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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莫许杯深琥珀浓(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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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络筠醒来时,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空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往前移动着。
她很好奇,便叫它,可是那小影子似乎听不到,依然不停地朝前走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让它停下来,于是她跑过去想要拉住它,可是她跑得越快,那小影子便越快……
她跑得有些累了,停下来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小影子已经消失了。
艾络筠发了疯似地到处找那小影子,但是除了她自己的倒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她很难受,好像有人在她心口剜了一刀,疼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然而,肚子上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艾络筠往下看去,雪白的衣服上,一点血红色正在快速地蔓延开来,这情景就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正在不断地撕扯它的猎物。
她有些害怕,想要把这身染血的衣服脱掉,四周却黑下来,成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她最怕黑,整个人吓得不停地后退。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络筠……艾络筠……络筠”
她循着声音过去,黑暗中终于有了一些光亮,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拔腿便跑起来,她相信只要跟着声音,应该很快可以逃离这里。
就在快要到达出口的时候,声音停了下来,她没留神摔在了地上,黑暗一下子吞没了前方的光,她再也忍受不住,失控地大叫起来……
艾络筠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她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平复了那颗跌宕起伏的心。
半个月的昏迷,她几乎一粒米未进,一直靠着营养针维持着这个虚弱的身子。
加上流产和急性肺炎,全身瘦的只剩下一副白骨,珍珠般耀眼的黑眸也变得暗淡不堪。
络筠坐起来,揉了揉头,意识也逐渐恢复,她终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自己再次失去了一个孩子。
“呕”,她连着干呕了几下,胃里火烧般地在翻涌,灼得她的五脏六腑都有些难受。
她拽住身下的金丝锦被,将身子蜷作一团,泪水顺着脸颊流到被子上,染湿了一片,她痛得几乎要窒息了。
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亲人们都要离她而去,她的父亲,她的孩子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成为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她恨这不公的命运,更恨自己的懦弱。
佣人进来打扫卫生,看到络筠醒了,高兴地说道:“夫人,你终于醒了,我去通知军少。”也不管此时的络筠是怎么一个姿势,转身快步朝房门外走去。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听在络筠的耳里,无端端地刺耳。
她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连站直的力气也没有,走了两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爬起来,紧紧抓住床的杆子,再次往前走,可是全身就是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往前摔了过去。
她固执地再次爬起来,就这么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了很多次,膝盖上痛得早已麻木了,汗水流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她的嘴里,咸咸的味道让她感觉到此刻内心的苦涩和压抑。可她本就是个不服输的人,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费辰炎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一脸疲倦。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这段时间他放下军务,甚至连东北的事宜都暂时交给他的手下负责,全身心地照顾络筠,没日没夜地守护她。
今天要不是事发突然,军情紧急,他也不会离开她身边。可是刚刚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一听到络筠醒了,左手握着的笔都掉了,也顾不上在众人面前失态,拿起外套匆匆往回赶,路上一遍遍地催促副官东升快点开。
邝东升看了看车后座的男子,他跟了三少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他对哪个女人这么用心,他爱少奶奶,更胜过爱自己,两人走到如今的地步,命运真是捉弄。
三少的脾气他是了解的,他表面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不代表他心里就不苦。少奶奶一直这么误会三少,三少又不愿解释,他想帮忙,也只能干着急,三少又下了命令,有些事不能让少奶奶知道,否则军法处置。他当真是又气又恼,眼看他们的缘分都快走到头了,三少却甘愿独自承受一切,他这么沉默的爱着,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三少,少奶奶既然醒了,要不要和她好好谈一谈。”东升虽开着车,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
费辰炎向窗外看去,晚上的北平比白天的柔和许多,倒也有江南夜的婉约平和,他从军装外套里拿出烟盒,点上一支香烟,猛地抽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对东升说:“解释是需要建立在还留有信任的基础上,她已经对我失去了信任,我再多的解释也只会是徒劳。”
他又吸了几口烟,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开始闭目养神。
邝东升不再说话,加了加油门,向黑夜深处驶去。
门被推开,艾络筠看了看走到眼前的人,她停顿了一会,往旁边挪去。
费辰炎低头看着她绕开自己,挪向另一侧,不禁有些生气。
他走到她的身边,一把拽起她的右臂,用力一提。
络筠身子不稳,一个踉跄,跌进他的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如果离得再近一点,嘴唇便会碰上。
络筠的脸有些微红,她想要推开他,“你放开我。”
费辰炎不理会她,把她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脸色阴沉地说道:“你最好乖乖地给我养病,休想动离开的心思。”
费辰炎说完,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床边。
艾络筠恨恨地盯着他。
费辰炎知道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早被她五马分尸了,他避开她的视线,命令看护送药进来。
看护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她进来,见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尤其是军少,平常就很严肃,如今更让她感到害怕,她只想快速地分好药,然后离开。
“夫人,吃药吧。”女孩将药和水小心地递给络筠,络筠用力的推开她的手,“嘭”一声,水杯摔在地上,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拿走,我是不会吃的。”她将床柜上的药也全数挥到了地上。
女孩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跪在地上,她看向军少,他依然面不改色,吩咐自己退到一边,手上的药被拿走。
他又重新倒了一杯水,然后慢慢地将药的外衣打开,颗粒与水完全融合后,他拿起水杯喝光了里面的水。
女孩有点惊讶,她不明白军少这是在做什么。
就一眨眼的功夫,她看到军少低下身,右手紧紧扶住少夫人的头,对准她的嘴吻了下去。少夫人愣了一会,便极力挣扎,可是她哪里抵得过军少的力气,他用左手牢牢禁锢住她的下巴,把自己口中的药全数给她灌了下去,然后离开了她的唇。
“咳咳咳……”艾络筠止不住地咳嗽,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
费辰炎用手擦了擦嘴角,“你要是再拒绝吃药,我不介意一直这么喂你。”
艾络筠还愣在那里,刚刚他的胡渣刺得她有些疼,嘴里混杂着的药味和烟味的气息让她有些作呕,等她反应过来,费辰炎已经走远,她拿起枕头用力朝他扔了过去,“费辰炎,你无耻。”
费辰炎停下脚步,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对着守在楼梯口的东升说:“帮我包扎一下。”
邝东升跟在他的身后下楼,满脸茫然,三少明明受了伤,反倒是很开心,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趁三少心情好,要不问问。
他快步追上他,一看费辰炎,早已变回了平常冷漠的样子,于是只能硬生生地将话憋回去,转身去书房拿医药箱。
东升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幸好没有问出口,不然轻者一顿白眼,重者那可就是……他不敢往下想,赶紧找到医药箱走了出去。
费辰炎伸出受伤的手,轻声说:“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哦……那个……我是想说,您之前让我调查艾老爷的死,已经有了些眉目,与您料想的一样,的确与他有关。”
东升吐出一口气,这几年在三少身边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随机应变还是处理得相当好的。
“好,继续调查,我要一网打尽。”费辰炎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