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夜蝶姬

10、chapter 10

　　冰冷的耦合剂涂上鹿鸣依旧平坦的小腹，鹿鸣略一瑟缩，右手下意识的抓住身下的一次性床单。护士的手套无意间划过他的侧腹，鹿鸣原本就很紧绷的小腹肌肉肉眼可见的痉挛了一下。
　　坐在他身边的陆晨安慰的抚了抚他的头发，看到屏幕上有画面，转到床的另一边坐下，鹿鸣一抬头就能看到男人坚实的后背和一小块侧脸。他自己也追着陆晨的视线看过去，可惜刚好什么都看不到。
　　仍旧感觉有些恍惚。
　　直面一个生命的冲击，比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鹿鸣摸索着，试探着握上男人的手，男人很快回握住他。安慰的轻轻捏了捏。
　　其实鹿鸣心里的感觉，比陆晨要复杂得多。
　　人造子宫技术，真正实施在临床上的时间并不长。很少有人能毫无芥蒂的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为另一个男人生下孩子。
　　这种生理上的违背必然带来巨大的心理上的违背，克服起来着实不容易。即使鹿鸣是自愿走上手术台的，早就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真的到这种时候，心下滋味仍然难以言说，甚至有一点羞耻。
　　超声的探头在小腹划来划去，鹿鸣紧张的几乎要缩成一团。周遭似乎都离他很远，耳朵里都有些嗡嗡作响。他越难过就越紧张，而一向对别人的情绪格外敏感的男人却毫无感觉，只是愣愣的盯着面前的屏幕看。
　　陆晨过于反常，连紧张的不像样子的鹿鸣都迟钝的感觉到了。
　　他努力扭了扭头，陆晨的大半张脸终于艰难的移进了他的视线，鹿鸣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向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男人，明显的在发愣，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别扭，既有喜悦，又有无措。鹿鸣拉他的手，陆晨才从屏幕上收回视线，仍然有些愣愣的，低声道：“好小……”
　　鹿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屏幕里看到的小小的胎儿。
　　女医生听到他的话，推推眼镜，抬头笑道：“是啊，八周多一点，刚能看到形状。喏，就在这儿，大约两厘米长吧，像个葡萄似的……诶你别动！”
　　陆晨回头看，鹿鸣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把头发——刚刚一听说能看见，自己一激动差点坐起来。
　　磨人的检查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终于完了，陆晨结果护士递过来的餐巾纸仔细的擦着鹿鸣小腹上的耦合剂，又替他把衣服整理好。
　　陆晨这会儿把自己的表情又收拾个差不多，唇边却有一丝笑意掩都掩不住。那眼中的情绪过于浓烈，鹿鸣偏过头去闭上眼睛，陆晨却明明看见他的耳垂渐渐漫上一层粉红色。
　　鹿鸣听见身边的男人低低的笑声，未及反应，一只温暖的手就覆上了他的脑后。
　　没有睁开眼睛，触感和听觉就格外的敏锐起来。
　　男人俯下身，他几乎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的洒在他的脖颈间。脑后的手，身前的体温，他几乎被男人禁锢在方寸之间，翻身不得。
　　一片温暖的黑暗中，陆晨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鹿鸣，我很高兴。”
　　说罢，他轻轻吻了鹿鸣的耳垂，低低的笑声在他耳边一阵一阵响起，竟像止不住似的。
　　“鹿鸣，我很高兴。”
　　陆晨又重复了一遍，他很少叫鹿鸣全名，此时叫来更多的是一种郑重，一种令人安心的郑重其事。
　　惶惶然的心突然落到了实处。
　　陆晨俯下身来拥抱鹿鸣，鹿鸣顿了顿，终于抬起手来抱住了男人的腰，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一定被他勒疼了，却只是温柔的亲吻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