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求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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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熙二十一年，北方战事告捷，挂帅出征七年的大司马程安御敌有功，封为护国公，其子进镇军大将军，奉旨归京。
封赏的旨意一下，朝野上下一派震惊。按天泽国礼俗，官至公爵者，不过享有虚名，位高却无权。大司马程安年岁未高，皇帝此举似是担心大司马功高过主，早早让其告老还乡。但奇怪的是，若皇帝真是明升暗贬了大司马，又为何加封其子？大将军一职空悬多年，即便战时也未曾有人受封。如今，这大司马之子不过十九，竟空降正二品之位，实在让人猜不透皇帝的心思，看不懂这大司马到底是失势还是得宠。不过无论如何，这大司马之子总是当今新贵，这是不错的。
所以，护国公的军队回城时，全城百姓几乎倾巢而出，熙熙攘攘，只为一睹大将军真容，当然还有另一层羞于启齿的目的，便还是希望大将军能看上哪家女子，带回去作个妾室，哪一家也便富贵了。
“公主想见他，宣他进宫便是，何必要来这里偷窥。”天和楼上，少女仍是白衣素裳，不着粉黛，一旁说话的少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揶揄。
“大胆！竟用这种语气跟公主说话。”插嘴的是少女身边的侍女。
“相濡。”少女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带愠色，“不得对柏楼主无理。”见一旁侍女低头沉默，轻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们都先下去，我与柏楼主单独说几句。”
“是。”名为相濡的侍女对一众侍卫使了个眼色，便一起撤了下去。
待人都撤走了，有一会儿没说话的少年再次开口，声音中却有几分凄楚：“你其实早就知道的吧。”
“嗯？”少女抬了抬眉，那张玉雕般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
“你早就知道北方战事会告捷，所以才去祈福，为的不过是让人更信了‘司命’吧。”少年道，“我，你，阿司，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想瞒我。”
少女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滞，是啊，这么多年了。十年前，皇后自尽。呵，什么自尽。这全天下的人都信了皇后自尽，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信。当年自己躲在幕后的帷帐后，亲眼见着母后被人灌下毒药，如何是自尽？只可惜自己年幼，无力救下母后。母后身后，父皇下令赐死皇后宫中所以婢仆，寻找凶手，线索全无。没想到那凶手赶尽杀绝，一年后自己宫殿遭人纵火，要不是那人相救，自己恐怕早已葬身火海。
这恩，她要报。
这仇，她更要报。
“柏誉。”少女对上少年明若星辰的眼眸，“我也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柏誉看着她的眼睛，像一潭清泉，可他却在她眼底弥漫起了漫天飞雪。
说话间，便听到楼下人群有所骚动，柏誉顺着身旁的女子的目光而去，便看到马背上的身影。那人似是察觉到了来自楼上的注视，抬头迎上少女的目光，沉默间，便已有了交流。
柏誉似有若无地轻叹一口气，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那少女对着门口道：“来人。”
随即进来两名侍卫。
“回宫。”
天和楼。天泽秋和楼。楼主柏誉，大学士柏飞之子。
这是公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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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齐聚。众人心知肚明，今日来一是为迎接大司马的军队凯旋，二来便是看这父子两人正式受封。他人的美事，到了自己这里，总觉得有些不甘。
“那程司毛头小儿，不过打了一场胜仗，竟要封他为镇军大将军，真是荒谬！”说话的是辅国大将军傅正。知晓内情的人纷纷掩嘴而笑，这辅国大将军武将出生，起于侍卫，如今五十有余才任辅国大将军。这程司年仅十九便与他平齐平坐，傅大将军心中气郁人之常情，可金銮殿上大声嚷嚷，确是逞武夫之勇了。
“傅大将军。”果然，傅正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众人目光而去，却见一二十光景的少年逆光而立，微蓝的衣袍似要生出光来。他便那样走到众人面前。有些眼尖的认出那衣料看似普通，确实南海暖绢所制，每年由南海上供不过数匹。再加之这少年单薄却不瘦弱，鼻梁嘴唇，似精雕细琢而出。那一双眸更是黑得冰凉，这天地人间的美景似倶凝于双眉之间。那尊贵，便是气质间显露出来的，让人隐隐觉得这少年的身份不一般。
不过，武将出生的傅正傅大将军可没这么细心，他轻轻剜了一眼那少年，便不屑再看他。
