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江湖皆我意——明蕾》绿野风烟落幽篁

10、明蕾篇-10

　　三天后的黄昏，唐落离开紫芝堂。
　　离开时的唐落对楚睿辞略一拱手：“救命之恩，唐落记下了，他日奉还。”
　　楚睿辞摇手，微微一笑：“该收多少银子，我会让帐台去唐家取，你不欠我，治病救人，本就是紫芝堂的事。”
　　唐落知道楚睿辞看似温和实质对自己已是拒之千里，不再多说，转身上车。
　　只是那一个瞬间，他的眼神扫过了明蕾的房间，明蕾仍然昏迷未醒。
　　唐落眼神一暗，脚步沉滞，他低头苦笑，手抚住伤口，假借伤痛掩了过去。
　　马车起步，楚睿辞转身回了明蕾房间。
　　楚睿辞坐在床边，握起明蕾的手，注视着明蕾不知不觉又锁起了眉头。
　　明蕾的脸被深绿的被子里，乌黑的发扑了一枕头，映的脸色越发苍白，本来丰腴的脸看上去瘦削了许多，想起她活蹦乱跳的样子，这会的安静的让他心痛。
　　楚睿辞轻轻的叹气，想放开明蕾，松手的一瞬，明蕾却反握了她，轻轻的呻吟了一声，楚睿辞一惊，俯身去看明蕾，手有些颤的抚住明蕾的脸：“二弟，二弟，你醒了么？”
　　明蕾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嘴里断断续续呻吟不成句，却不是醒来的样子，楚睿辞把耳朵凑近明蕾的嘴，“唐……唐落……不要……不要死……冷……。”
　　明蕾的额上有细细的汗，楚睿辞的手僵在那里，心里泛起冰凉。
　　他慢慢弯身坐在床边，将明蕾隔着被子抱在怀里，用袖子抹去她额上的汗，轻轻拍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安慰，“别怕，大哥在这里，唐落没事，别怕，别怕……”
　　好一会明蕾的不安似乎平静下来，又在楚睿辞的怀里睡了过去。
　　楚睿辞将明蕾拢在怀里，手继续下意识的拍明蕾的肩，脑子里却有些混沌不堪，明蕾是如此在意唐落，昏迷中依然挂念唐落的生死，难道她真的对唐落动情了？
　　他其实早已经明了了明蕾的身份，早在近陵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查实了明蕾的身份，当时猜测她来陵城半是游荡，更多的也许是对唐落的好奇。
　　当时逃婚也许是一时冲动，明蕾孩子心性。后来也许会更多的想知道，爹娘想给自己许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当初便向他打听过。
　　楚家很少涉足江湖上的事情，但是并不代表不了解江湖。了解江湖是立足江湖的一部分，楚家行事低调，却也自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若论外表论才华论能力俱是风神俊秀少有人及，但是唐家的事楚睿辞也知道一二，唐家的不成文的规矩，唐落和离歌的过从甚密，都似乎隐隐的暗示着明蕾若对唐落有心，必定是一场伤心。
　　他低头，明蕾靠着他的胸口面色安详，似乎又进入了沉睡，他伸手轻轻抚顺明蕾鬓边的碎发，贴进她的耳边，声音温暖低沉：“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忘了她吧，他非你的良人。”

　　之后的几天，明蕾似乎一直是在梦里，有时梦呓，有时只是几声惊呼，有时大概身体疼痛发出几声呻吟，有时候却似回到了小时候会低低的叫爹爹娘亲撒娇，楚睿辞听着时而心疼，时而发笑，她不安的时候楚睿辞便把他揽在怀里，轻声安慰，让她安稳，楚睿辞知道，这样的症状其实是明蕾意识慢慢在苏醒，她在渐渐好转。更加细心在一边守着她，几乎不曾离开。

　　明蕾在梦里穿行，她想睁开眼，却总是隔着一团茫茫的雾，那雾阴沉沉的总是让她觉得身体冰冷，眼皮似有千斤重，抬一下似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茫茫的雾里，似乎有很多熟悉的人，有时候就看到唐落浑身是血的站在面前，她就会吓的大叫到流泪，她怕他会死去，有时候又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她缠着爹娘下山玩，好像他们都很近的待在自己身边，想看清时又觉得很遥远，她心里不安，就伸手去抓，每次总能真的抓住他们的手，只是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她不安的时候，总是有一个人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对她说安慰的话，那个人似乎很熟悉，有时候觉得是唐落，但是当他开口对她说话，声音温暖好听，那是大哥的声音。她心里便会踏实，大哥在，她便不怕了。

