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夕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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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寒冷的午後，白衣的身影疾馳在曲折陡上的山路，萋萋的芳草一路綿延，望不到頭似的。而那個白色的影子卻並未有停下歇息的意思，左轉、右轉、上坡、下坡，一、二、三、四……
轉過第四顆桃樹，見的一條偏僻荒涼的小徑。他停下來，肩頭的藍蝶撲閃翅膀搖晃着飛遠，為主人指引着道路。安倍晴明沒有停下來修整，只輕一振衣袂，便轉身跟去了。蜜蟲細心的緩緩前行，寶藍色的雙翅熠熠發光，上上下下的扇動着……若不是因爲現在，原本會停下來，靜靜的觀望眼前的景色才對……
自始至終主僕間沒有一句對白，只是一個引路，一個信步前行。這已是與白梟長談的一個時辰之後。
“九百年前的仇恨嗎？”晴明努力平穩着自己的情緒，想把如同綫團般糾纏的綫索一一捋順，從中脫出些什麽有用的東西來“這倒是有可能呢……”
“嗯，不過這件事……我想目前我還幫不上忙。不然晴明大人不是早就會用到了嗎？”
“現在還沒有必要，我能解決的話就不必讓白梟小姐操心了。”
院内的花草不復以往的妖嬈，呈現出一片片的淒涼荒景，兩人都在看，心中所想卻已然不同。“也對呢，晴明大人，是您的方式。不過也因爲第二個夢，是模糊不清的……即使再怎麽努力去看，水鏡依舊是模糊的……我看不到。”
“看不到？莫非……”
“即使看到了、猜到了，也測不出吉凶。這代表什麽……我想晴明大人很清楚。”即使是如此的言語，她也是同樣靜的幽邃。“這件事也會和我有關，所以我看不到。”
“如果是因爲我或是博雅，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白衣的女子搖了搖頭，嘴邊的苦笑隱去了“不會，他的因果律是我干涉過的，自然會有牽扯。所以，因這個因果產生的‘未來’也一定會扯上我的。抱歉……恕白梟無法預測您或是博雅大人的命定，但是我會盡可能的予以幫助的，畢竟也牽扯了我的命定……”
“代價……就放在之後說吧。”
“只要晴明大人願意隨時都可以，白梟會一直等的……”
“我現在想去調查一下九百年前的那件事，您肯定是知道的。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説，擔心也沒用，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挺直了自己習慣懶散的腰身，晴明正正經經地說着。“畢竟也和他有關，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涉足的範圍了。”
“我會讓凝月一直跟著博雅大人的，這樣至少安全些。之後就是……”
“讓您費心了，之後該怎麽做，我知道……”
想到這，晴明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出神的過程中一腳踏入了目的地——夕染穀，夢見白梟為之指引的封印場所。層層叠叠的樹木，早已在這裡盤踞許久，顯現出依稀的蒼老，順着蜜蟲帶領的方向走去，晴明就迫切感受到了對手的強大，即使是揭開封印后殘留的力量，也能產生如此大的壓迫感……心底一沉，估摸着自己的勝算，一本正經的晴明隨後進了山洞……
不巧卻偏偏忽略了洞口枯樹低下那條八首的長蛇……
白衣的夢見巫白梟依舊坐在安倍府的木廊上，靜靜的品着茶，像往常一般的悠閒，同樣絲毫不見方才的愧疚。墨綠色的茶水仍在翻滾，不停的冒出熱氣，在冬季的空氣裏消逝……看上去滾熱滾熱的樣子。
“哎呀，這是今年的新供茶……晴明大人果然很受寵呢。”一邊喝下溫熱的茶水，然後孩子般的高興萬分，絲毫看不出方才的成熟清麗“嗯，果然供茶就是好喝，只可惜我可沒有這福……唉，真想多喝幾天，捨不得離開這漂亮的深綠……”
“主人。”身後響起了殘碧的聲音，挑起藏滿壞水的腦袋，殘碧恭敬的身影便映在了未被遮住的藏藍色眸子裏。
