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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蕾篇-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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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落站在山洞外,忘着茫茫的山崎岖的路,微皱了下眉头。
远处太阳似一团红球,正在努力的爬向山顶,天光虽没大亮,已能感觉热气扑面而来。
山洞里的清凉和山洞外的热似乎是两个世界,恍然如梦,两天的时间,他和明蕾交替经历生死考验。
他抬头看看近处的那片林子,他知道穿过林子就靠近陵山人来人往的地方,只是那片林很少有人敢进去,里面毒虫蚁兽不说,单是里面叶子腐烂的沼气就受不了,若是自己没有受伤或者只是自己一个人也许可以一试,但是现在自己重伤未愈,明蕾命悬一线,那个林子怕是进去了就出不来。
而翻过背后的山,虽然路远了些,但是那边山脚下有一家紫芝堂,若能到了那里,若能及时通知到楚家兄弟中的一个,明蕾应该是有救的。
唐落眼神幽深如潭,紧抱下怀里的明蕾,嘴角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俯头在明蕾的耳边轻喃:“丫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凝神提气向山上爬去。
这背后的山谷隐蔽,山崖陡峭,虽然风景别是一般的美,因是在山谷里却很少有人发现,常人更是鲜少走到这里,因为从山的一面是古怪的原始从林,另一面看就是万丈深渊。
唐落咬牙屏息,用了两个时辰才从谷底爬上,腹部疼痛钻心,他知道伤口已然裂开,却无暇顾及。若是自己口气泄了,也许就前功尽弃。
阳光火辣辣的顶在头上,唐落低头,一滴汗便落在了明蕾的额上,明蕾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般,不见一丝血色,眉头蹙的紧紧的,似是忍着万般苦楚。自己轻唤一声,她便似听见般,轻轻舒展几分。
唐落看的心里焦急,脚下越发加快,全然不觉血重新浸湿了衣衫,自己脚步也已经踉跄。
当唐落出现在山下紫芝堂的时候,几乎吓坏了店里的所有人,唐落发丝凌乱贴在脸上,衣衫新旧血迹交杂,汗水湿透衣服,步伐不稳,却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子。
他怀里的那个女子似乎伤的比他还重,看上去几乎已没有生气,长发乌黑的散落下来,衬的脸越发苍白如纸,同样血迹浸透了衣衫,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湿了谁的衣服。
唐落伸手将睿辞送给明蕾的玉佩扔给其中一人,气喘着却言辞清晰,不容人质疑甚至带了一丝凶狠:“快叫楚睿辞来救她。”
那块玉佩,是给明蕾疗伤时,从明蕾身上发现的,价值不菲,正面楚,背面睿,当时便知道这是楚睿辞送明蕾的之物。之前的了解,这块玉佩的出现,他也猜到明蕾对楚睿辞定是重要之人。
那人个头微胖,人看上去很精明,似乎是这家店的掌柜,他拿过玉佩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转头向里面喊:“二公子,二公子,您找的人在这里。”
楚睿辞似一阵疾风从内堂冲出,不过两天时间,他明显憔悴了许多,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惊喜,似乎一直就是在等待这一刻,但是当他看到唐落怀里的明蕾时,未曾展开的笑容凝结,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两道因欣喜扬起的眉毛也瞬间锁在一起。
他脚步凝滞盯着唐落怀里明蕾几乎没有生气的脸,嘴张开又闭上,似是心里极端挣扎着,想知道,又不敢开口。
唐落没想到楚睿辞会在这里,似看到救星般,心里有了踏实的感觉,焦急开口:“楚兄,她伤重,快救他!”说完,力气被抽光完向后倒去。
楚睿辞如梦中出醒,身子一旋便到了唐落身边,一手扶住唐落,另一只手环住了明蕾。手顺势搭在了明蕾的手腕上,一边给明蕾诊脉。回身把唐落交给跟上来的人,沉声吩咐,“把唐二公子扶进后院,赶紧给他把伤口包扎。”
话说着脸却越来越白,眉头越皱越紧。
明蕾的伤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重,脉象微弱,处处阻滞,内伤外伤都是极重。
他沉默不语将明蕾抱起走至后院自己的房内,将明蕾在床上放好,从来怀里掏出一颗仁心丹,回头对跟上来的人吩咐,“吴掌柜,这粒药给刚才的公子吃下,然后你拿我的信去秀水镇,找我大哥,有几味药,我写给你你帮我取来,要快去快回,不可耽搁。”
走至桌边执笔快速写下几味药,吴掌柜只在抬眼的时候看到一味,冰莲……,心里也抖了一下,冰莲长在雪山峰顶百年开花一次,采摘也是极为困难,珍贵无比,既有了冰莲,其他几味药定也不是寻常之物,看来这个人对公子是极重要的,他不敢怠慢,收了信,快速离去。
紫芝堂的其他伙计训练有素,看到两人有伤,很自动的已经烧好水该拿的药端了进来。
楚睿辞看了一眼明蕾,将伙计打发出去,开始给明蕾处理伤口。
他心里疼痛不已,想着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像小猴子,看看现在如摇摇欲坠的叶子一般的明蕾,心如火烤油烹。
他后悔当时将明蕾放在家里一人离开。那个病患有些麻烦,他在秀水镇耽搁了一些时间,当水伯给他送信说明蕾外出放风筝未归时,他当时心慌意乱,连夜从秀水镇赶回。
他知道明蕾虽调皮却不会跟他不告而别,不回家定是有什么事情,到底什么事情自己却吃不准,心急如焚。
他派紫芝堂的人到处打听,自己也住进了陵山脚下,如果再无消息,几乎就要搜山了。
如今明蕾找到了,他心里安定了疼痛却越发的深了。
明蕾微微的一皱眉,都让他心里针扎般痛一下。
他仔细检查明蕾的伤口,那靠近胸口的位置,让心底生出的恐惧几乎淹没了他,他难以想象会有人对着明蕾的笑脸挥的出剑。
明蕾本性可爱不应该会又仇人,到底是谁下的狠手。
那几乎致命的一剑,那几乎致命的重创,如果迟一点自己是否会再见得到她。
她在哪里遇到的唐落,看唐落也是重伤在身,难道是唐落的仇人伤的?
