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32、狌狌之语

　　它的声音太模糊，我还没来得及听清，其他的人听到的它的话均是脸色一变，沉默许久。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你等的存在。”华叔停止笑容，淡淡说道。

　　听得此话，那生物举起酒缸时的长臂，有一刹那的僵硬，满脸茸毛的五官，看不出它在想什么，大口大口地连续喝了好几口。“咳咳，咳咳，咳咳……”想必是太急，连自己也被呛到。

　　印泽听了华叔的话，想来也是猜到了几分，眼中不禁露出玩味的笑容。

　　“哼！你没想到的事情多得去了！”显然，它对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它的身份有些懊恼，擦了擦嘴边的酒渍，不服输地说道。

　　“你若是知道，你们一族的灭亡究其根本就是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还会不会像如今这般说。”华叔倒也不气，心平气和。

　　它所坐的地上没有一丝绿意，地面光秃秃的，对毛发厚重的它来说倒是一片凉爽之地。远处的青草桂花似乎与这边划了界限一般，互不侵犯。

　　“不过像你这般大小，恐怕那段恐怖的经历还没有印象。”华叔好像先人前辈般，一点一滴地说着。

　　它的双眼死死地锁定着华叔，心中波涛汹涌，对他说的话，无法反驳。那段历史对狌狌一族来说，可以说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在它年幼的时候，族中走势已呈下坡。他们通晓古今之事，却无法预知未来。最初的时候，是他们奴役着人类。慢慢地，人类逐渐发展起来，有了智慧，两个种族之间就变得互相索取利益。直至后来，人类快速地发展崛起，心智也得到全面的改善，便懂得压抑着他们，利用他们的力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那场恐怖的经历，它是有印象的，父母为了让它远离那场人狌之战，特意将它送来这里。招瑶山，乃是狌狌一族的祖源地，在这里，即使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人类，却也有自保之力。只是，那场战争，能够存活下来的狌狌很少很少，几近灭绝。它在这里呆了多久，它自己也记不清了，至今都未遇见幸存者。

　　“照这么说来，它真的可以算是人类的祖宗？”我稍微理了理个中关系，掰着手指说道。

　　“哈哈！”印泽一笑，好似听了极好笑的事情，道：“它的祖上可以算是人类的开慧之师。”对于那段人类不光明的岁月，狌狌一族的黑暗时光，他也是有所了解，对于眼前的这只幸存者，倒是多了一丝同情。

　　“别用你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最不喜欢人类这种虚假的作为。”它感受到印泽对它的同情，晃动着它那双白毛耳朵，不屑的眼神看着他。

　　“唔……”

　　我想看不能笑，敢情这印泽走到哪里都是最被嫌弃的一个。

　　“你……”印泽怒指着它，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这只狌狌是感受到他身上与它相近的气息，才会这么肆无忌惮。这么说来，他和它的倒真的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里，可是你霸山为王？”阿黎突然的一句话，倒是吸引了所有人的侧目。

　　它全身的毛发一凛，那双白毛耳朵不再继续晃动，反而蜷缩起来，身后酒缸的最后一口酒也被它一饮而尽。若说，这里最让它感到深不可测的，不是一开始与它过招的年轻男子，也不是那位沉稳的中年男子，而是这位双眼不能视物的男子。从他的身上，它察觉到浓重的血腥之气。

　　“不算是，我从不管世事。”它答道。对这“霸山为王”的称号，它是真的觉得委屈。从父母把它送来这里伊始，它便没有踏出过一步，这里的生物仿佛说好了一般，也渐渐地与之相隔。若有人类不小心闯入 ，它也只是讨口酒喝，将其驱逐。

　　“恩。”问完之后，阿黎便不再说话。

　　“那你让不让我们过去？”印泽问出重中之重，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它歪着脑袋，垂着白耳朵，拿起一旁的酒缸，不知在深思着什么。对口一灌，没酒了……

　　“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印泽见它不应话，瞬间吼道。彦黎的话它毕恭毕敬地回答，他的话……当做没听见吗？！

　　“吵死了你！”

　　砰！

　　一只大酒缸迎面砸来，印泽躲闪不及，正好拐到他的伤脚，疼得他破口大骂，直冲冲地一瘸一拐地蹦跶着，那架势，配上一身书生装，实在不太符合。就在他即将成功的瞬间，它什么也没有做，静静地看着我，道：“我可以跟着你吗？”

