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三生涟涟青》58438

23、章二十三转章 我不明其意

　　我不明其意看向絮澈，他耸耸肩，将纸卷起烧成了灰。那确实是云帝亲笔书信，只是那两个字——究竟是何用意？！

　　好吧，既然是云帝信任的人我便听任于他。且看云帝要怎样走这下一步棋。
　　我觉得现在让小浅留在身旁实在凶险，寻思着把他送回陌上山庄，只是现在把他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在心里斗争半晌，我要来纸笔，用情况稍好一些的右手落笔写道：
　　桓凉，酒已尽，速备以来云脂城。
　　涟青。
　　桓凉是我收留的藏酒师，武功不错，叫他亲自来接小浅回宋国我才放心。

　　燕琼此刻还没有走，我安排好絮澈后便叫燕琼进屋来，将装有解药的瓷瓶递与他手，诚恳道，“将军，涟青自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诚信可靠之人，今日一事相托。”
　　燕琼双目炯炯，道，“大人有事开口便是，只要燕琼能力所及定全力以赴。”
　　“好！如果你们王爷什么时候身体不舒服，请他把这药丸分三次每隔三个时辰分别服下。”
　　“这是——”
　　“将军不必过多询问，只照做便可。记住，要等他很不舒服时再交给他。此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纵使小浅也不行。”
　　一听我提到小浅，他坚毅的表情有丝柔情，他默默点头将瓷瓶收好。
　　“还有，燕琼将军，”我起身在柜中拿出一枚金色的指环递给他，“带着此环，总有一日派得上用场。”
　　“谢大人，只是，不知大人此意为何？”
　　“小浅我暂且托付与你。”我叹口气，“你能替我保护他吧。”
　　“大人，大人，这——”燕琼急得抓耳挠腮，“大人也许有所误会——末将，末将——我——”
　　“将军何须隐瞒，你二人已有体肤相亲之实我也知道了，此事不再追究，如果你是真心对他，定要保他周全！”
　　“我——”难得看到燕琼面红耳赤的模样，口拙憨实之态令我心里那一点幽怨也荡然无存，叹口气道，“且不要去管将来如何了，现在好好待他。”
　　终有一日乐正浅结要登临大宋之位俯临世事沧桑，他与燕琼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是笼里的鸟儿，所剩无几的自由之日也已不多。

　　让他在会宋国那富丽堂皇的囚牢前，像别人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多一些时候厮守在一起，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大约过了有半月之久，就在我不忍风平浪静时，颜玉如一封请帖送到手里，邀我晚上去听曲，我本想拒绝，但絮澈说就问颜玉如大名想去一睹芳容，我才没办法带他同去。本想叫邵夕行也去喝酒，可却到处找不到人影。
　　似乎是预感今晚有大事发生，我一路惶惶莫名，一想到那便笺上“尽节”二字就热血上涌，尽节，是要我死么？
　　未免早了些吧。

　　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烟锁丛楼，雨压百里。夏雨滂沱，电闪雷鸣，真是不宜出行之凶象。
　　来到酒楼，看到喝酒的人不多，只三三两两分坐。我来到楼上与颜玉如相见。未至门口，看到几个剽悍的男人在她门口把守，絮澈将我脸上纱帘拉下遮住面庞，与我上前去。
　　“什么人——”
　　我们理所当然被拦截，见那男人凶神恶煞，絮澈倒是不畏惧，拱手道，“小人奉大人之命带一名共曲的青倌。”
　　他究竟打算做什么，我心下知道其中有诈，但此刻也不得声张。

　　“小人有点酒钱给二位大人，还望笑纳。”
　　接了絮澈的碎银两，那两个人面面相视一下，抬抬下巴，“进去吧。”
　　进了门，隐隐看到屏风后一个男人正在调戏颜玉如，那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大人别这样，别这样……大人——”
　　“哈哈，小娘子害羞了？来，来亲一口！”
　　絮澈轻步绕了进去，朗声道，“大人，调戏也要看对象，内人可不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客人——”
　　男人耸着满身肥肉，一回头，“谁？！”
　　“王喆大人，在下是——”絮澈弯身行礼，一抹淡笑却迟迟难以消却，“在下是谁你大概没有必要知道了。”
　　就在他眼睛看向王喆时，甩出一枚飞刀，不等王喆反应，那刀“嗖”从他颈侧飞过，被他身后的颜玉如稳稳接在手中，红色的穗子摇了几摇，王喆瞪着惊恐的眼睛跪了下来，咚一声倒地，来不及呜咽，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中流出了粘腻的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有想清楚。颜玉如踢开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盈步走到我面前，“颜如玉见过乐正大人。”
　　女子言语间少了原先的纤柔，眼中灼灼，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这是我的妻子，本来解药和皇令是她来给大人的，只可惜——”
　　颜玉如笑着接过絮澈的话说道，“只可惜——大人是君子，玉如几次夜邀都未有结果，只好交给夫君去做。”

