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11日

2、华垚赤焰 十年后

　　十年后
　　这十年来，每年阳春三月中的这一天，小夭都会听到那一曲哀婉忧伤的曲子，也是这一首曲子，这一份期盼，陪着小夭渡过了这苦熬难耐的十年。
　　可是，今年的这一天，笛音却不再响起，小夭只觉得自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浑身不自在，他怎么？难道出了意外？小夭越想越担忧，偏偏自己修为还不够，不敢贸然行动，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小夭真是恨不得捶胸顿足，刚要做出动作，才与意识到现在是红莲真身，没有胳膊没有腿，重点是没有胸。
　　小夭默默闭上眼，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顿感无力。
　　一旁游动的鲤鱼看了看小夭颓败的模样，游近一点，再近一点，怯怯道：“要不，我借你一点修为？”
　　小夭眯了眯眼，瞧了瞧这条一直粘着自己的鲤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在这段时间内，鲤鱼不得不忍受着内心活动沿着曲线高低波动失重的折磨。
　　半响，小夭开口道：“你是小黑？”
　　鲤鱼闭眼，睁眼，郑重又郑重，再一次强调：“我是墨青。和你说过三十七次话的墨青。上上一个月，我们还说了话，我还给你讲了一个人间的故事。”
　　小夭做冥思状，点了点头，道：“噢，墨青啊，就是小黑的哥哥？”
　　墨青狠狠地闭了闭眼，扭转身子，以决绝地姿态游走，太伤鱼了，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小夭连忙叫住，嘻嘻笑道：“墨青，墨青，你快回来啦，我逗你玩啦。”
　　墨青顿了顿身子，游转过身，无辜的望向小夭，满是委屈道：“这是你第三十八次逗我了，你，你以后还要这样，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小夭嘻嘻笑了笑，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墨青清了清嗓子，一脸正颜道：“因为我要娶你当我媳妇儿。”
　　小夭心一抖，只恨此刻自己嘴里没有一口茶喷出来以此表明自己的震惊，她轻声，再轻声：“可是，你是一条鱼耶。”
　　墨青振振有词，辩解道：“我是鲤鱼，你是莲花，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觉得，觉得鱼儿陪鱼儿还是好一点。”小夭弱弱道。
　　“不，你比我族里的姑娘都漂亮，为了我的下一代，我一定要娶一个漂亮的姑娘，你看我也是我们族里最优秀的青年，你也要为了你的下一代，我们俩优优相配才能更好的繁衍强化子子孙孙。”墨青认认真真道。
　　“你都还只是个孩子，怎么老想着生孩子呢？上一次你不是才告诉我，你们先生讲到现在都提晚婚晚育，你可说了，你是你们族里最优秀的，那你更要响应号召，顺应时代要求，做个榜样给大家看。”小夭谆谆教导，生怕这个孩子走上早婚早育，过早钻进坟墓的不归路。
　　墨青看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桃小夭，辩言道：“我今年十五了，不小了，鱼族规定十四岁就成年，我已经是成年鱼了。”
　　“哦，这样啊，你都成年啦？可是你怎么还没有修炼成人呢？”
　　“再见。”墨青愤愤离去，每次她都这样，每次都拿这事伤我，小夭不是好姑娘，我不要理她了。
　　小夭看着墨青第三十八次愤愤然，念着同样的话决绝游离而去，乐呵呵笑了笑。“嗯，不能再悠闲了，还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大功告成去找他了，我要努力一点在努力一点。”
　　三月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倾洒湖面，粼粼波光中，岸边嗖然而立一位身着红衣妙曼的姑娘，一头绢丝泼墨的秀发倾泻而下，清丽出尘的面庞上一双灵动水润的大眼眨巴眨巴望着湖面自己的倒影，微微吁了一口气，娇俏道：“还好，终于修炼完了，虽然没有娘亲的绝色，但这摸样倒也不差。”
　　小夭理了理发丝，正准备迈腿离开，却发现裙摆被谁拉住了，低头一看，墨青正双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小夭，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小夭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墨青光洁的鱼头，轻轻哄道：“乖，快回水里去，小心被人钓去清蒸红烧了。”
　　墨青一个激灵，恨恨地看着小夭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说出的话怎么这么恶毒。不过，果然，他就知道，小夭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还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漂亮的姑娘都嘴都恶毒！
