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11日

7、世子华钰 华钰走出庭

　　华钰走出庭院沿着红漆长廊一路慢步沉思，月上中天，银色月辉里清凉晚风送来轻轻浅浅几许菡萏清香，煞是怡人心脾，不由烦恼顿减，身轻神爽。
　　华西王爷病入膏肓，作为华西王府的世子，这府里的大小事的统筹便理所当然落到了华钰的肩头上。但，华钰不仅是华府的世子，更是东华国的铁骑大将军，近些日子潜藏在沧澜国的探子回报沧澜国的太子殿下已经秘密前往南明国，难道终是按捺不住想先一步出手么？
　　华钰揉了揉闷重的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暂且将这些琐事放置一边，乘着徐徐晚风，分花拂柳缓缓走向一池清莲。
　　刚走至莲池边，就听见一声叮咚的落水声，华钰眉光一闪，右手已凝气，待看见隐匿在白莲花丛里的隐隐红色裙摆后方才将手上的内力散去。半响，见水里人儿没有露面的意思，不由启唇，道：“不知桃姑娘这是何意？虽是夏暑时节，但夜间凉意袭人，桃姑娘何故见到在下就躲入水里？”
　　躲在莲丛里的小夭听闻声音，悄悄探出半张脸来，倒映着银色月辉的水波闪耀在她水润的眸子里，如同波纹荡漾，晶莹剔透，待看清来人并非华垚后不由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娇俏道：“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不然又要被骂了。”
　　银月清风，幽静恬然，一缕淡淡清香萦绕鼻尖，月色里，那双眼睛蓦然生动，溢出琉璃般的光彩，见她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华钰怔了怔，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道：“桃姑娘？”
　　小夭讶然抬头，看向华钰，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明白过来华钰正在叫她，小夭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叫我？”
　　华钰点了点头。小夭不由吃惊道；“你认识我？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你，不过你和华垚哥哥长得倒是蛮像的，刚才我还误以为是他，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回。”
　　华钰道：“听许管家说过，桃姑娘是我二弟的客人。”
　　小夭惊呼：“二弟？你，你就是华垚哥哥的大哥，华西世子？”见华钰点了点头，小夭暗叫不好：“那他岂不是会向华垚哥哥说到这件事。”
　　一阵凉风拂面而来，丝丝凉意浸入肌肤，华钰见水里的小夭又一个人在那冥思，不由出声问道：“桃姑娘，你这是又在做什么？还是快些上来吧，夜间水里温度低，若是染上风寒怕是二王子会责怪府里下人伺候不周了。”
　　小夭咬了咬牙，一口气道：“我，我在纳凉啊，我体热，热了就冒汗，冒汗就长痘，长痘后皮肤就会过敏，过敏就得看先生，可我最讨厌喝药了，太苦了。所以，所以我就来水里降降温咯。”
　　华钰从未听说过这么一派说辞，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桃小妖，眼里浮现出一抹轻快的笑意，扑哧笑出了声：“噢，是么，可是今晚凉风宜人。”
　　小夭接道：“就是凉风宜人，所以我才要一边运动一边降温啦，你看，这水里又太凉，游泳可以保持体温，温度中和一下不就是最合适的温度了嘛，既降了温，又锻炼了身体，一举两得的事不干是在是不划算。要不，你也下来游两下，保证强身健骨，老来无病。”
　　华钰揉了揉眉心，似笑非笑道：“桃姑娘好生闲情逸致，在下就不来凑热闹了，不过刚才我过来时，碰到二王子，他也朝着这边来了，不然，你叫上他？”
　　小夭一听这话，咕噜一下从水里一跃而起，湿漉漉地躲在华钰的身前，尽量让他的身躯把她给遮挡住，左瞄瞄，又瞅瞅，怯怯道：“在哪，在哪？你挡着我些，别叫他看见我。”
　　华钰眼眸里的微讶转瞬即逝，一副闲淡的神情，凉凉嗓音开口：“桃姑娘好身手。”顿了顿接着肯定道：“你怕他？二王子有这样让你害怕？”
　　小夭仰头，看向与华垚眉目七分相似的华钰，道：“我怕他，不对，我才不怕他，我为什么要怕他。”
　　华钰不置可否道：“那就得问你自己了。”
　　小夭不理会华钰，接着往看向红漆长廊，生怕华垚看见自己。半响头上传来华钰含笑揶揄的声音：“别看了，我骗你的，我没看见二王子。”
　　小夭嗖然抬头，道：“真的，你没骗我。”见华钰肯定地眼神，悬着的心才安稳了下来，吁气道：“吓死我了。”
　　“我有那么吓人？”华钰背后传来华垚凉淡的嗓音，小夭刚落下去的心搜忽间又蹦了起来，压住倒抽的凉气，一点一点挪出身子，惶惶地看向不远处的华垚，见他冷淡神情浮出恼意，只觉得后颈一丝丝凉气钻进了身子里，她心里一咯噔，面上强自镇定，嘻嘻笑道：“你听错了，我说这水里的鱼怪吓人的，刚才还咬了我一口，被我撵开了。”