　　“你们——到底是——”
　　“大人莫担心，我夫妇二人此来南州确受圣上指示，事有变故，您还得早日与我们回帝都。”
　　“……好吧，有事稍后再说，你们打算把那王喆怎么办？”
　　絮澈将王喆的尸体拖到床上，又从内厢房背出一个……男人放在床上，迅速拔光他二人的衣服，又说道，“玉如，给大人拿来衣服。”
　　“是。”玉如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一套衣服说道，“大人请换上罢。”
　　不容怀疑，我听他们安排把自己的那一套衣服脱了下来，絮澈将我的部分衣服套在另外一具尸体上，又将外套扔在了较远的位置。
　　颜玉如点点头，坐到窗前横笛吹曲。这段时间絮澈将方才杀了王喆的刀子放在男尸手中，又将油倒在了屋子里的角角落落，而且故意在床上倒了不少。

　　我顿时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想让众人误以为我死了吧！怪不得云帝写了尽节两字，他是要我假死脱离别人的注意！

　　一曲终了，絮澈将我扶到窗前，说道，“大人水性如何？”
　　“骑马差劲，水性倒是好得很。”
　　颜玉如微微一笑，越窗从二楼跳了下去，“免出意外，我先到下面去接大人。”
　　“咕咚”入水，颜玉如落入后院花池中，由于雨大声疾自然不会有人注意这巨响。我觉得有些眩晕，但还是鼓足勇气闭死眼睛往下跃去。絮澈随后，在我落水的一瞬间，听到了惊雷滚滚，他身后，那扇窗突地喷出一团火焰。

　　待我浮出水面，整个酒楼已经被火焰包围。红浪袭来，逼得人脑中发胀。我们三个上岸，混在了四处奔走的人群当中，即便全身透湿也没有人怀疑。
　　雨夜，雨夜，真有些佩服他们挑的日子。
　　现场乱作一团，因为不久会有人赶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我与絮澈还有颜玉如三人上马从后门纵马而去。马一直往云脂城门外的远郊而去，我略觉不妥说道，“便是要走我还需回府一趟。”
　　“大人放心，万事都以安排周全。”絮澈指指前方的雨亭下，“您要一并带走的我们已经提前为您取来了。”
　　我望去，暗暗吃惊，那灯下竟然伫立着我熟悉的男人，邵夕行正站在前方等我们？他身旁的马上驼着重伤未愈的夏至。
　　“门主久等。”
　　“啧啧，瞧瞧你们都作了什么坏事？”
　　“你们认识？”
　　“做属下的不认识门主怎么合乎规矩？”
　　我来不及下马细问，那邵夕行便在我们之后快马赶上，“嗯，还算有点良心，没忘了我。”
　　“属下不敢。”
　　“邵夕行你到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马一直狂奔到今日初时才在一个村子口停了下来，走进一家农舍，卸去蓑衣，把脸上的雨水擦去，我这才闲心将事情问清楚。
　　面前的三人，已经难以轻易博得我的信任。
　　“别这么瞪着我，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谎。”邵夕行灌口热茶说道，“絮澈是我玄门采堂堂主，玉如是他的副手。我就是门主，没骗你。”
　　“你们不是朝廷派来的人？”
　　“怎么不是？”邵夕行笑道，“绝对是云帝的指示，相信我们。”
　　“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和你们走的。”

　　“别和我们倔，湘正王知道你‘死’了一定会派大量人马出来追找，我们必须赶路。”
　　我此刻全身冒火，只觉得这场雨淋得浑身不干爽。很多事情随着这些来得如此迅速的事情搅成一团。我现在急切想知道邵夕行到底是什么人物！
　　“是赶死还是赶路？”我狠狠反问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能再相信你们！”
　　“涟青——”邵夕行一反常态抓住我的手腕，不似平日那副万办事儿不上心的样儿，有些凶狠，有些强制，“就算我一直欺瞒你，我可有害过你？”
　　“……”
　　“到了帝都我自然会把事情全盘告诉你，现在为了安全我们必须离开此地。”
　　“你若是也失踪不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邵夕行敲敲桌子，起身道，“你放心，该做的我都做了。你只管和我们速速离开便可！”
　　原来我身边早就潜伏了云帝的人，果然险辣，邵夕行，他自然而然留在了我身边竟事出有因！原以为他是在意那几本剑谱而已，没想到事实早已脱离了我的掌控。
　　“好，我跟你们回帝都。”我甩甩濡湿的衣袂，冷言道，“邵夕行，这辈子，你也再没有机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男人蓦然一怔，迅速转过身子走出了小屋。
　　三马并驰，很快消失在持续的大雨当中。

　　权力斗争是人性中最肮脏的一种，可即便是满身污浊，又有多少人为了逃离盈满罪恶的深渊而放弃权力？
　　回首望，烟雨重帘处，一记伤败。

　　南州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