　　小夭望着一脸受伤的墨青，低低笑道：“我没有不要你啦，你快回去，勤苦修炼，我等你修炼成人形好不好？”
　　墨青抬起眼，“真的？不骗我？”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话说，我像一个骗子么？”
　　“……”
　　“好啦，快回去啦，在外面久了你元气会受伤的，我在外面等你哟。”
　　“一定要等我，等我修炼成人那天，我就来娶你。”
　　“……”
　　告别墨青，小夭离开了墨茗湖，开始投入茫茫人海寻找心中那个吹笛子之人。
　　小夭没有见过他的容貌，根本不知道他是何人，家住何地。只能凭借一曲熟烂于心的曲子四处打听。
　　“大哥，你认识一个吹笛吹得很好的人么？”
　　“大叔，你知道谁吹笛吹得最好么？”
　　“大姐，你有认识会吹笛的人么？”
　　……
　　小夭孜孜不倦的打听，一次次的否定，虽然古话云勤能补拙，只要功夫下得深，海底也能捞出一颗针，但是小夭这寻人一事着实难上加难，几个必要要素全然不知，何人，何地，何特征全概不知道，仅凭一支曲子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如何能找出那人？
　　之所以说小夭仅有的信息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那是因为万一这人不再吹奏这曲子了，这件事岂不是石沉大海再无可能，又或者说这人会吹，每年一次，那要是小夭和这人着实无缘，次次错过他吹奏曲子的时候，那也还是徒劳。
　　总之，这一切的看缘分。该遇见的总会遇见，不该遇见的虽然也可能遇见，但就跟没遇见一个理，毫无影响。
　　小夭打听多天，终于还是探出一些眉目，近一年的时间，凡间风涌云动，世事瞬息即变，一个名为音尘阁的组织平地而起，仅用一年的时间便平扫江湖各大名派，坐稳第一的椅子。
　　音尘阁的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组织的位置，更不知道音尘阁是正是邪，越是神秘性，越能撩动人们的好奇心，便越能引发人们极大的猜想，一时之间三人成虎，流传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五花八门，上至皇室，下至市井茶楼，无不人心惶惶。
　　有的说音尘阁的阁主音尘绝只要笛音一动，一丈之内敌人必死无疑，三丈之内不死也是重伤。有的说音尘阁是皇室秘密组织的队伍，目的就是控制住整个江湖。更有甚至说音尘阁的出现最终是为了推翻皇室，谋得大权。
　　当然这些都是流传于市井茶楼，为博耳目的说法，虽然说书先生说得一板一眼，有根有据，但谁也不知道真相如何，因为没有人亲眼见过这个组织。
　　小夭并不关心这些八卦是否属实，只要音尘阁里果真有这么一个以笛子为武器，笛音能致命的人就行，并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吹笛之人。
　　小夭坐在一块青石上，洁白修长的双腿浸于清凉的水中，脚趾丫无聊的拨动着清亮的山涧泉水，凉幽幽直透心脾，好不舒服。
　　这些日子马不停蹄的打听着，好不容易探出了一点眉目，小夭悬着的心终于轻松了一把。抬起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洁白的云朵，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间幽泉，泉水那边，倾泻而下的瀑布飞溅出的密密水滴时不时的溅到小夭的身上，渐渐湿了大红的裙裳。
　　小夭好久没这么亲近水了，对于莲来说，水可是生命之物，怎能不爱。小夭索性脱掉衣赏，准备好好进入水中舒舒服服泡个澡。
　　正当小夭脱掉外衣，准备再接再厉接着脱里衣的时候，泉水中央突然水柱飞涌，白色水滴弥漫半空，一头赤红长发的男人毫无预兆地从水里冒出了头来，露出大半赤露的上身。
　　小夭将他洁白无瑕的背部肌肤一览无余，她能清晰地看见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背滑落融入碧幽幽的泉水里。小夭不由咋舌感叹，这人的肌肤保养得腻好了吧！
　　水央中的男子转过身，看见呆愣的小夭后，似带血又性感的凉薄红唇微微上扬，挑了挑眉，语气极为慵懒：“啧，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嗯？”小夭看见男子转过来的脸后，更为吃惊，赤红如瀑布般浓密的发丝下一张白皙如玉般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晶莹剔透，吹弹可破，一双细长而勾人的丹凤眼说不出的妖媚，殷红的眸子亮得妖冶又无邪，满天繁星也会黯然失色。
　　“姐姐。”小夭不由痴痴念道。
　　水央之中的绝美男子右手抚脸，低低一笑：“姐姐？呵呵，真是有趣，你现在不是应该娇羞地蒙住双眼，然后做尖叫状么？”
　　“嗯？真的么？可是为什么要蒙住眼睛尖叫呢？”小夭疑惑道。