“怎麽，殘碧……想跟我說櫻紫出事了？”
她打開合攏的手掌，掌心裏的魂火如蓮花般的純白。
“我很抱歉……”
“不必了，反正……你找到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吧？”
“是。”
“身體被人偷走了？”見到殘碧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算了，文鰩本身就是靈力極高的物種，很多人都想搶呢……”她伸出手來，手心向下緊握住拳。
“拿過來吧。”她打開了攥緊的手掌。
“是。”殘碧輕托的白色便包裹在了黑色的容器裏，再次恢復了最初靈魂的本質，純粹的精神集合，深深沉睡着。
“這樣也好，代價的問題就不用擔心了呢……”又喝了一口茶，白梟笑靨如常，神秘又詭異的，讓人捉摸不透。即使是身邊侍奉千年的一襲紫衣也看不清的女子，有着過多的未知……
“是這裡嗎？”踏在積灰厚實的地面上，被潮濕的空氣包圍着的晴明，正經不說，也依舊是萬分迷人。
“是的，我有循着白梟小姐指引的氣場，不會錯的。”蜜蟲的聲音，儼然已是位女子的身影。晴明在這個腥味甚重的洞窟裏左看右看，撫摸着一整面墻的血書，低聲地說些什麽。仿佛同遠方的某人對話般的……
“這種文字，已經失傳了……”一個一個字的查看着，他纖長的指尖掠過凝固的血滴，眼中流動着些許奇異的光彩。“但是……勉強還能看出些的是什麽。”
眯起眼去辨識，卻也愈是像狐狸般的妖媚。晴明磕磕絆絆的念出殘留的隻言片語，好像因做錯事害羞而選擇説謊的孩子。“灵骸……裂……影缚，交初建星罗睺隐曜星君，交终神尾坠星计都星君……日月封……”
“大概是利用九曜的力量來封上的吧，那個人靈力很強……”驚訝的口氣，但更多的帶上了佩服。反倒是激發了他想探出封印者的好奇心，久違的笑容回到了他的臉上。“如果能再用同樣的方法封印的話……但是消耗太多了，只能再想辦法。”
“晴明大人，要不再回去問問白梟小姐吧，縂在這裡呆下去也不好……”
“也對，這裡不會有記載的。”他撣了撣袖子，轉過身去對式神説道“回去再找找好方法吧。”蜜蟲傾了傾身，而後便尾隨晴明出了山洞。
雖然不是太関己的事情，但是她也還是搞不清，既然白梟小姐這麽有能力，爲何不同晴明大人一同前來共同解決？會不會……
她最終也未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主人，想到這裡思路就被霎時的打斷了，差點撞上身前的主人。晴明停下腳步，手中習慣性拿上的扇子半開半合，仿佛預料到一般的向前看去——就在那顆枯萎的櫻樹下，黑髮赤瞳的男子靜立，絲毫沒有殺氣反而溫和得如春風吹過這刺骨冰涼的寒冬，但腰間的長刀閃出刺眼的寒光，藍衣的蜜蟲用手輕輕的擋住反射來的光線。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黑翎大人。”他縝密的心思正在飛快的運轉，適當的應對着對方。自己根本不了解的敵人……同樣也不知道因爲記憶的篡改，他到底對自己掌握多少？
打消自己的些許心虛，白衣的陰陽師迎着男子走了過去，停在了他身前五尺遠的地方。“爲什麽知道我會來？晴明大人……在下是來取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的”
“哦？”
“與您無關吧，還犯請您讓開。”他客氣的想驅走晴明，但晴明根本就不可能聼自己的。“這裡不是久留之地，當心惹禍上身。”
晴明依舊不動，看來沒有要走的心。想來想去，既然敵對身份終究無可避免，那大家不如把話挑明了說，省了麻煩。“那麽既然您讓我走，這裡也不該是您的久留之地……要知道，總是在自己被封印的‘界’内逗留的話，誰知道會不會發生反噬呢？”
“晴明大人，這就不用您的關心了，黑翎自有分寸的。”
“噢……那就好。”
“晴明大人真的，不打算和在下一起……”
他微笑着搖了搖頭，滿臉的遺憾“抱歉，現在的生活晴明很滿意，既無不滿，又何必強行去改變它呢？”
“這樣啊。晴明大人果然是……不會做的。跟她說的一樣……”黑翎有些惋惜的低下頭去，他的話卻吸引了晴明。“我這麽做是白費工夫嗎？”
