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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桃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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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叶子认识是在军训的时候,十几天的军训本就累人,况且我们是在部队军训,男生女生分开的老远,手机也冲不了电的。那点儿可怜的娱乐生活也就是训练的气候瞄一瞄远处方队的男同学们,瞅一瞅近处的女同学,然后鉴赏品评一番;要不就是在拥挤的宿舍里玩“斗地主”,边吐槽咱真是来军训的;有时也换个口味玩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我和叶子就是在玩儿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认识的。
说是宿舍,一溜上下铺大通铺,不如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来的恰当。
那晚我串门到她们宿舍,正好顶替一个去厕所的女生的位置。黑暗之中我首先注意到她,她盘腿坐在我的对面。她是笑的,精神很好,看起来并没有格格不入,但我就是觉得她是强撑着在这里陪笑的。
她们却提议拿什么牌算命,我从来不相信这一套,不过还是凑个热闹,不打扰大家的兴致。
她抽到了黑桃A。
露姐看着她,“叶子,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叶子?这小名好听,但是太普通了。我当时如此想着。
她好笑的看着露姐,倒也爽快,“就个游戏,要说就快说。”
“就是,有啥不好的,咱露姐啥时候也变扭捏了。”我在旁边起哄。感觉她看了我一眼。
“这张牌对应的是,你永远爱不到你最爱的人。也就是,错过。”露姐略显尴尬的说出来。
“我去,就这一句?”我试图解除尴尬,因为感到叶子突然之间爆发的低气压。
“还有就是,桃花很多。”露姐挤眉弄眼的笑了。
旁边的女生也来劲,“叶子的故事一定很多,我们抽到的都说的特准。”
我本想说什么,因为我感到那个叫叶子的女孩儿心思细腻,应该挺敏感的,别一个游戏她误会什么。
她倒没有我想的那么多事,笑着说,“恩,挺准的,桃花很多,都很烂。”在一群人兴奋邪恶的笑了之后,她说,“不过,各位以后再审问我吧,我也任凭发落,很晚了,我去趟厕所,睡觉啊,今天早上就差点没起来。”
我说同去,跟着叶子走了,他们还有十几个人,无所谓少一两个。
为了不让气氛太糟糕,我先开口,“叶子,我叫秦襄,六宿舍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就叫叶子啊。跟老子孔子孟子同辈呢。”她说话的时候骄傲的露出白牙。
“哦,那你跟孙子什么关系?”我故作平常,反问。
我俩哈哈大笑,又不敢太大声。晚上吵着人不免人家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你挺逗的。”这是叶子给我的第一个评价。
女生就是这么奇怪,友谊完全可以产生在同去厕所这件事情之间。
我俩回去的时候气氛好多了。叶子还抬着头说,“月亮挺好的。”
“有个男的更好。”
噗——叶子又笑了,说真的,她笑的挺好看的,至少比刚才聚着玩的时候好看,或许,这会儿真心点。
“想喝酒吗?”我问她。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故事,很精彩的故事。
我拿了两罐青啤,我们坐在宿舍前的台阶下,小声说着话。九月底而已,夜晚就已凉初透了。
难得她愿意给我这个陌生人讲讲她的故事,或许也是酒精的作用。
她说到单纯的初恋,说到砰然心动的暗恋过的阳光男孩,说到迷恋过的高中潇洒帅气老师,也说到她要去厕所的原因。
永远爱不到最爱的人似乎成了拢在她身上的咒语,因为,她分别在初三、高一、今天得到了同样的判语,在听到那句话时她有些恍惚,似乎,这成了她永远摆脱不了的噩梦。
“是挺准的。”我看到她说这话时眼底的落寞。
“游戏而已,没必要当真。”我劝道。
“太多次恰巧,便不再是恰巧了。”
“Hi,宝贝,我现在特想知道你到底爱谁那么深,却被伤害成这样。初恋?记得这样深刻,应该是了。”我如此断言。
她紧了紧外套,“初恋老被你们要求提出来说,想忘都忘不了。秦襄,你听过那句话么——能说出口的都已成往事,绝口不提的才触及心底。”
“酸溜溜的文艺范儿。”
叶子眼底划过无数忧伤,“是,挺酸的,对我很适用。”她抬眼看着朦胧的月亮,“能明白么?对他,我说不出口。甚至,都不知道该从那里说起。”
虽然好奇,但是,我并不想碰别人最心底包裹着保护的东西,“想哭,可以靠着我哭一会。说不出来,很难受,我懂。”
“别人会觉得咱俩取向不正常呢。”叶子倒开起玩笑来。
如今,同人神马的已成风气,大家都已习惯,已不会带着鄙视的目光看待,英国都已经允许同性恋结婚了不是么,一帮妹子意淫在同人漫画里,祝福顾式夫妇,读着《盗墓笔记》,但也未必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人,譬如,叶子,她不接受,也并不反对。
“切,我就是看你太难过了。来,喝酒。”
我正遇着写作的瓶颈期,说来挺想探索一下她的故事的,但是,作为一个刚认识朋友,看到她懦弱的神情,我怕一碰便碎了,她会承受不了。我根本没有勇气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更别提拿平时套话的那套了。
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的熟络起来。
谈天说地,但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临近军训结束的时候轮到我们宿舍值班,我被安排到了凌晨,一个半小时的班。同班的早让我劝回去睡了,累的要死,又已凌晨,她也没怎么推辞。
叶子第二次陪我喝酒,我俩分了一瓶啤酒,喝点身上暖和。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你看着就一好学生,根本想不到。”
“挺早的,高一还是高二我已经记不得了。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失眠,医生建议喝点红酒,年龄小,不让吃安眠药,一点点红酒也顺带调理身体了。后来是因为不开心,压力大的时候会喝一点,不过没碰过白酒,不过我不会吸烟。你呢?”