　　华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言语，转眼看向华钰，不温不冷道：“大哥几时这般好的逸致，平日想找大哥一起喝杯酒都苦于机会难道，早知大哥今晚有闲时，二弟应该备好酒水邀请大哥月下一聚了。”
　　华钰也不咸不淡回道：“二王子多虑了，我不过是机缘巧合碰见桃姑娘罢了，若是想喝酒日后说一声就是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大哥慢走。”华垚淡笑道，说着走向惴惴不安的小夭，见她全身湿透，不由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外套强行将小夭裹住，不悦道：“我明明吩咐淇水让她好生看好你，怎又跑出来了，这是非之地夜间多少危险，你怎这般不省心？”
　　小夭心里知道不该偷偷溜出来，知道自己错了，怯怯道：“你别怪罪淇水，是我瞒着他偷偷溜出来的，不怪她，你别责罚她好不好？”
　　华垚无奈道：“先回房，让淇水给你沐浴，别染上风寒，过几日我得去南明国一趟，你想要呆在府里或是跟着我去南明国都行。”
　　小夭吃惊，问他：“为什么要去南明国，你不是刚回来么？”
　　“有些事不方便透露，这两日你自己考虑做决定。先回房吧，这些事明日再说。”
　　华钰回头，却见溶溶月光里小夭裹着华垚的衣服，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跟着，月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渐渐重合，清风拂过，莲池里的多多白莲摇曳生姿，送来缕缕清香。华钰回过头，朝着自己的庭院走去。
　　刚走进屋子，屏退丫鬟小厮，一抹黑色身影悄然而至跪于华钰身前，声音低沉道：“世子，沧澜国来信。”
　　“说。”华钰眉目一凝，直视影卫道。
　　“我方派往南明国的探子部分已被对方发现，现在敌方正全力追剿，已有两名探子丧生敌国，剩余三名探子，两名踪迹不详，一名正在赶回的路上。”
　　华钰眸子暗了暗，里晶莹透亮的白釉茶杯顷刻间灰飞烟灭，沉略稍儿，开口道：“不能让我们的人落入沧澜国人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影卫身影顿了顿，回道：“世子殿下放心，每名探子都备有毒药，绝不会活着落入敌国之手。”
　　华钰揉了揉隐隐发痛的眉心，昏黄的烛光浮光掠影，更显疲倦容颜：“音尘阁一事可有一些眉目了？”
　　影卫迟疑道：“禀世子，音尘阁来无影去无踪，行迹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市面上酒楼茶市传得神乎外竟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兄弟们实难查出线索来，还望世子再宽限些日子。”
　　华钰摆摆手，道：“下去吧。”
　　华钰负手踱步在庭院，抬头一轮皎洁明晃的银月，此刻华西王府异样的安静，大地已经沉睡，只留几盏孤灯独燃，将近日的一些琐事理了理头绪，忽然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对于华钰这种武学造诣极高的人来将，警惕之心高之又高，耳目极为敏锐，极轻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目，华钰轻然跃上树，凝目一视，只见庭院外的红漆长廊里一抹身影看似十分小心谨慎。
　　华钰飞身而去，落于红漆长廊，方才看清此人正是父王的小妾花叶荇，华钰不由问道：“夜深露重，不知叶姑是要去哪？”
　　华钰的突然而至让花叶荇措手不及，眼眸里一丝惊慌一闪而过，不过很快被她所掩盖，昏黄夜灯下，辨不清花叶荇脸上的细致神情，她抚了抚胸口，道：“原来是世子，可把奴婢惊吓到了，王爷睡熟了，奴婢一时没有睡意，便想着出来换换气，散散心，不料惊扰了世子，是奴婢大意了，奴婢这就回屋去，世子您也早些歇息，夜深了。”
　　华钰瞧了瞧花叶荇，点了点头，道：“父王的病，真是难为你了，叶姑好生歇着去吧。”
　　花叶荇低了低身，朝华钰行了行礼后方才退下。
　　华钰看着花叶荇缓缓退下去的背影，内心思绪万千，自己的母妃，尹香榭，华西王府的正牌王妃几年前不知为何一意皈依佛门，自此在祠堂青灯古佛为伴，不理这凡尘俗世，一心清明。而自己的父王却没有劝说阻止，而是顺由母妃的举动，那个时候华钰不明白母妃和父王为何如此，那个时候花叶荇也已进府，并得父王的宠爱于一身，华钰以为是父王冷落了母妃，所以母妃才执意皈依佛门，他恨过怨过，可是日子慢慢久了，华钰似乎能够理解母妃当初的举动了，父王、母妃、二姨娘和花叶荇这四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看得越重，心便越累，爱了，累了，不若散了，一生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