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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二十一步步惊心 这大概是我 ...

  •   这大概是我此生最狼狈的时候了,左手负伤无法驾马,整个人趴在它身上,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马受惊一直奔到了武场才停下来,我有些头晕,在一个小兵的搀扶下才稳稳着地,燕琼看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赶忙迎上前,“大人可是身子不舒服?”
      “哦,不是,王爷知道我有手伤不便打猎,所以准我去看看那行刺的女犯。”
      “大人随我来吧。”燕琼微微一垂首,给我让开一条道。
      “有劳将军带路。”

      夏至被关在一个帐篷里,四肢被分别绑缚在四肢木柱上,腕处已经被绳子勒出了深重的血痕。身上就不必说了,酷刑之下没有完人,看她如此心有不忍,她只是个工具听从主人的安排,我们其实是在迁怒于她。

      燕琼接来士兵手中的一勺水泼在女子已经被烙上罪图的脸上,她缓缓张开眼,涣散的眼神勉强往我瞧了一眼又兀自合起。
      “将军,能否容许我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燕琼点点头带着手下出了帐营。
      我走到夏至面前,将绳索解去,她的双腿已断站立不得,被解放的瞬间立刻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我将她拖抱到可以倚靠的木桌前,撤掉她嘴里已经鲜红的麻布团。她喘息几口,歪在一旁,笑了一下,嘴中尽是鲜血。
      “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收买我。”
      “重金可买天买地,却难买人心,我当然知道。”
      “哼,咳咳——”

      夏至胸骨大概被打折了,重咳下不断往外吐血。

      “呐,夏至,你这样生不如死,我给你咬舌自尽的机会。”我注视着女子,说道,“虐死他人之手不如自己了结。”
      女子一振,斜眼看看我,垂下头去,死死咬着下唇,迟迟不愿自尽,我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见她眼角一颗清泪顺着凹凸不平的脸流下。

      “还希冀着我会放你回到太子身边?”我捧着夏至的脸,叹息道,“想再次回到他身边,然后——死在他手下么。”
      女人为什么都这么傻?为了男人简简单单一些怜惜连性命都宁愿舍去!
      “男人都不是东西,你这女人武功那么好可脑子还是简单的一根筋。”我说道,“好,你若有心如此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走!”
      我缓缓神,背手唤燕琼进帐,叫他把夏至扔出去,任她去何方,生生死死都由她!

      见燕琼十分犹豫,我过去拉着夏至一只胳膊,左右甩了两下,说道,“你看她半死不活的也撑不了多少时辰,扔出去!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燕琼见我说的如此坚定,咬咬牙,命手下将夏至抬起扔到了荒郊野岭。

      我看她一身血污伏在地上,菁草染红霜,一阵风来树叶萧萧作响,枯黄的草缠在她头发里,然后在我转身离开的瞬间,似乎看到了夏至脸上充满希望甚至,欢愉的神情,比任何一次我看到她都笑得无比恬静,那是属于女子特有的,柔软的微笑。

      她第一次被邵夕行擒获是个失误,既然武功不输,我只能认为她分了神,只因太子被我刺了一针。
      就这么简单,不仅仅是出于一个下属对主人那么简单的命令,大概只是因为埋在心底的那份复杂的感情。

      她用尽力气向前爬,微微昂着头,没有什么坚持,只留下心里的一丝残念。想见到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即便再见到,就是最后一次。

      “我们走吧,将军。”
      我抬手挡去白色的阳光,只觉得眼角针刺一般的痛。
      夏日难有的好天气,听到风在身边穿梭,看到云在青空消散,忽闻蝉鸣,噪噪午已近。

      没走几步,我对燕琼说道,“带二十名弓箭手来埋伏,今日——”我摸着脖子上淡去的咬痕,声音淹没在稀疏的树林间,“我要猎一个大人物回来。”

      帘尊,赌一把。让你好生看看,我乐正涟青并非如你所想空有一张供人玩赏的空皮囊。

      回到营地喝杯茶水,不久他们就回来了,什么野味都有,我心里暗笑,要抓就抓最珍奇的,什么山鸡野兔根本不入我眼。
      颜渊走到我身旁时微微一愣,停下脚步看向我,眼神交杂之间想必我干了什么他也了然于心。见我蹙紧了眉头,稍叹,摸摸我的发顶,径直走了。
      我苦笑一声,抬袖闻闻衣服上的血腥味,顿时又疲又累。