“我?我要创作啊,就跟讲鬼故事的会关灯、拉窗帘、对着镜子讲。激发点灵感呗,不过这玩意儿解渴,我当水喝的。”
“酒量真好,不过咱学校不让喝酒的。”
“我知道啊,所以,以后喝白开水,说不定那玩意儿喝多了也能醉。”
“真逗。”叶子轻笑出来。
“你应该不是学编导的。学的模特还是表演?”
“播音,学了很多年。”
“我说呢,你那气质,站到哪儿不说话就能让人看到你。”我心底一片羡慕。
“呵,那我学的挺失败的,主持人就是演员嘉宾的陪衬,太突出了,可不好。”叶子说。
“估计只有你想隐藏在人群之中。你看一班那几个,训练这么辛苦还涂脂抹粉的,瞧你,连个眼线都不化,不过你这样在我们这群人中还真没必要化,天然去雕饰挺好的。”
她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我终于发现你小女人一回,秦襄今晚我可来着了。”
成,本来想奉承她,结果成了我小女人。小女人,是叶子对我的第二个评价。
和叶子聊天真的挺好的,很舒服,而且,说什么她都能和你聊上几句。我把她归在了阳光温柔漂亮高挑的那类女生行列,换句话说,就是女神。
可是女神做了一件特别不女神的事。
就在临行前的晚上,不出所料的汇演,也算是我们大一的迎新会,露天的迎新会,每人搬个小马扎坐在舞台下。
不知怎么的,她一直和人换位置,换到特别靠前的位置,不过不是第一排。我心想,就算都是学长学姐来表演也不用显得这么着急的看帅哥啊,而且,叶子她至于么?深感不对,借着人缘好的方便,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我怕她出事儿。
主持人一出来,我就看到她轻微的颤抖,伸长脖子去看,在男主持人报出名字的一瞬她深深低下了头。开场是学校乐队的节目,唱完原创歌曲,他们唱起了杨培安的《我相信》,叶子也终于失控,突然站了起来,待她转身,我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这会儿站起来很突兀,我跑过去拉着她准备往后走,直觉告诉我她是触景生情,经验告诉我,可能和那个主唱或者男主持人有关,我怕她一冲动跑到舞台上去。我拉着她准备往后走的时候,幸好那个主唱机灵,让全场站起来跟他欢呼,跟他闹,不至于俩人突然站起来显得诡异。而我才能连拖带拽的把她拖到会场人群的后面。
她抱着我大哭起来,念着,“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我很想他,想他……”引得后面的人纷纷侧目。
我思想开化,不至于有那种倾向,被那样看着还是十分不好受的,“大姐,咱注意点儿影响好吗?”
她放开我,坐在地下微微抽泣,她刚刚哭的有点猛了。
我听见她在唱歌,仔细一听,《不再见》,还改了歌词。惊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才好。
阳光灿烂的女孩,也会哭,哭的比别人更伤心。
那时的我尚不知道她的故事,所以更加好奇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
叶子一反常态的原因,一是因为她集训时候的老师,还有一个就算她一直不愿提及的人。她以为主持人是她的老师,因为声音听着很像;而那首歌,和那个人不愿提及的人有关。这是我到现在一点一点凑出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