　　明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早上，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风从开着的窗口带进了雨丝，楚睿辞放下明蕾抓着他的手，去关窗，回来的时候确看到明蕾睁着眼睛，当他站在床前，她便茫茫然把眼睛转向了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楚睿辞心里狂喜，抚住明蕾的肩膀：“二弟，你醒了？我是大哥，看到了么？”
　　明蕾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努力的抬手小心触摸楚睿辞的下巴，“大哥么，可是你怎么变老了，你长胡子了？”声音沙哑虚弱，楚睿辞心里一酸握住了他的手：“是啊，都是你调皮，大哥被你气的变老了。”
　　明蕾脸色暗淡了一些：“大哥，你莫要生气了，我以后不调皮就是。”转头四处看看：“可是大哥这是哪里，我很难受。”
　　楚睿辞轻轻的拍她的头，一下子笑出来：“你没犯错，大哥跟你开玩笑呢，你都受伤昏迷七天了。”
　　“我受伤了？”明蕾喃喃着，眉头蹙在一起，想了一会似乎突然间清醒了过来，握紧了楚睿辞的手，眼睛一下子拢了一层水雾，声音一下子急迫起来：“唐落，唐落，大哥，救唐落，唐落受伤了，唐落呢？”
　　明蕾焦急的四处看，挣扎着就要起来，身子一动便哎哟了一声痛的出了一身汗，楚睿辞放下她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透着无奈：“他没事，他已经走了。”
　　“走了？可是她伤的很重？”明蕾兀自不放心的抓住楚睿辞。
　　“有大哥在，你还不放心么，他真的没事，已经回陵城了。”
　　明蕾松了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睿辞静静的看着明蕾：“她伤了你，你不怪他？”
　　明蕾愣愣想了想，声音低低的：“他不是故意的，他那时候走火入魔不认的我。”
　　楚睿辞的眼睛暗淡，脸上僵了笑容：“那你就不要自己的命去救他，因为他是唐落么？值得么？”
　　明蕾似乎想辩解，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轻轻敲门，是吴掌柜的声音：“二公子，药煎好了。”
　　楚睿辞放开明蕾的手，“你刚醒，别太激动，没有怪你的意思。”起身去开门。
　　明蕾看着楚睿辞的背影急急开口：“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如果受伤的是大哥，我也会舍命救的。”
　　楚睿辞的背影僵了一下，回头给了明蕾一个明朗的微笑，“知道了。”
　　明蕾撒娇般的嘟哝一句：“大哥，我饿了我想吃饭不想吃药。”眼睛巴巴的盯着楚睿辞。
　　楚睿辞忍不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你呀，最多只能喝点粥，不过前提是先喝药。”
　　明蕾的嘴巴便嘟起来，“我不喜欢喝，太苦。”楚睿辞端了药回身无奈的笑。
　　明蕾的醒过来的消息一下字紫芝堂救都知道了，店里从掌柜到伙计都很高兴。
　　其实他们并不认识明蕾，只是从这几天看楚睿辞寸步不离的守护，从他深锁不放的眉头里猜测这个女孩子对他是重要的，现在终于看到他露出跟从前一样温和明朗的笑容，大家心里一下子都放松下来，个个都跟过年是的兴高采烈。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睿辞和明蕾在陵山那个店里待了有一个月，明蕾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明蕾天性好动，屋子里待久了便嫌闷，楚睿辞特意做了一个藤椅，天气好的时候就把明蕾抱出去，把她放在藤椅上晒太阳，要么就让他呆在大堂的内室里，自己好随时跟她聊天说话照顾她。
　　楚睿辞知道，明蕾的伤已经无碍，剩下的就是好好调养，若要痊愈早了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他格外细心，药都尽量自己去煎。
　　明蕾看在眼里，感激无限，心里对楚睿辞更加亲近，依赖更多，好像他真的就是自己的大哥。
　　想起开始当意识到楚睿辞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她拿担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那天都不敢正眼看楚睿辞，楚睿辞奇怪的问她怎么了，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哥你原谅我……。”楚睿辞一头雾水，“原谅你什么？”
　　她就更加的紧张：“大哥，你是故意的，我知道，当初结拜的时候就说过不能互相欺骗的，你说我若是女扮男装的，你就不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楚睿辞便皱起眉头，“是啊，是说过，你不但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女扮男装了，怎么办呢。”
　　明蕾便大急起来，握了楚睿辞的手：“大哥，你只要原谅我，怎么样都行。”
　　楚睿辞严肃了一张脸，似乎低头思索了起来，明蕾紧张的出了汗。
　　“那就把药弄苦点罚你喝。”
　　楚睿辞说着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明蕾苦了脸，放了楚睿辞的手，“大哥就会欺负我。”嘴里说着却忍不住也跟着笑弯了眼睛，心里暖意融融。
　　有时候他会想起唐落，心里便会升起说不出的情绪，有担心，有失望，有盼望，楚睿辞告诉他唐落已经没事了，但是她还是担心，一个月过去了，唐落只字片语也没有，她也许把自己忘记了，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就会马上否定自己，也许他还没有好顾不上自己，也许他还有别的事情，她安慰自己到了陵城就能见到他了，便隐隐的盼着早点回陵城。
　　每次她微微情绪上有些低落的时候，楚睿辞似乎很快的就能发现，总是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来逗她开心，甚至有一天拎来一只小松鼠给她看，没想到他突然间拎出小笼子的时候，换来的却是明蕾的一声尖叫并且挣扎着想逃。，那么虚弱的明蕾发出的那一声尖叫吓坏了楚睿辞，他下意识的一甩手就把笼子扔了出去，脸色苍白的抱住了吓的掉了泪的明蕾，老半天才让明蕾安静下来，问过之后楚睿辞才知道，原来明蕾怕死了那些任何状似老鼠的东西，原因就是灰色的毛配上乌溜溜的眼睛，想想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后来这事就变成了大家嘴里的笑话，明蕾总说楚睿辞是故意的，想刁难他的时候便把这件事拿出来，楚睿辞便乖乖的没了话。
　　明蕾心里知道楚睿辞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所以每次楚睿辞哄他，他就骗楚睿辞说想念陵城满翠楼的鸡腿了，楚睿辞就拍他的头看着他笑，安慰她说很快就会回陵城。