“‘她’？”再次興致勃勃地眯起了眼，晴明的笑就如同嘲諷一般，將‘狐狸’的偉大發揮到極致
“晴明大人，看來對於知道過多的您……在下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爲了自己的願望，他毅然決然的下了決心。
“嗯。我理解……”
“……在下，非常地感興趣……”手中純黑色的長刀出鞘，黑翎鷹一般的沖了出去“對於您所使用的陰陽朮……”
在劍端刺向自己的前一霎那，晴明蝶一般的騰空躍起，飛仙一般的飄然落地。身後被黑翎舞的密不透風的刀在身後旋轉着，劃破了狩衣長長的下擺，毫不在意的晴明繼續用靈巧優雅的身姿躲過一輪輪的襲擊。黑翎依舊鷹一般的迅猛，但是卻也縂縂被逃脫……若兩人以這樣的步調持續下去，那必然是一場持久的消耗戰。最終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於是誰先發至敵，便是誰勝。
“谨此奉请，降魔！却火飓烈！九曜交初建星罗睺隐曜星君！交终神尾坠星计都星君！闇曜封神！”低聲的咒語是晴明脫口而出，憑依計都羅睺兩曜確立結界，將黑翎暫時封在了影中，掙脫未可。
“晴明大人……”身後久未插手的蜜蟲擔心地詢問着自己的主人“您沒受傷吧……”
“沒有。”山上劇烈的風吹亂了墨黑的髮絲，晴明的吐息卻絲毫不紊亂，式神稍稍安下了心“走吧，這結界堅持不了多久。”
再次輕聲念咒，兩人飛似的奔下了山，頭也不回。
“真是的，跑了。”黑衣男子站在動彈不得的結界裏，駡駡咧咧的嘟囔着。“早知道這麽難對付就不手下留情了……”
‘所以我說你笨……你就是不信。’
“你閉嘴。”厭煩了共生者整日的嘮叨，早就有些不耐煩了
‘話說回來，我也不得不說好呢……你那個決定做得還真對。’
“哪個？”
‘送走那個夢使啊，幸好你沒聼我的殺了他。喏，看出來了吧，那男人你可輕易對付不了，咱們的障礙還真是不少呢……’半是調侃的說着，聲音裏透出的是與黑翎全然相反的悠閒。也許可以將它當作是……獨守千年的兩人，互相之間小小的信任與憐惜。‘我說啊，你那個仇人我幫你轟掉不就完了，誰叫你非要自己來……還白白浪費我的時間。’
然而那個看上去自言自語的男子斬釘截鐵的搖頭“不行，必須我自己來。九百年前我已經答應大家了……我不能食言，梟也答應我了……”
‘轉來轉去還不是爲了女人啊，這樣下去可就永遠沒有繼承我力量的可能性了……夢使的事我能理解，再説那孩子也還是有利用價值……但那女人可是完全不同的，你所有的情都是因她而生的不是嗎？否則你我也不至於落到如今……’
“……對不起，但是我做不到……”
‘就是因爲如此才要來這裡，把我當年留在這裡的東西取回……好好對待那棵樹啊，再怎麽說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黑翎回身向不遠處的那顆桃木走去，或許是殘留有未知力量的緣故，不知經歷了多少漫長的年嵗，依舊不見樹身的腐朽……
千萬年前逃出黃泉之國的那個人，當年為躲避追捕藏身于桃樹……如今附著在血脈的身上，爲了願望寧破壞救命的恩人……黑翎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自嘲的笑聲。
‘忘恩負義的傢伙，咱們還真是像啊……’
“沒辦法……”走上前的黑翎突然不動了，原本他正想拔刀斬斷這堅實的桃木取回共生者的力量……但那樹，卻早已不知不覺消失了……
黑髮男子的身體在兩人意志共同的驅使下撲向了那棵樹原本的位置，甚至不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瘋狂。“樹……那顆樹不見了……”
“博雅大人！”一身挺拔黑衣的男子聽見有人的呼喚，反射性的回過頭去。手裏拎着的酒壺左晃右晃，些許灑在了碎石鋪成的小道上。銀髮的式神在博雅身邊停下了腳步，大氣都未喘一下，仿佛之前長達兩個時辰的尋找工作並未發生。“凝月找您很久了……”
“嗯？我正要去看晴明呢……有事嗎？”
“是，主人也請您一併過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夕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