      所有人都各自回帐梳洗,一会儿会用他们猎狩的东西烹饪成菜享用。我到颜渊帐里,看到他正在换衣服,坐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来逼供?”
      “她招都招了,反正活不长放了吧。”
      “……嗯,怀柔政策还是有些效果。”颜渊换了浅色长衫,向桌边坐来,“人总是在最疾苦时才觉得一杯茶水胜似佳琼。”
      “你换衣服的动作真快我还没看清楚你就穿戴好了。”
      “?怎么,你想——”颜渊浅浅一笑,挑着眉尖向我靠来,抬起我的下巴一个贴吻,“嗯,想看也要等到夜深人静才好。”
      我呵呵一笑,抓住他不放,愈吻愈深,滑腻清淡的感觉感觉起来却要比那些令人沉醉的茶酒还要醇厚甘甜。他率先投降,捏捏我的耳垂,笑道,“吻技高超,我都有再脱一次衣服的冲动了。”
      “不急。”我起身故作流氓揽住他说道,“晚上我帮你……”

      大宴当前,少了歌舞自然不行,又是宛杏,再次化身为浸染风尘的女人,一曲下来给我的感觉并不比那晚看到的男人理所当然,我要也那么扭一转下来绝对把腰闪了。
      还好我和王喆之间隔了一个万家年不然我真是不胜其扰。宛杏在给我们一一敬酒时,我看到她冲王喆一个媚笑后又暗示性地伸出艳红的舌尖滑过唇角,王喆更是在接酒时手毫无顾忌地摸了她胳膊一把。而把这些统统看在眼中的颜渊没有丝毫在意。
      我不食肉这一桌子能供我享受的也只有酒了,本来一杯杯往肚子里倒,在接到颜渊眼神威胁后也只有息手端坐,一句没一句地和别人搭腔。

      宴正兴时,邵夕行进帐来到我身边说道,“好了,人我可是给你抓到了,真要命,你得好好犒劳我。”
      我一听眉开眼笑,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哈哈,当然,来来,喝一杯。”
      邵夕行也不介意,大方接过我的杯子咕咕灌了一杯酒,赞道,“好酒,你出面向王爷要些给我。”
      我推他一下,夺过酒盅,笑道,“你少来,我也没有亏待你,日日也是好酒,况且这些酒水也要不得多少银两。”
      “哎——”他用手肘撞我一下,挤眉弄眼道,“我都说了我现在要节省点,不然老了怎么办?”

      我又气又好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说笑,直到他离开后我才明白,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看到了他的宿命,或者说,是他此生的愿望吧。
      如果老了还有人在身边,就算困顿些又何妨呢。可他死的时候,注定是一个人。

      亭花照月,星沉日落双双对,一声竹听破心弦,江渚小汀难思别,君于我情义,我许君来生。
      一曲思君曲他不记得什么曲调甚至没有兴趣知道是谁唱的曲,唯独那最后两句像是专门刻在了心上。
      君于我情义,我许君来生。
      一个无奈的承诺,纵使我有这么长久的生命也无法兑现。

      我假称自己不胜酒力借口离开了筵席匆匆去看我猎来的珍奇瑰宝。

      真讽刺,他被关在了和夏至一样的地方,连被捆绑的方式都如此相似。
      我遣退了士兵,在男人面前踱了几个来回,停在他面前,不等他开口,先甩了一个巴掌在他那张俊脸上。
      男人像头野兽被我激怒,扯动着铁链,想来掐我的脖子却不可靠近。
      “放开我乐正涟青!”
      “啧啧,你抓住了猎物还会把它放生么?”
      “哼,小人!”
      我知道他试图用语言激怒我,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依旧笑道,“你也别得意,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你,反正——想要王位的人多的是,你也知道今日那长乐王的堂哥在场,他要是也知道你死了该有多高兴。”
      反倒是他被我先激怒,瞪红了眼睛恨不得将我撕碎。见他青筋乱蹦,牙齿磨得嘶嘶作响,我心里有种快感,不慌不忙托来一张椅子坐好。

      “那一巴掌我替夏至打了,她不动手我来帮她。”
      “我早该在那时把她杀了!”
      “无所谓,她是你的人你愿意如何随便,不过——”我十指交错,望着男人说道,“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关于你的话,你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很心寒?自己费尽心机猜测,还是频频上我的当,被我这块石头连续绊倒了两次是不是很不服气?”

      呵,帘尊疑心重,被我死死拽住了这个弱点,此次不上当才有鬼。他本就对夏至心存怀疑,直到这次她被我们用了严刑后放走,加之搞不好偷听到了我方才和颜渊的对话,更加怀疑夏至对我们招了不少。想赶快杀人灭口的急切心情被我利用,设下埋伏,一举将他擒获。
      要做你的人真累,把命都搭进去到头来还什么都换不到。

      “你等着乐正涟青,只要我能活着离开定不放过你!”
      “随便,随时恭候。就算三局两胜我也赢了。”我呷口茶醒酒,揉了一会儿太阳穴,走上前说道,“我问你最后一句,大朔江山,你到底想不想要。”

      出了营帐,一个小兵告诉我颜渊正在房里等我,于是我不假思索不疑有它跟着走,还没走几步,突然脑后一阵钝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很快醒来,也很快意识到被人绑在了床上,四肢难以动弹。我警觉地看看四周,首先舒口气,还好没有离开军营,然后就是细细将目光所及之处看一遍,在确定不是王喆的帐房时才松下身来,那纨绔子弟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甘愿睡一张木板床。