“傅大将军。”那少年走到傅正面前，抬手作揖，“久仰。”
傅正这才正眼看他一眼，随即一声冷哼。
那少年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久闻傅大将军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不过……”他停了停，“傅大将军背后议人，议的还是皇上亲封的人，这可真是不好啊。”
傅正被当众指摘，面子挂不住，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又来教训我？”
那少年轻轻一笑：“教训，不敢当。在下不过是提醒大将军，祸从口出，切勿逞一时口舌之快落人把柄。何况在下身为皇上臣子，必当为皇上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容不得他人有辱圣上英明罢了。”
那少年句句在理，听起来像是劝告又像是威胁，更关键的是，字句之中正是说傅正评议圣意，暗指有不臣之心！
傅正这才反应过来，后悔自己口不择言，却更是恼这少年当众拆穿，正要发作，却听有声音从侧殿传出。
“阿司！”循声望去，只见那人看着蓝衣少年神色飞扬，眉目间满是惊喜。被唤作阿司的少年当即下跪，脆生道：“臣，叩见太子殿下。”
一众百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跪。
“免。”太子一挥手，又一个箭步上前扶起蓝衣的少年，“程大将军可是我朝功臣！”
原来是他！新封的镇军大将军，程司。
众人心中一惊，又想到程司一番言论，再看这当朝太子对着他挤眉弄眼威仪全无，便知道这程司确实不简单。也有一些老臣知晓内幕，这程司自年幼起便于内阁大学士柏飞之子柏誉共同入宫，一文一武，陪伴太子左右。太子视两人为亲兄弟，甚至胜于那些窥伺这储君之位的亲兄弟。早些年柏誉离宫任皇家青茂书院司业，而今程司平步青云，看来这太子之位是愈发稳固了。
正值此时，便听一声被拉长了的“皇上驾到——”程司与太子站到朝臣之中，百官再次下跪。
“众卿免礼。”那皇座之上的便是当今天泽国的天子，老人家一双锐利的眼神落在程司身上，露出些许赞赏，“司儿。”
程司上前一步，跪叩殿前：“臣在。”
皇帝抬了抬手：“站起来说话。”
“谢陛下。”
皇帝看着程司，突然大笑道：“一转眼司儿都这么大了。当年与太子相伴的日子还就在眼前啊。”此语一出，众人心中又是一惊，这皇帝将这层关系亲自道出来，难道不怕朝野之上党派之争变本加厉，霍乱朝纲？
“朕收到快马回报，知晓你在前线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如今终于凯旋，朕倍感欣慰，真不愧是朕的好臣子！”
“劳陛下费心，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此乃臣分内之职。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栽培之恩！”
一唱一和，众人这才明白，这程司不属于任何派系，是皇上的人。
众人认识了这位新贵，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却不想程司程大将军毅然站了出去，低头行礼。
“爱卿有何事？”皇帝道。
“臣下想请陛下为臣下赐婚！”程司一语激起千层浪。
赐婚？这程大将军刚刚归来，京中有未嫁女儿又年龄相仿者都想攀上这门亲事，如今竟是要赐婚？莫非又是哪个有救命之恩的塞外女子？
皇帝眯了眯眼睛：“哦？爱卿想要……”
“陛下！”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大学士祁博延作揖而出，“小女祁然已至适婚，恳请陛下赐婚。”举座哗然，这不是明摆着要皇帝将其赐婚于程司的意思么。
“父皇。”正当皇帝面露难色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太子又站了出来，“既是程大将军先请赐婚，那就请父皇先为程大将军赐婚，祈大学士知大礼，识大体，该是不在意这一会儿的。”
此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大殿更是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祈大学士。
祁博延脸上一阵发热：“一切听陛下安排。”
目光再次聚集到程司身上。
“臣下不才，忝请陛下为臣下和韶明公主赐婚！”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却又是让所有人心中一惊。按天泽礼俗，一旦成为驸马，便不得入仕，这程司刚刚任大将军，这就要将自己好好的前途断送了？更何况，要公主下嫁，太不知好歹！
正在众人欲看好戏之时，却见那太子一拍手，大喊道：“美事！”
“父皇。”他道，“皇妹聪慧，清丽脱俗；程大将军智勇双全，玉树临风。何况皇妹与程大将军青梅竹马，皇妹对程大将军应也有意。此乃佳偶天成，儿臣在此为皇妹恳请父皇成全。”
“好。”皇帝道，“既是如此，朕就……”
“父皇，臣女不愿嫁。”闻声，便见一女子直闯金銮殿。
公主。秋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求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