看诊，医馆内很静，凝神香轻烟袅袅，不同于馆外街市的人声鼎沸，医馆仿佛从中辟出一块安静的天地来，隐隐透着安详的气息。
看了一会，未然没看到那叫她拜师的老头，才觉得安心些，毕竟作为后辈失约，没有去说明情况，有些失礼。刚想快点转过身，拉着芯儿离开，芯儿却在一个卖制作香案的糊纸摊点看得入神，拉也拉不动。也难怪，芯儿如此重视这些糊纸，因为每年七夕，楚国各地的“七姐会”聚集在宗乡会馆，摆下各式各样鲜艳的香案，遥祭牛郎织女，“香案”都是纸糊的，案上摆满一些鲜花、水果、胭脂粉、纸制小型花衣裳、鞋子、日用品和刺绣等，琳琅满目，看谁的制作精巧，七夕傍晚时开始向织女乞巧。去年芯儿在村里的宗乡会的香案祭礼中，输给了同是闺中好友的翠微，不及她的精巧，心下有些不服，总想今年扳回来。故而对此总特别留心。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想着应该不会碰到那老头，也留下陪她选着糊纸和制香囊的绣线。这些小东西，有时候拿来玩玩，倒是有趣的玩意。
只是这次未然想错了，不想遇到的人还是遇上了。
未然在摊点看了没多久，芯儿正与摊主讨价还价，对此未然只能在一旁等着，未然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正想着，却听医馆内传来一阵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敬亭，今日可有碰到什么难症？”
一个清亮的声音回到：“未曾，师父可以放心，徒儿坐堂看诊其间，未曾遇到自己不可解决的难症。”说得不徐不缓，却坚定非常。
“哈哈，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徒儿，我自然放心，不过七夕就到了，敬亭也别只顾着看诊，可有与佳人有约否？想当年，师父我也曾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日子，唉，一晃眼，就过了几十年，想当年……”声音中颇带着些调侃的味道，未然听着这样的话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家伙说起来，不免就觉得有些好玩，这老头竟是如此有趣。抬头一瞧，竟是那要她拜师的老头，心下一惊，立马转过头，不敢看向馆内。只听那清亮的声音，带着些气恼地回到：“师父，你是不是太闲了，我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改行当起月老来了，上次不是说还要收一个徒弟吗，怎么也没了，还有顾府的小少爷的腿可是治好了……”
“唉，那小少爷倒是可惜了，我看他灵慧过人，却不想腿有残疾，我这一时半会还没想好具体诊治方法，过几日我再去瞧瞧。你说我白某人要收个徒弟还不有人拼了命来争取，怎那天那丫头就不见了踪影了，想来就可气……”
听到这，未然再不敢留在附近，刚想悄悄地先躲过去，却不料一转身，一身白衣在眼前一晃，伴着一声得意的笑：“瞧，敬亭，你猜我看谁了？哈哈，你以后可以有个小师妹了。”难到这老头还真会轻功，怎一晃眼就到了跟前，未然不禁头大，像个作了错事，被现场逮住的样子，有些窘了，低头不语，心下懊恼怎就被看到了呢。
“未然丫头，可是来拜师的？可让老夫久等了。”白老头边说，边眯着眼，笑着看向未然。
“失礼了，上次未曾依约前来，让老先生久等，实在抱歉，只是未然资质愚钝，未敢以先生为师，上次本欲说明，怎料先生健步如飞，一下不见了踪影，未能及时说明，还望先生见谅。”未然只能硬着头皮说着。
这时馆内那名唤敬亭的男子，也走了过来，温文有礼的说到：“这位可是师父所说的救了纪家小少爷的未然姑娘？在下柳敬亭，姑娘可愿一同进医馆再续话？”
未然看了一下芯儿所在的方向，她正忙着和摊主讨价还价，完全没有注意到未然这边的情况，想着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未然便放心地和白老头、柳敬亭一起走进了医馆。
一进门白老头就笑道：“未然丫头，你可知有多少人求我收他为徒，你却把这送上门的好事推托了，况且我看你定不是资质愚钝的人。”
未然刚想答话，就听旁边的柳敬亭嘀咕了一声，“我看做你徒弟倒不像什么送上门的好事，一天到晚都不正经的……”，听着未然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白老头显然也听到了，恼怒道：“你这小子，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不知道尊师重道吗？回去看药去。”然后又笑着对未然说到“未然丫头，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你定然是学过几年医药的，不愿拜我为师，可是因为已经有了师父，还是看不起我，想我白鸿，也算得上是楚国一流的名医，总不会屈了你的……”
未然一听，疑惑地问到：“我倒没有什么师父，只是平时自己喜欢看些医书，但是你怎知我定然学过医？”
白老头捋着胡子，得意地说到：“那天我听人说了你就纪家小少爷的方法，加上你身上有淡淡的药草的味道，那必是长期接触草药的人才会有的味道，我便知道你定是学过几年医药的。”
未然听了一愣，心下不禁有些佩服老头的心思细腻，或许有个这样的师父也不错，况且别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未然也不好再推托，再者未然想起刚才听到的白老头到顾府给腿有残疾的小少爷之病的事，又想到那木槿花下寂寞的少年，便也想借机问问情况，或者能帮上忙也说不定。心里有了决定，未然便不再推辞，欣然点头道：“未然佩服老先生的心思细密，蒙您不弃，未然愿拜老先生为师。只是，未然平时很少进城，可能不能常在药堂帮忙，希望先生见谅。”
“哈哈，你这丫头终于愿意拜我为师了，很好，很好，敬亭，我说了吧，你的师妹跑不了。”白鸿得意地看向柳敬亭，然后又兴奋地接着说道：“未然丫头要是不方便，也不必常来药堂帮忙，这还有你师兄看着呢，我平时也不是常到这边来看，敬亭在这我很放心。来这边，称今日先行个简单的拜师礼，你就是我的徒儿了，改日挑了个吉日在正式行拜师礼。”
未然听了便诚心地向白鸿拜了拜，两人的师徒名分算是定下来了。白鸿自是高兴地笑着，旁边的柳敬亭也在一旁微笑着。
馆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喜气洋洋地人群，柳敬亭看完了诊，病人便都散去了。馆内未然、白鸿、柳敬亭三人坐在安静的药堂内，喝着茶，聊着天，老人偶尔还执起扇子扇扇风，悠然自得，有时也有孩子嬉戏中误闯进来，又嘻嘻闹闹的跑出去了，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很慢。未然渐渐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药堂的气氛，安静舒心，师父和师兄也都是有趣的人，心下更是为自己拜了师感到庆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七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