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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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那样敏感，怎么会不了解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是，她不能接受，哪怕她从未怪过他。
秦笙□□的站在浴室的莲蓬下，仰着头，水流顺着她柔顺的发丝滑下，凝聚成曼妙的形状。她站在氤氲的雾气里，默默地想：我真的从未怪过他……
她突然想起了他们十年前的那场“初遇”，瓢泼大雨里，那样狼狈的“初遇”……
十年前的夏天，于秦笙而言，漫长、炎热……那是她回到外祖家的第三个年头，寒来暑往……她在许家最信任的人-她的大表哥许昭，订婚了。
和一个世家的、温文尔雅的淑女。
彼时秦笙静坐在自己漆黑的房中，双手覆在膝盖上，垂着眸沮丧地想：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你为什么要去背负那些所谓的命运呢，许昭？
夏风一阵阵的吹，窗帘翩跹起漂亮的弧度，透出微微的光。知了立在掩映的枝头清脆的叫着，声音就透过窗帘，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她薄弱的耳膜。烦躁……好像夏天闷热的风，一簇簇灼烧着她的胸口。许昭，为什么呢？她想。
她起身离开了房间。窗帘后面，一朵朵晦暗的云遮住了午后的日光。
秦笙站在大伯书房的门口，安静的听……
“我不希望明天的订婚宴出现任何差错。”房内传来男人略显苍老的声音。
许昭就站在他的对面，浅笑着回答：“我明白。”
端坐在红木桌后的男人，手指温柔抚着桌子上的相框，一脸怜爱。相片里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少女，巧笑的站在艳阳下，他仿佛听见她用轻灵的嗓音喊他-“哥哥”。
那是18岁的许念，他已故的妹妹，秦笙的母亲……
许父敛了敛神色，抬起头看着许昭，“你姑姑她……”他沉吟着，“你姑姑她当初逃了婚，我由着她。可是和苏家的约定……”
他又顿了顿，说道：“我们不能违背。”许苏两家上辈子的约定，我们不能一再违背……那是你必须接受的命运，许昭，你明白吗？许父抚着自己斑白的鬓角，用沉淀了经年岁月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的用心，你明白吗？
那是属于父子之间的默契，许昭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父亲，我都明白。”他看着眼前这个负担着整个家族责任的半百男人，承诺到：“而且我不会后悔。”
静默的空气。
秦笙自始至终在门口安静的听：所以哥哥，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秦笙一夜未眠。
晨起，女佣捧着今天要穿的礼服节奏的敲着她的房门，终于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哑着嗓子轻声的说，“进来吧。”
女佣闻言推开了房门，她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整齐的床铺，和苍白着脸坐在床边的秦笙，惊讶的不能言语。
房间里依旧很暗，虽然是盛夏，但是整夜未关的窗子，让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寒气。外面的天很沉，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雨。她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门口，过堂风擦过她温热的皮肤，引起微微的战栗：小姐是因为大少爷要订婚而不开心么？她默默地想。
然后信步走至秦笙的面前，说：“小姐，我服侍您换衣服。”
她想：小姐最依赖的哥哥要结婚了，不开心是正常的吧，于是开口安抚道：“这套礼服是少爷亲手为您挑的，少爷依旧很疼您。”
是啊，哥哥他一直很疼我，秦笙默默地想。
她默默地打量着女佣捧在手里的衬衫和背带裤，许昭为了她不惜违逆世家的礼仪，可是她呢，又能回报他什么呢？
“大喜的日子我不能任性，换一件裙子吧。”半晌，她抬了抬疲惫的眼眸，说。
然后起身走向了更衣室。
留下女佣站在原地，再次惊讶的无法行动。
秦笙从不穿裙子，可是许昭却从未停止为她置备。