　　“……啧，变换策略了么？真是个主动的姑娘，喏，身上的衣服要不要接着脱？我给你时间，等着你。”男子嘴角邪魅一笑，眼里却冰凉一片。
　　“啊？这个，这个就不用啦，我以为没人呢，结果你在里面，那就算啦，我自己再找个地方呗，再见哈。”小夭快速穿好衣服，起身准备离去。
　　电光火石般，水央之中的男子已经穿戴好瞬间来到小夭面前，挡住了小夭离去的路。他修长的十指拿捏着小夭的下巴，来回摩挲，殷红的双眸俯下来定定地盯着小夭的眼，鼻尖微微一吸，玩弄道：“菡萏清香，味道倒是挺好闻的，不过，你千里迢迢追随而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鼻尖的气息吐在小夭的脸上，让小夭觉得自己的鼻子也痒了起来，“阿嚏……。”
　　男子一脸嫌弃地迅速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小夭能清晰的看见对方殷红的眸子里迅速燃烧的浓浓怒意，连忙讪讪一笑，细弱蚊蝇的声音道：“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没忍住，我帮你擦吧……。”说完就撩起自己的衣袖就往对方脸上蹭。
　　男子嗖忽间便退离小夭一丈之外，唇齿之间冷冷蹦出两个字：“找死。”说完便一道红光向小夭击来。
　　小夭一边闪躲一边急言解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就溅了你一点唾沫星子至于要杀人么？”
　　“看过我容颜，觊觎我美貌者都得死！”男子阴邪冷寂道。
　　“姐姐，不，哥哥，我没有觊觎你的美貌，千真万确，这可真是个误会啊。”
　　“死到临头还狡辩。”男子丝毫不给小夭喘息的机会，招招致命。小夭虽然身有妖力，但实战经验并不多，再加上对手的法力似乎深不可测，几招之下便败下阵来。
　　“苍天啊，你不会要我再回湖底修炼十年吧？”小夭真是无哭无泪，反抗无力，正当她打算听天由命束手待毙之际，一抹白色身影飞跃而来将她从致命的一击下捞了出来。
　　瞬间，赤红色身影和白色身影便激战到了一起，小夭捂着受伤的肩膀，看向纠缠到一起的两人，速度快得让小夭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只是红白两道影子急速凌跃晃动在眼前。
　　霞光满天，刀光剑影迷乱双眼，一柱香的功夫后，正当小夭看得差点出了瞌睡，胜负总算出来了，赤红衣赏的男子邪魅一笑，用手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的脸，然后视线转向他手里的剑，低笑一声；“伏魔剑，啧，比传说得还要厉害，今儿个总算开眼了，这笔账，我赤焰记着了，下次定会向你讨回来。”
　　“还有你，今天算你走运，不过，日后我定会取你之命，我叫赤焰，不要忘了哟。”低低一笑后，赤红身影瞬间跃进浓密树叶里消失在山泉之边。
　　赤焰，魔王赤刹之子，二任魔界之主，以行事乖张阴戾，凶残嗜血著称。有着绝美的容颜，但又最恨女子贪念他的美貌，凡垂涎他容颜者都会死于他之手。
　　小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真是男子？难道是在湖底呆太久，这个世道的审美取向都变了么？嗯，还是喜欢爹爹那样的俊朗翩翩公子。
　　“你没事吧？”白衣公子走进两步，蹲在小夭面前，打量了一下小夭的伤口，接着道：“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野林来？不怕危险？”
　　小夭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如墨的眉目下一双古潭幽深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好看的下颚弧线，长得真是俊俏儒雅，若不是刚才亲眼看见他一把剑耍得行云流水，变幻莫测还真以为他只应该是一身墨香舞文弄墨的翩翩贵公子哥。
　　“没事，没事，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小夭定会竭尽所能还你这一恩情。”小夭捂着伤口，经不住疼痛，双眼盈盈欲泪，却强装镇定，一双剪水双瞳神采亮丽的说道。
　　白衣男子看着神情坚毅的小夭，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轻轻一笑，道：“我叫华垚，你叫什么？”
　　“桃小夭。”
　　“桃之夭夭？桃花？”华垚凝眸端详小夭的脸，白里透红的莹润肌肤和一双盈盈的大眼，接着道：“嗯，这名字倒是挺配你的。”
　　“……”小夭心里顿时如万只乌鸦振翅飞过，她很想说一句，本姑娘不是桃花精不是桃花精，无奈对方压根就没有说她是桃花精，并且压根就还不知道她是只妖。
　　“得罪了。”华垚将小夭打横抱起来，虽然怀里抱了一个人，神情仪态依旧优雅，步履依旧轻快。
　　小夭压住倒抽的凉气，身子瞬间僵直，惶惶地看向华垚，“你！”
　　“你伤得不轻，我不能将你一个小姑娘丢在这里不管，山下不远就有医馆，我送你去，别乱动。”淡淡几句，却让小夭觉得一股无形的威严，怔忪了片刻，只得安安分分由他抱着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