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离人》陶梓玟

14、未成沉醉意先融（五）

　　一年前，她还在法国留学，期间，她的一位学姐莉莎举办生日舞会，邀请她前去参加。

　　她素来不爱跳舞，更不喜欢这种随时要笑脸迎合的被动场合，想要拒绝。

　　莉莎看出她的心思，赶忙说只是一场小型舞会，一群熟悉的人聚在一起而已，若她中途觉得累乏，她立马让人送她回去。

　　络筠的神色一动。

　　莉莎见她开始犹豫，两手立刻握住络筠的一只手臂，轻轻的来回晃起来，带着撒娇的语调，“贝丝，来么，我可把你当贴心的朋友才邀请你。”

　　好话都说尽了，络筠却还没开口答应，她可是很少求人的，身边谁不是众星拱月般依顺着她，渐渐小姐脾气上来，两手交叉，嘴巴嘟着，一副生气的模样，“你要是不来，我这生日过得也没意思，干脆不过了。”

　　络筠瞧着她气呼呼的，想想莉莎终究也是一番好意，她来法国这么长时间，除了书店和咖啡馆是会常去的两个地方，其余的娱乐活动她真是鲜少参与，或许放松一下也未必是坏事，于是松了口，说晚上一定到场。

　　莉莎满意地坐上自家的劳斯莱斯，汽车发动的时候，她貌似想起什么，从车窗探出头，对着后面的还站着的络筠说了句话，但是引擎的声音盖过了莉莎喉咙间发出的细软声响，络筠依稀只听到要带什么东西。

　　车子在路口往左拐进，很快没了影，络筠看看手上的国际关系史资料，莉莎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眼下也没多少时间细想了，她快步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下午她有一场小考，等到考完了，一看时间已经晚了，匆匆换了礼服赶往宴会场地。

　　莉莎的生日舞会场地选在她的私人别墅，一栋非常有历史的古堡，它在郊区，之前络筠来过一次，她的记性还算好，并没有被这些复杂的园间小路所迷惑，很快她就到了。

　　只是望着眼前停在别墅大门口的一辆辆名贵的汽车，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番怎样的情景，像莉莎这样向来偏爱奢华的名媛交际花，怎么会把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过得简单冷清呢。

　　不过既然答应了，也不能中途打退堂鼓吧。

　　她刚准备进去，门口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绅士走了出来，他礼貌地一笑，朝络筠鞠了一躬，“是贝丝小姐吗？”

　　络筠点头。

　　他把手上的一副面具递给她，“这是莉莎小姐特地为您准备的。”

　　络筠一看，威尼斯宫廷的风格，高档的绒面布料，染成水绿的色彩，镶上蕾丝水钻，看着明晃耀眼，实则反而有些神秘低调。

　　她问绅士今天是化妆舞会？

　　绅士一听，反倒困惑，这位贝丝小姐怎会问这种问题，她来参加舞会难道不知道小姐定的舞会主题，不过绅士毕竟受过良好的训练，很快掩饰好了自己的想法，恭敬地说是的。

　　络筠等到绅士离开，她才戴上面具，走去舞会的地点——别墅后花园。

　　从花房门廊往花园深处走的这段路，铺满了大片的玫瑰花瓣，形成一条特别的“红地毯”。

　　络筠走在上面，鼻尖不时传来阵阵浓郁花香，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踏进舞池。

　　五彩的霓虹灯一层层地挂在白色的木栅栏上，小小的机械物件组合在一起，不断变换出美轮美奂的光彩。

　　花园里站满了带着面具的人，他们时而相互攀谈，嬉笑低语，时而轻轻晃下高脚杯，抿下一口。

　　络筠拉起长裙的一角，悄悄地混入人群中，她扫了一下四周，却还没等看清楚，“啪”灯光就全暗了。

　　莉莎笑眯眯地站在花房的二楼上，借着月光看着底下涌动的人群，她一直觉得化妆舞会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在跳舞的时候没有繁杂的开场介绍，各自只要尽兴地享受在一段天旋地转的美妙舞蹈中。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莉莎开口说道：“各位晚上好，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现在大家各自挑选舞伴吧，舞会马上开始。”

　　身边的人群又开始流动起来，因为看不清对方是谁，大家都是凭着感觉在挑选。

　　络筠有些迷茫，此时的她像一只无意间闯入丛林深处的麋鹿，害怕陌生又危险的气息靠近，辨别不了四周的方向。

　　她拒绝了一些男性的邀请，凭着朦胧的微光快步走向角落。

　　络筠急着透口气，走路的速度本就快，突然手臂被拉住，她只觉得一个旋转，就被带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小心脚下。”

　　她一时没挣脱，只是睁大双眼看着这股力量的主人，抱着她的人似乎也没预料到自己太过用力，本想拉她一把，结果现在这个姿势着实让人尴尬。

　　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再度亮了起来，照亮了周遭的一切，也照清了拥抱着的两位人儿的脸。

　　他们就这么近距离互相看着对方，络筠回过神，赶紧推开他。头转向一边，右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你这是做什么。”

　　男子也有些慌乱，不知道如何回答，“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走路太快，前面有些荆棘，不小心就会刺着。”

　　络筠往后看了一眼，左边花丛里的玫瑰荆棘肆意的蔓延着，因为长得偏僻，园艺师似乎没有太多留意到，所以任其放肆地生长。如果刚刚这么走过去，想必现在自己的小腿一定满目疮痍了吧。

　　“谢谢。”她抿着唇，眯了眯眼，转头道了声谢。

　　悠扬缓慢的音乐响起，一对对牵着手走入舞池，开始随着舞曲的节奏摆动身姿。

　　“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男子伸出一只手，动作优雅地邀请络筠。

　　一缕清风带着满园的花香吹拂过来，络筠的裙摆飘离，她的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有如一朵洁白的百合花，在盛夏的夜晚徐徐绽放。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住男子结实有力的指节，挽着他一起走进肖邦的舞曲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