更衣室琳琅满目的裙裾，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秦笙挑了一条火红的晚装。
最夺目的颜色。
16岁的她，从来没穿过这样张扬的色彩，可她无疑是美丽的。红色的鲜衣，衬得她更加肌肤赛雪。腰线收紧，裙摆却摇曳散开，仿佛一朵淬火的红莲，徐徐而开。
女佣站在一旁，眼睛里闪烁着惊艳的神采。
小姐是从来不穿裙子的，所以她从不知道，小姐穿上裙子，是这样的美，她不能形容的美。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孤凄绝望的美。
许昭看着出现在宴会厅里的自家妹妹，袅袅的走来。三年前只到他胸口的小丫头，如今已长到他的肩头，亭亭玉立。
然而……她是从来不穿裙子的，今天却穿了，而且这样的张扬。他的小姑娘，是给他面子呢，还是用这种尖锐的方式，表达她浓烈的排斥呢？他不动声色的蹙起了眉头。
抬步走了过去，习惯性的想要摸摸她的头。可是许昭看着她盘好的精致的发髻，服帖的披在她肩头的长发，只觉得无从下手。从今往后，笙笙，是要和他走远了么……
“我希望你祝福我们。”秦笙听到她最爱的哥哥这样对她说道。
她的哥哥站在她的面前，穿着纯白色的手工西装，恍若童话里的王子。她还记得三年前的初春，她第一次见到他，他白衫黑裤站在榕树下，也是这个样子。她还记得他冲着她温暖的笑着说：“笙笙，我是你哥哥。”不同的话语，却是相同的抑扬顿挫。
她的哥哥，她在许家最信赖的人，终于……要订婚了啊。
为了她母亲未完成的约定，为了她……
她怎么能接受呢，哪怕他笑得那么开心。
“哥，对不起。”她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场。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祝福你。
会场之外，大雨滂沱。
秦笙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觉得天大地大，再没有自己的归宿。
9岁那年，一场飞来横祸夺去了她父母的生命，夺去了她幸福美妙的童年，夺去了她的所有欢声笑语。
她在孤儿院呆了四年，院长待她很好，小伙伴相处也很愉快，可终究没有她的亲人，那漫长的四年，她不快乐。
许昭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想，那大概，是她的全部支撑了吧。
那个男人那么很宠她，他的父亲也很护着她。可是她知道许家的人，并不都欢迎她。起码她的外祖母，许家的掌权人，不是。
为什么呢？她不是她唯一的外孙么？
就在昨天，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外祖韩素气她父亲带走了她的母亲，违逆了世家间的约定；气她害死了她的母亲，让她再也见不到她听话的女儿。大概，就是这样？
如今，那个最宠她的男人替她们背负了这样的命运，所以他也不爱她了，对么？
她什么也没有了，对么？
秦笙无力的蹲在路边，终于隐忍的哭了起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温商陆就站在她的十米外，看着她。
路灯昏黄，暗黑的天空中泛起道道惊雷。
她蹲在角落里，涩涩的发抖。
她的眼中曾有惨淡的绝望，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风雨里左突右撞，然后畏缩在这个角落里，舔舐伤口。
这样的她，没办法和他记忆里十年前那个鲜活的小生命重叠在一起，却更加激凸着他的心。
他想到一个词来形容那一道淬火的身影……
遗世独立。
立在了他的心头，蚀骨噬心。
那时的他想，这大概，就是命运。
雨势小了一些，哭累的秦笙抬起头，原来是一把黑色的伞撑在她的头顶。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白色的衬衫湿透，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不是她的哥哥，不是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人，却莫名的让她觉得，他是这风雨中，她唯一的浮萍。
男人垂眸直视着她，眼神深邃。
她看着他缓缓地蹲了下来，把臂弯里的黑色西装披在她的肩头。
她冰凉圆润的肩头。
她听到他大提琴般的嗓音萦绕在耳侧，他说：秦笙，从没有人放弃你，所以你也不能放弃自己。
那是他们狼狈的“初遇”，是她那段惨淡的人生里，突如其来的一股温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