　　一个月后的一天，楚睿辞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似乎便皱起眉头，明蕾好奇的打听是谁的信，楚睿辞拍拍她头笑笑，“大哥来的，知道多了你这么一个妹妹，关心你呢，看你好了没有。”
　　明蕾不信：“那你为什么眉头皱那么紧？”明蕾眯眯眼睛狡黠的笑，“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有别的事情，快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便不吃药，回了陵城我要告诉水伯你用老鼠吓我……。”
　　楚睿辞的头一下子大了起来，她好笑的拍她一下：“就一只松鼠的事情，你就没完了，还想要挟人一辈子怎么的？”明蕾展开笑颜：“那你就快告诉我，是说了什么，可是有让你为难的事情？”
　　楚睿辞眉头舒展，拍拍明蕾：“是挺为难的，大哥说你用的药已经存量不多了，要早做准备，他也在想办法，你看看你，把他的的东西都吃光了，以后见了他，要好好谢他才是。”
　　明蕾眼神疑惑：“真的是为这个？”
　　楚睿辞点头：“当然是，现在除了你，还能有什么让我上愁。”
　　明蕾安静下来握住楚睿辞的手：“大哥，那些药很贵，很让你为难是不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为难，大大哥也不用为难。”
　　楚睿辞开始还认真看着他，最后忍不住一下子笑出来：“大大哥？是说我大哥么，亏你想的出，放心，紫芝堂是干什么的，最多的就是药，有大哥我呢，你就放心吧。”顿了顿，复又笑到，“你不是想吃满翠楼的鸡腿了么，我们这就准备回去。”
　　明蕾将信将疑，但是听到要回陵城，还是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于是在初秋的时候一天早上他们动身回了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