　　那眼神中，带着期翼，带着诚恳，还有一点点的不安与无措。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不知该说什么。身旁的红儿感受到它炙热的眼神看着阿零，全身的赤毛猛然乍起，凶狠地看着那双白毛耳朵的生物。

　　“为什么是我？”我指了指自己，从它的眼神之中，我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崇拜，对力量最原始的崇拜。而这点，恰恰是我没有的。

　　身旁的阿黎感受到它的举动，连他也没有想到，眉头深深地皱起。

　　这一幕对红纱来说，何其的相似。最初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对着阿零说，要跟着她。若是说，这里最了解它心中所想的，莫过于她了吧。

　　“你的身上，有让我诚服的气息，有种被我需要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依旧想要跟着你。”它诚恳地说道，语言真挚。

　　对于它的话，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状态。如此真诚的它，倒让我显得十分为难。

　　“你是我唯一看不透过去的人，在这里的人，包括这只赤狐，我多少都能看到些。在你的周围，我只能隐隐察觉到金色光晕一层一层地守护着你，无法看清其内的一点一滴。”它继续道，随即看了周围的一圈。

　　指着红儿说：“这只小狐狸，乃青丘之国的赤狐，万年一出。身上的血煞之气很重，想来是刚刚唤醒身上属于赤狐的能量，控制起来有些不易。因机缘巧合，来到你的身边，与你有一段缘。”

　　指着华叔说：“这位是这里最年长的一位，他的力量……非常雄厚，不属于世间的力量，如果在这世间动用一分，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指着印泽说：“这人，与我有着相似之处，不同的是，我只能知晓过去以及现在，他的身上，比我多了很多力量，最主要的，还是他的预言之力。”

　　最后，还有一个阿黎，它倒是弱弱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位的双眼不能视物，整个力量是这里最强的，却被他极力压制着。有朝一日，定会在世间寻到控制之法，眼疾，想必也是可以治愈的。”

　　它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除了我之外，一口气说完所有人的来历。

　　“你们几个，都不属于这世间之人！”

　　轰！

　　最后一句，引得阿黎一阵杀机闪闪，这只狌狌，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华叔对眼前这只幸存的狌狌，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他本以为，随着岁月的消磨，记忆的沉淀，再加上没有前辈的引领，狌狌一族的对过去的探测能力有所下降。没想到，它虽年轻，本事倒是不低，能把他们几个看到这个程度，已属不错。

　　印泽倒是无所谓，他想让它看到，便能看到，若不想，自然也是看不到的。

　　狌狌感受到阿黎的杀机，身形往后，连连退了十几步。它的那双白毛耳朵虚弱地软塌塌着，一点生气都没有，身上的毛发被一层细密的汗珠覆盖着，止不住地颤抖着。显然，这番话，也是花费了它不少的力量。

　　印泽的身份，心中多少有点数。阿黎与华叔的身份特殊，但我从没想过他如此强大。至于我……怎么会成了它口中的唯一一个看不透的人呢？

　　我有点心慌，无助地看着阿黎，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身上的杀气一下子隐遁无形之中。不久之前，因为身上的自愈之力对自己怀疑着，如今狌狌的话，更是在心头加上浓重的一笔，久久不能入怀。

　　它有些绝望，没想到它的话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虚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带着深深地歉意，若是没有这番话，我或许会考虑，但是如今，我无法接受它跟在我的身边。

　　这次，狌狌听见我的话，是彻底的绝望了。

　　“有酒吗？”

　　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我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拿着。”印泽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酒袋来，高高地抛起，正好落在了它的手边。“这可是人间的美酒，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说此话时，还带着沾沾自喜。

　　它拿起便喝，毫无感谢以及愧疚之意，这粗矿豪放之举，倒赢得了印泽不少的好感。

　　“好汉不落泪，以后有的是机会。”印泽鼓励道，对于狌狌一族的遭遇，难免会起恻隐之心。

　　“并不是你不好……只是我的问题，若是可以，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以后你若走出这片招瑶山，我定当你的向导。”我对着它说道。

　　“真的？”它的双眸一亮，白耳朵乍起。对于印泽的话，它倒是答得不快，对于我的，立马反应过来。

　　“真的。”我微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