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江洗月

12、陶思之篇

　　回到凤藻宫，我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那个七皇子的笑容着实感染了我。很奇怪啊，不是说皇宫里的人都是心深似海的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灿烂？我记得高中里的一班哥们的笑容也是这样纯粹，闭上眼睛，我似乎还感觉得到那段笑闹无忌的青春岁月。他们在篮球场上“拼杀”，我在场边喊加油，一直到嗓子嘶哑；周末的下午，我们一群女生跳上男生的自行车后坐，一路欢声；雪后初霁，整个操场都是我们打雪仗的身影，奔跑、躲避，全然不顾鞋子已经湿透……哦，七皇子的年纪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吧，正是这样的青涩年华。
　　总以为古代的人，特别是皇宫里的人，早熟而又冷酷，一贯的印象让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正常的人。可是今天我似乎改变了想法，他们也有纯真的一面，他们也有青春年少。我知道仅仅凭借一面就作出这样的判断实在是有些幼稚，但是他的笑容至少让我明白，不必把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都看作魔鬼一般。
　　昨晚一夜未眠，现在困意袭来竟是怎么也挡不住。我顾不得”昼寝“，特别是大家闺秀白天睡觉，在古代是极其没有教养的表现，一头扎进了床里，睡着了。
　　这一觉是如此的香甜，我迟迟不愿意起来。但是隐约听宫人来报，晚上在昭阳殿会有“家宴”，要我去参加。在这个家宴中，皇帝和各个皇子都会列席，实在不是一个小场面。所以，不得以，我只好起来，准备梳洗一番了。
　　第一次出席比较正式的宴会，我不免有些紧张，当然不能迟到，但是又不想去得太早，以免皇后又问一些比较敏感的话。索性就仔细打扮一下，拖一点时间。小芳正在给我梳头化妆，小红则在慌愿?姨粢路??以蚩醋啪底永锏淖约海阂残硎俏艺饧柑斐缘貌挥湍澹?殖３Ｎ源玻?怀鋈ド固?簦?し裘飨院闷鹄戳恕２还?谴蟀朐碌氖奔洌??竞诤诘牧秤邪灼鹄吹那魇疲?淙辉洞锊坏健胺羧裟??保??窃谕可戏垡院笫强梢钥纯戳恕Ｐ》蓟?逼鹄床⒉皇炝罚??壹记梢膊缓茫?歉鍪焙虻逆九?钪匾?墓ぷ鞑痪褪撬藕蚴嶙甭穑?
　　我有些疑惑地问：“以前我不经常化妆吗？”
　　小芳的回答让我苦笑不已，“郡主先前从来没有这样梳妆过呀！奴婢也感到奇怪呢，您今天怎么能想到打扮自己？”
　　看来指望她帮我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好在小红对化妆还是比较在行的，她以前伺候过我妹妹。经过一番折腾，我以崭新的形象“闪亮登场”：一件浅紫色云锦上裳，下身着月白色曳地长裙，裙上用银白的丝线绣出牡丹的图样，咋看上去并不突出，可是在灯光底下闪耀得能点亮人的眼睛。挽了一个垂云髻，鬓边叉一枝桃枝垂露珍珠钗，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肩头。脸上的妆容也没有被忽视，翠黛夺尽萱草色，朱唇妒杀石榴花。
　　我总觉得这样的妆容过于成熟，似乎不符合我现在的年纪，但是为了庄重，我也就接受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重新打扮。
　　我还是去的比较早，只有皇后和三个皇子在那里不知聊些什么，其他的皇子还没有到。看皇后和这三个人亲密的样子，他们应该就是嫡出的三位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了。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一进去就在皇后跟前盈盈下拜：“鸿儿来迟，请娘娘和诸位皇子恕罪。”
　　皇后笑着说：“你没有来迟，我们从下午就一直在这里说话，原本就不是专坐在这等着开宴的，你其他的哥哥也还没有来。”说完，我刚好直起身子，皇后一下子楞住了，虽然时间很短，我还是看出了她的惊讶。一边的三个皇子也微露惊色。
　　呵呵，可见我今天的打扮是很有震撼力的。以前我是一个假小子吧，现在恢复女孩的身份，很多人都不习惯。
　　“翩鸿身上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娘娘和诸位皇子这么看我？”我明知顾问。
　　“看来我们的翩鸿长大了，今天真是漂亮！”皇后满脸笑意地说。
　　“是啊，翩鸿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骑马的小丫头了。皇儿听说将军夫人是大美人，可见翩鸿作为夫人的独女是个美人胎子。”说话的人我没见过，不过他身边的两个人我都认识，是老四和老七，所以这个人一定就是六皇子。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离美女还是十分有距离的，而且我这样的身段样貌根本就压不住这件衣服，不是衣服衬人，而是人衬衣服，这个显然是穿衣的大忌。但是由于我以前一定没有象样子地打扮过，现在才能吸引众人的眼球。作为焦点显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不能做一辈子的假小子或者傻丫头，所以这个就作为我改变形象的标志吧。
