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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地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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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的脑袋一阵剧痛。在完全恢复意识之后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屋内的摆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半旧的桌子,上面堆着写日常用的杂物。
但是屋外传来的纷扰的声音却极其耳熟,听了半晌,我总算是明白过来,这里是我呆了多年的玉春楼,我居然还活着!
我想坐起来,但我发现我整个头部都包裹在厚厚的绷带之中,一动便牵引着全身一起作痛。
“醒啦!”老鸨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我睁着眼睛,便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来。她依旧带着平日里的事故与精明,只是卸下了脸上常带着的媚态的笑意。她身后跟着的,是那天打碎花瓶的婉儿。
“哎,可怜的人儿啊!”妈妈伸手抚摸着我脑袋上厚实的绷带,由于包扎的缘故我完全感受不出来她手掌的力道:“这么一个美人,就这么,就这么……哎……本来我们还指望着你飞黄腾达呢,现在呀,什么都泡汤啦!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偏偏就碰上这种事情了呢……”
她的语气让我听不出来是埋怨还是疼惜,但是嫌弃的意味终究还是有的。
本来以为刺杀王爷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我也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可谁知半路杀出来了一帮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也要刺杀王爷,那个混蛋王爷倒是死了,他真的死在了我的手上,可是我却还活着!
活着,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结局。我的人生规划本来就是以和那个混蛋王爷同归于尽作为结局的,所以对于刺杀之后的事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从来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侥幸生存的幻想。而现在人生的剧本算是照着既定的路线演的完满,而结局却改变了,导致我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但是又必须去面对我的下半辈子!
老鸨全然不顾我的走神,她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不过妈妈我也是有情有义的人,你的吃住我还是管的起得,这是萍儿的房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说完这两句话妈妈便背过身去,她的语气依然是低沉的,听不出来丝毫的温情,也没有过多的安慰和关心,在青楼里,女人和女人之间根本不需要多余的矫情。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终究还是再没说什么,默默的走了出去。
我冷笑。
“青衣姑娘,你不要伤心啊,你千万不要难过,还有婉儿在不是吗?婉儿保证把姑娘伺候的和以前一样好!婉儿虽然只是个打扫房间的丫头,不比您之前的丫鬟们细致,可是,婉儿一定会努力的呀!”她站在床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憨憨的笑了起来.这姑娘是粗糙了一点,可是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再过个两三年女儿家知道收拾打扮了,也定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小美人胚子。她目光坚定的看着我,透着一种让我觉得拒绝她就是冒犯的认真与坚持。
我也只不过是帮过她一次而已,又何以让她回报我这么大的恩情呢,而现在的我不异于一个没有生活能力的废人,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就是那个刺杀王爷的凶犯,别说是她,甚至整个玉春楼都不知道会受多大的牵连。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表达我的感受与谢意,终于欲言又止,淡淡的说了声:“人情冷暖我已司空见惯了……”
躺在床上的这几天我都不断的在想两件事:第一,我为什么会在玉春楼?我昏迷之前的唯一记忆便是我在王府杀死了王爷和夜凌寒看着我由热变冷的眼神。第二,那天除了我之外想要刺杀摄政王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现在可以安然的躺在玉春楼的床上而不是王府的地牢里?
在精神稍微好转之后,我决定像婉儿问个究竟,可是每当我提起我为什么会在玉春楼婉儿就开始躲躲闪闪回避我的问题。
而我现在,想起夜凌寒这个男子,感觉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深不见底冷彻骨髓。当然,还有那一句永远都忘不了的话:青楼女子,再美都是祸水。
是,我是祸水,我本来就是个祸端。我活在世上的目的便是刺杀四王爷!
可是,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者为什么不揭穿我的身份?我思考不出个头绪,心乱如麻,做刺绣的鸳鸯也绣的比鸭子还丑。
“姑娘,您在床上歇着呀!这些累活就不要再做了!”婉儿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进房间,夺下我手里的刺绣。看来她也是刚刚擦完地板,一边不停的对我抱怨一边拿了条长凳坐在了我旁边。
“婉儿”
“嗯?姑娘怎么了?”