      “呵呵,大人今日可还尽兴?”
      我动动手腕苦笑道,“郡主若是有话对我说何苦□□我还——”
      女子故作一惊,掩嘴笑道,“我忘了你左手废了呢,”说着她做到我身旁,把我手上的纱布拆了个干净,不知道是不是方才他们将我打晕时碰到了别处,几丝血顺着伤口流出来。
      “我还有一只手。”
      “没错,你只有一只手了。”女子尖长的指甲沿着伤口外沿红色的皮肉一下有一下没地滑过,竟是奇痒无比,与灼痛间杂着,比纯粹的疼痛来的更凶猛。
      “废了你那只手,你也不是什么才子了。什么顶冠状元,你不配。”
      我现在算是见识了女人嬗变,看她掏出匕首,我急出了汗,她若是说到做到我——

      她的刀子已经靠近我的右手,此刻要我冷静有些强人所难,那刀刃闪着白光,指腹上的感觉由于我过于心悸而放大。

      “宛杏,你恨我总要给我个理由,不然我难以原谅你。”
      “理由?太多了,你要听哪一个?”
      这疯女人还真的在我手心一道道划,虽不深,但我绝对不希望自己任她伤害。
      “你为的可是柳鹤?!”
      她滑动的手戛然停至,眼神从我的手心移到了脸上,变得阴戾,只是眨眼间又变得柔和起来,她甩掉匕首,死死握住我的左手,蛰痛顺着神经电流一般令我阵阵心悸,虚汗滑落,迷了眼睛。
      “对啊,我还不能心急呢,你还有用啊,我不能心急,不能……”
      像是被梦魇蛊惑,她呢呢喃南,末了有些趔趄地,跌跌撞撞,眼神涣散掀了帘子出去了。

      我大松口气,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当下赶快想办法离开才是,如果她回来后又次想废我右手就糟了。
      我大喊了几声“来人”后一个士军才发现我,匆忙解开绳子,见我左手正在流血,脸惊得苍白。我拿起绑带一阵乱裹,扯过士军说道,“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塞给他一张银票,匆匆离去。

      没走几步就碰到了颜渊,他一见我的仓惶样,又一看到了我还在滴血的手,怒上眉头,大喝道,“怎么回事!”
      “没,没事!”我想蒙混过关,跑上前推着他就走,“我就是摔了一跤,没事。”
      这时那个小兵兴冲冲向我挥挥手,“大人,我绝对不往外说——王,王爷!”

      事情就这么败露了。那个士兵因为帮我隐瞒实情杖脊20棍,我用来贿赂的银票被颜渊转手交给了邵夕行。
      那家伙看我好戏,喜滋滋地收好银票,笑道,“一分钱一分力,王爷放心我以后脚跟脚随着大人,保证——不漏任何细节的把他做的坏事告诉你。”

      我大事上从不迷糊,怎么总是在这些个小事上频繁跌跟头。我气急了坐在一旁生闷气,一口稀粥都喝不下去。这下好了两只手都负伤停工,吃饭只能靠别人喂了。

      “你不会把郡主怎么样吧。”
      “你为她操什么心!”颜渊狠狠将粥递到我嘴边,“我太放纵她,不管教下次她不飞上天去了!”
      “其实,事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小心措辞,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发火喷我一脸土灰,“我们,就一些小事呢,嗯,发生了分歧,所以,嗯——”
      “烦不烦,乖乖吃饭,我知道该怎么做。”

      饭后颜渊将我扶上床,说道,“我去看看犯人,你睡一会儿,邵夕行会留下来。”
      “……他是太子,上不得刑。”
      “难道南州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就命该如此生生被他作践?”
      看来颜渊是完全猜到了云脂城下毒之事是太子在背后捣鬼。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我以现在的身份是不应该让他对太子造成任何伤害的,但,我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徒劳。

      “抱歉,不该对你发火。”颜渊垂头丧气地坐在我身边小叹,过了会儿在我脸侧落下一吻,“放心,我不会把他怎样,只是问问看他是什么想法。我也不想现在就和他反目成仇,方才李云广将军告诉我,边关恐怕会有大事发生,有些事情我还须细细想来才妥实。”
      多事之秋!我咬咬牙,看着颜渊的双眼认真道,“不要轻易妄为,现在走错一步,之后就会步步都错。”
      想到这些沉重的事,我们两个都有些心虚,毕竟没有谁可以轻松地掌控大局。
      他将脸贴在我心口,眯眯眼睛,笑道,“我一生就这么一盘棋,输了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可你不同啊,涟青。”

      我明白你的心意,事到如今,能做出选择的只有你自己了。如果我不能成为你的左臂右膀,就索性与你相左。

      如果不站在你对面,谁会给你悔棋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章二十一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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