　　可是，马上我后悔了，为什么要出风头？在别人眼中维持傻傻的形象不是更能保护自己吗？虽然我不是嫔妃，不会因为精心打扮成为众矢之的，但是装愚守拙是更好的生存之道吧。我看了一眼老七，暗自郁闷，难道自己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我的身体变小了，心理似乎也回到了十三四岁小丫头的状态。而且现在的老七完全没有了上午我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份灿烂，是一个标准的儒雅皇子。在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有好几面吧。
　　正在我后悔的时候，其他的皇子陆续也到了。通过他们向皇后行礼时的自报家门，我一一认识了老大、老二、老三、老五。据说还有一个八皇子跟随恭王爷——皇帝的哥哥到关外打猎，还没有回来。众人刚刚坐定，就听门外有一个太监的声音：“圣驾到！”
　　一屋子的人都跪下了，“皇上万岁！”
　　“起来吧，这是家宴，哪里用这么多虚礼。”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起来以后，我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样子：玄色的袍子衬出一张温润白净的脸，一眼看去有点像书生，可是那双眼睛告诉我他是一个王者。他的眼睛和皇后的很像，沉静的双眸如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没有一丝涟漪。但是他眼中又似乎多了分平和淡定，那种雍容就是坐有天下的大气。
　　宴会先开始有些沉闷，大家都小心地说一些礼节性质的话。只听得杯盘微微作响，一声笑语也不闻。皇帝看到大家拘束，说：“大家说笑话吧，不要一直拘着。说得好有赏。”
　　四皇子闻言，道：“儿臣就率先承欢吧。只听得君子有五德，可是皇儿听说大哥家中的那只猫也有五德。见鼠不捕——仁也；能与鼠分享美食——义也；但见筵宴闻风而来，礼也；好吃的藏得再好也能找到——智也；一入冬，必先到熏笼上取暖——信也。”
　　大家还没有听完这个笑话，就已经笑倒一片。我看见老大的眉骨略微动了一下，但他随即也加入了众人，一起欢笑。
　　好不容易等大家笑完，老三又说：“儿臣也说一个笑话。有一个人，平时附庸风雅。一日，他有一个院子刚刚建好，他自然要找人题字。但是当时名士都不忿其肚里没货又眼高于顶，不原与他来往。无奈此人权势很大，只好屈从。有一个名士当场写下”竹苞“二字。此人以为是”竹苞松茂“之意，欣然刻在庭院中的石头上。后来经人提点，他才知道，是”个个草包“的意思。”
　　众人又是大笑。
　　后来就这样一个个地讲着“笑话”，当然，的确很好笑，不过被讽刺的人是不是也能一笑而过呢？从这些“笑话”中我大致可以看出皇子们的关系和性格：老二、老三比较好，老六和老七关系也不错，老大似乎有些懦弱，在宫里地位不是很高，老四就是这么骄傲和张扬，他和老二、老三势同水火。只是老五一直不说话，让人不知道他的底细。
　　“老五，你平时最活泼，今儿个怎么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皇后也发现了老五的沉默，问到。
　　老五一笑，说：“听哥哥和弟弟们讲得都很好，儿臣的笑话可没有那么多典故。”
　　皇帝说：“你也讲一个，愿就是博人一笑，又不是在殿试中写文章，要什么典故。”
　　老五说：“有一群鸭子生活在一起。有个人问其中一只鸭子，‘你平时做什么？’鸭子说，‘吃饭、睡觉、打豆豆。’再问一只鸭子，又听它回答‘吃饭、睡觉、打豆豆。’直到问到最后一只又瘦又小的鸭子，‘你平时干什么？’它回答‘吃饭、睡觉。’那人又问，‘为什么没有打豆豆？’鸭子说：‘我就是豆豆。’”
　　大家自然又是笑声一片，但是我非常吃惊。为什么这个笑话在现代也有！只是把鸭子换成了企鹅，魏忆就和我说过这个笑话。我当时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
　　话题又转到了我身上，只听皇帝说：“翩鸿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只不说话，也不听到你大声笑，怎么？转了性了？”
　　我还在刚才的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只好用最差的借口，说：“翩鸿今天身体不适，搅了皇上的兴致，有罪。”
　　也许是由于吃惊的缘故，我的脸色有些苍白，皇后听见我这么说，又觉得我脸色的确不好，就让宫女扶我下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