“婉儿,不要再回避我的问题了好不好,你告诉我我是怎么从王府回来的好不好?你知道,我就只有你一个知心人了。”我焦急的看着婉儿,泪水快要夺眶而出了,是的,我迫切想要知道原因,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我才不是想着那个冷酷的夜凌寒,才不是。
“姑娘,其实这件事有人是不让说的……”婉儿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就是那个侍卫,姓夜什么的那个锦衣侍卫,是他带姑娘回来的,他说姑娘是在王府的打斗中受了伤,他让老妈妈帮姑娘喊了大夫来看伤,又让妈妈给姑娘安排个安静点的房间里好养伤,夜侍卫说姑娘在王府受了惊吓,让我们谁都不要在姑娘面前提起这件事,也不要对外声张,尽量将姑娘在此的事情保密……”
果然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家侍卫各个誓死效忠,更何况是侍卫中的翘楚锦衣侍卫?更是铁血男儿无坚不摧,为了自己效忠的人他们甚至可以和整个军团单挑而面不改色,而现在却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动摇自己的原则?
我坐在桌子边上对着镜子拆开了脸上的绷带,左脸上那一条长长的褐色的刀疤从眼角一直蜿蜒到下颌。像一条毒蛇,狰狞而恐怖。我,是已经彻底被毁了。那个过去的我,已经彻底的死了。我伸手抚摸着左脸上的伤口,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一碰还是会痛。我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呵呵,我的人生可真够传奇的,一下子从天下最美变成了天下最丑。
可是,无论我是最美还是最丑,那如同露水一般的缘分终究都是回不来了。
即使夜凌寒真的对我有爱意,有心护我又怎样?他是说过:有我在,谁都不能动你分毫。可是他也亲眼看着我将匕首刺进四王爷的心脏,那是他效忠的人,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原谅我的……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对我心生爱慕,如果他真的是对我心生爱慕的话。或许他也只是如同那观舞的一个个肤浅的人一样,不过是心醉于我之前的美貌罢了。可我现在连美貌都已经丢了,或许丢了反而更好。
我讨厌别人因为我的美貌而倾情,但是我却偏偏对他先动了心。
我终于理解了在他看见我将匕首刺入王爷胸口时,我所感受到的深深的恐惧是什么,那是一种对于此后都要与他对立的恐惧,一种再也不能靠近他的恐惧,一种他要离我越来越远的恐惧,一种还没有得到便要失去的恐惧……
我们不过才认识没几天么?却又为何如此揪心牵肠?也就是短短的这几天,命运便全都改变了。只能无奈的说一句是天意弄人?
有些遇见就是为了说再见,可是有些再见却也说得如此无言。
我决定离开这里。
我在这玉春楼整整呆了四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回想起当年刚来玉春楼的光景,那个年幼胆怯的自己现在已经寻不得半点踪影。
我从十二岁开始便来到这里,跟现在的婉儿一样擦地打杂,稍微犯一点点小错误便会被老妈妈一阵毒打,那时候的老鸨还没有现在这么老,身材也还不错,从头到脚弥漫着成□□女的风韵。而这两年我渐渐撑起了整个玉春楼的台面,她也大可不必再为生意担忧,因此越发的臃肿起来,双下巴已经渐渐要演变成为三下巴了,唯一长进的就是她抽人耳光的功力,越抽越响亮。
对于老妈妈,我没有一丁点的恨意,毕竟在我十二岁昏死在玉春楼门口的时候,是她把我捡了回去,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还记得她当时看着我从昏迷中醒过来,冷冷的对我说:“醒来了?看你神志也还清醒,也不像是脑袋不好使,怎么弄得跟叫花子似的?如果你没处去了,就留在这吧,管你一个人的饭我还是管的起的,不过饭也不能白吃,你得干活才行,明天开始整个楼的打扫就都交给你了。”
说完话她便冷冷的走开了,并不征求我的意见,和现在的神情如出一辙。
从那之后我便留在玉春楼里,只有拼命的干活才能有饭吃,只有好好干活才能不挨打,但这却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日子是在我得罪了春艳的客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