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诺》锦宫扇

4、四

　　可是有一天，齐殊没来，我安慰自己他忙。

　　第二天，齐殊没来，我咬着手帕眼泪汪汪。

　　等到第三天，连送饭的都没来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出事了！

　　赶紧捏诀奔出去。

　　然而望着了无人烟的燕关城大街，以及城墙上易了主的战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干净但一个人都没有的燕关城大街，夕阳的余晖照耀下来，散发出一种悲壮的气势。

　　怎么会这样？齐殊呢？

　　我直接去军营大帐捉了一个人，掐着他脖子恶狠狠地问：“齐殊呢？大兴威远将军齐殊在哪儿？”

　　那人没有被我吓破胆，反而十分淡定地拿眼神打量了我一番，嘲讽地笑道：“齐殊？大约是死了吧。”

　　我手上用力，眉眼冰冷：“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扬眉：“怎么，你还不知道？你们大兴朝廷容不下战功赫赫的齐殊，与我们王上达成协议，愿意拿三座城池换他的性命。半月前我军伏击齐殊，他重伤逃进了大漠深处，燕关城不战而降。美人儿，你还想知道什么吗？我还可以告诉你细节……”

　　“齐殊才不会逃，你撒谎！”

　　他冷笑：“战场上的齐殊，当然不会逃，但是，城外呢？受到最重的伤来自身边最信任的亲信呢？好不容易逃回去，燕关城门却紧紧关闭着，无声拒绝他呢？”

　　我大受打击。

　　征战沙场的齐殊，战功赫赫的齐殊，一心为国的齐殊……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他！怎么能！

　　司命你写的这是什么破命格！你把脖子洗干净给姑奶奶等着！

　　我在大漠里一寸一寸地寻找，甚至拘了土地，动了法术，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找到了他。

　　半截身子埋进了黄沙，整个人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剑断成两段落在他旁边，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

　　我颤抖着抱起他，手指摸着他的脸，直接哭了。

　　我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险些死在了背后捅来的刀子里。

　　我带着他找了一处小小的绿洲，给他渡了三百年的修为，终于将他从死亡的边缘上勉强拉了回来。

　　我将脸贴着他的额头，喃喃道：“齐殊，你说过会娶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四海八荒都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却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的。连宴秦都不清楚。

　　那一年我将将飞升上仙，跑到人间游玩。我没说谎，瑶湖边第十九棵金柳树下，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一世他是个杀手，可他爱上了一个十分普通的女子。

　　那是个医女，曾经救过他，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眼睛清澈见底。

　　他没有接任务的时候，经常会在夜里站在她院子外，默默地守着她。

　　他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与她见面，就这样守着她，看着她嫁人，生子，与另一个男人和美融融。

　　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话，他从来没有开过口。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喜欢他默默无声的爱情。

　　最后一次，他任务失败逃回来。在女子院门外，他的血淌了一地，在月光里开出妖冶的花。

　　我走到他面前，许久之后，他转过脸来，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说：“等我死了之后，麻烦姑娘替我将血迹处理一下，将我扔到城外乱葬岗。”

　　他捂着胸口很压抑地咳了声，却没有露出半分虚弱。

　　“你相信来世吗？如果有来生，我娶你为妻，一生相护作为报答。”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我将他葬在城外的瑶湖边，替他仔细地将血迹一一抹除。然后站在暗处，看着那女子早起做早饭，然后唤醒丈夫孩子，十分温馨坐了一桌。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昨晚，有一个默默爱着她的人在她的门外，在惨白的月光下，靠着她的院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