楚睿辞心里疑惑,却来不及多想。
当楚睿辞出现在隔壁唐落的房间时,天色已经发了黑。
楚睿辞一脸疲惫,浓眉深锁,原本清亮的眼睛里锁着深深的忧虑。
唐落躺在床上,远看似乎睡着了,走近看到脸色苍白清冷,眼睛黝黑如潭,直直的顶着房顶。
只有凝神细看,才能找到眼底深处的一丝波澜,感觉到楚睿辞到了近前,他转过头似乎漫不经心的问楚睿辞:“她情况如何?”
楚睿辞眼神一跳:“伤了五脏,又加上剑伤,很凶险……。”他瞥了唐落一眼,“谢谢你,送她回来。”
唐落眉峰一挑,嘴角挂一丝看似嘲讽的笑意:“谢我?不用,因为伤她的人是我。”
楚睿辞的身子一僵,眼神刀锋般看向唐落,“你?”
唐落弯弯嘴角:“怎么,你不相信么?”眉毛一挑:“是我伤的她,你来难道不就是想知道谁伤了他么?”
楚睿辞少有的眼神凌厉,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我想知道原因。”
唐落看向楚睿辞,眼里有一丝痛一划而过,快的楚睿辞来不及看清楚:“我受伤时她救了我,后来我运功时走火入魔,伤了她。”
楚睿辞静静的呼出了一口气,平素温和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不管是什么原因,若她有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
唐落淡淡一笑,幽黑的眼直视楚睿辞:“她救了我的命,若有任何需要你尽管开口,唐落倾尽所有,断不会推辞。”顿了一顿,声音一字一句:“我信你能救他。”
楚睿辞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可知道她是谁?”
唐落眼神微微一愣,似是没料到楚睿辞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转瞬便用很无所谓的声音开口:“知道,碧秀山庄秋明蕾,”盯着楚睿辞,“你已经知道?”
楚睿辞眼光变的温暖:“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并不擅长伪装,对于我们来说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够我们知道她是谁了。”
他盯着唐落:“她的伤势要痊愈只怕要几个月的调养,她好起来后,我不希望他再受伤,无论心还是身体。”
唐落微微一笑,“我伤势无碍后便会离开。”眼中闪过意思复杂之色:“她曾说你是对他最好的人,所言非虚,楚兄对他的心意的确深厚,你送她的仁心丹救了我的命,现在也是你救我,想来唐落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唐落记下了,”看了眼楚睿辞,眼睛眯起:“至于其它,要什么不要什么,唐落自有分寸。”
楚睿辞似被人窥破心事,有一点点的窘迫,但是眼神确依然坚定的盯着唐落:“未来如何,无人可知,纵无其他,还有结拜之义,自要全意护她周全。”看着唐落微怔的脸,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她伤势严重,我可能无暇顾你,你的伤休养几天应该无碍了,我会备好马车送你回陵城。”
唐落微微一笑:“楚兄治病救人,为人谦和,江湖上都道楚二公子慈悲宽怀,这次要对一个重伤病人下逐客么?”
楚睿辞面上一红,但是眼神确冰冷起来:“你这样理解未尝不可,若是二弟无碍,我与你便无瓜葛,若是二弟有事,我自会寻你,睿辞话已至此,不打扰唐兄休息,告辞。”
转身便要离开,推门的一瞬间,声后传来唐落的声音,有着淡淡的失落,又似决定了什么事情:“她在你这里,我放心。”
关上门的一瞬间,楚睿辞有一丝的恍惚,唐落看出自己对那丫头不一样的心思,那么他呢,他怎么想的,明蕾逃婚是为了唐落,以后到底会如何?刚刚对唐落的话自己其实无权开口,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到明蕾再受任何的伤害。
他转身离开,屋内唐落闭了眼睛,旋即又睁开,似是无限烦躁无处排解,但是又无可奈何,
拧起眉头眼睛死死盯着房顶出了一会神,刚才楚睿辞的话他听的清楚,每一句都是关怀爱护,对那丫头的心意已深,他心头漫过一丝酸涩。思考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也随即放开。
有些事总是不由自主,有些事总是不受控制。
人生路上重要的人和事很多,总是要取对自己最重要的,对男人来说一切只是大业的垫脚石,他不想看到任何阻碍。
向碧秀山庄提亲原非他本意,这次与明蕾相遇也是意外,纵使心中有情又能怎样,只有离歌才能让她离自己的梦想进一些。
他心里渐渐明朗,脑子里确下意识的想起明蕾灿烂的笑脸,越是不愿想就越是清晰,那笑容似乎要吞噬了他,让他有想要沉沦的感觉,他挥手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清醒,心头的酸涩确越发的重了。
这些年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冰冷,明蕾只是个意外闯进他心底的一点火种,给了他前所未有温暖的感觉,但是他不能要,他只能让那点火熄灭,而不能让她蔓延,毁了自己,毁了自己过往的一切努力。
他不应该需要温情,对他来说那些没有任何用,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些没有用。
他的家,他的世界,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都不需要,所以他们也不该需要,他习惯了如此,只能继续习惯下去。
他只能用习惯的方式生存。
因为他生在唐家,这就是他从小就要走的路,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