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明夜》暮宴明瑟

6、祁连之玉（上） 熄灭火堆，

　　熄灭火堆，背好包裹，握紧兵刃。黑暗中人们互相搀扶着，开始漏夜的跋涉。

　　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离开这里，只有这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虽然交手只有片刻，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伤亡。然而，那个自称夭夭的古怪少女，却像是荆棘的刺一般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令人无法不耿耿于怀。

　　那个少女、那个少女……石严下意识的又紧了紧手里的兵刃，虽然努力的想让自己不要去想，但片刻前才亲眼见到的诡异景象却像是镂刻般印在了他的脑中。

　　——刺目的光阻碍了他们所有人的视线，汹涌而来的盛大火焰更是弄得他们手忙脚乱，然而光与火都过去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连那个少女都还留在原地。

　　少女饶有兴致的看着被火焰弄的狼狈不堪的众人，笑得天真。“嘻嘻……不过是一点幻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彼时他正手忙脚乱的脱下着火的外衣甩到一边，头发也因为着火而被他从中割断，正凌乱的披散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幻火？他闻言看了一眼周围，地上到处都是还没有熄灭的火焰。但是，正如少女说的，那些火焰虽然烧的炽烈，但无论是被火焰舔到的草木，还是被他们丢弃的着了火的衣物，全部都没有受到实质的损伤。他探手去触碰那些火焰，有灼烧的痛感，但没有实质的伤害。

　　立刻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但想通这一点后，石严看着少女浑不在意的娇俏笑意，却感觉到了某种恐惧。

　　这一次是幻火，那下一次呢？凭空生火……她使出来的这些手段，对于一介武人的他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而即便只是幻火，他亦不知该如何抵挡，毕竟痛苦还是真实的。

　　“啊，你生气了。”少女娇俏的拿手指卷着头发，乖巧的，“你不要生气，这样吧……我刚刚吓唬你是我不对，我让你砍我一刀出出气好不好？”

　　“我保证不还手……”见他没有反应，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道，“你不会被吓得连怎么砍人都不知道了吧，原来你是个胆小鬼，啧啧……刚刚听你说的，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我就站在这里让你砍，保证不躲也不还手，这样你也不敢么……”

　　少女一迭声的催促，石严本来确实已心惊胆战，但听她如此言语，不由大怒，“找死！”飞身挥刀向少女站立之处一刀砍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少女竟还是不闪不避，嘻嘻笑着看着扑面而来的刀锋，神色却很笃定，仿佛认定了对方伤不了自己。

　　他更加愤怒，这个臭丫头！竟敢如此轻视于他！

　　然而，刀锋就要碰到少女的前一刻，少女的躯体忽然如夜雾一般消散，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那一刀仿佛是劈开了一个幻影。他身后所有子弟，见到这样诡异的景象，都惊呆在当地。

　　“妖、妖怪！”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渐渐地，所有的弟子都骇然大喊起来。

　　“嘻嘻……”又成功的捉弄了石严等人一次，少女笑的更加开心。清凌凌的笑声在林中回荡，空灵飘渺的让人听不出来处，仿佛是在众人心底响起。

　　“真好玩，真好玩，后会有期啊……嘻嘻……”

　　他拄刀驻足，让到一旁，看着身后的子弟沉默的走过。这一次他带出来的都是手下的精英，数年来刀头舔血，几番生死都不曾见他们如此颓丧过。但现在所有人都只是埋头赶路，气氛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次的任务竟会棘手到如此的地步……无根之火，无形之躯，那小子到底从哪里寻来的这等帮手？

　　石严重重的叹息一声，半个多月来第一次感到后悔。“早知道，不要揽下这趟差事就好了。”

　　一直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确定已远离刚刚那块空地时，凝重的气氛才有所和缓。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都已是困顿不堪。不过，火再一次生起来的时候，温和明亮的暖意多少还是驱散了些众人心中的阴霾。

　　毕竟都是出生入死过的人，经过这一段路途的跋涉，众人的情绪也大多平复了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惊慌。

　　渐渐的有人开始小声的交谈，三五个凑成一堆，互相说些荤素不计的笑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起。“来之前那个店小二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接着所有人都纷纷记起，七日前，在他们走进这座密林之前，曾稍作停留的小镇中店小二危言耸听的故事。——

　　“客官要去无梦岭？”在听见他们打听进无梦岭密林的道路时，小二曾道，“可去不得。”

　　“怎么去不得？难道那无梦岭上有贼人劫道不成？”石严也想起，自己当时还曾将大刀拍在桌上。“就是有，也吓不住老子！”

　　“有没有贼人我不知道，不过——”小二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那无梦岭上有鬼，专吃人的厉鬼。好多年啦，镇上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也请过法师道士什么的来做过法事，可是都没用。久而久之，镇上就再也没人敢进林子了。哎，各位客官听小的一句劝，那地方可去不得。”

　　他当时听了小二的话，很不以为意。现在想起，却不知怎的毛骨悚然了起来。

　　“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人群中年纪最小的弟子一边缩了缩脖子，一边颤着声音道。

　　“是啊是啊，”另外一人立即附和，“刚刚那个女的，用刀砍都砍不死，肯定不是人……”

　　七嘴八舌间，众人顿时又人心惶惶起来。

　　“啊！！！————”就在这时，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陈水忽然惊声尖叫起来，引得众人也都叫了起来。

　　“妈呀！——”

　　“鬼啊！有鬼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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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虽然自己心中也是忐忑，但石严还是强自镇定道，“大惊小怪，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么？会玩两手把戏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她不是也没能拿咱们怎么样。”
　　“不、不是……”第一个叫起来的弟子惊恐的看着石严身后，手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头，你、你看……”

　　其他几个陈水站在一起的人也都看到了石严身后的异常，恐惧像藤蔓一样爬上了他们的脸。

　　再迟钝，石严此时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异常，他顺着陈水所指的方向缓缓转身，瞳孔瞬间收缩。
　　有什么，在虬曲的树木间移动！

　　速度很快，快的人甚至无从分辨行迹，瞬息间就到了众人面前，站定。

　　是一个男子，白袍白帽，宽大的兜帽在他的脸上投下重重的阴影，使人不能看清他的样貌。

　　但石严只看到他的衣摆，便立刻认出。他忙忙的低头，跪下，双手交叠着垫在额前，躬身一扣至地，“属下惶恐，拜见尊上。”

　　那是离合宫历来只对宫主才需行的重礼，石严身后的弟子们惊讶的认出。

　　离合宫中规矩森严，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头领石严，其他人均未曾有幸拜见过宫主。但拜见宫主时的礼节，他们却都已被教导过无数遍。

　　难道眼前的男子就是三年前以铁血手腕诛杀前任宫主，幽禁前宫主之子，继位后更在一月之内，清扫了宫内所有反对势力的新一代离合宫掌权者？

　　出乎意料的年轻。

　　“放肆，还不快来见过祈公子。”石严低喝道，提醒身后还愣着的弟子。

　　身后诸人在他一言提醒之下终于反应过来，交叠双手垫在额前，躬身拜服至地，齐声，“属下拜见祈公子。”

　　不是宫主，但众人依旧保持着拜服至地的姿势，不敢动弹半分。

　　“嗯。”然而，对于这样郑重的礼节，男子却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但跪伏在地的众人却没有一个觉得不满。相反，他们的神情是欣喜而好奇的，心中的激动恐怕即便是宫主亲临也犹有不及。

　　祈公子，对于他们来说，那个遥不可及的仿佛神话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