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掉个头》玉米地

15、第十五章

　　林海所说的那个很不错的地方正是不久前自己打工的地方。晚上貌似有什么活动的样子，已经挤满了人，舞台也特别装饰过。每个人都一脸期待在等着什么，更有甚者甚至拿了荧光棒。
　　“什么情况？是不是有哪个艺人要来？”
　　南希一边跟着林海往里走，一边问。
　　四周声音有些嘈杂，南希说什么，林海一律听不见。他自从一进门就受氛围影响，已经隐隐开始兴奋了起来。
　　越往里人越多。林海声称一定要听到最纯粹的第一波音，于是使劲拉着南希往里挤。
　　灯光慢慢暗下来，一些人已经兴奋的发出尖叫声，还有些开始高呼某个人的名字。气氛不用热场已然高昂。
　　舞台灯光慢慢亮起，一帮穿着暴露的女人走了上来。现场呼声一片。
　　脱衣舞？
　　南希鄙视的转头看了眼边上兴奋不已的林海，想说两句，又因为四周太吵没能说出口。
　　音乐响起，竟然还是少女时代的歌！南希不免有些汗颜同时又有那么点失望，毕竟看着一群老大不小的女人跳少女时代还不如直接脱光来得有看点。
　　林海转头看了南希一眼，趁着人群往前拥，偷偷转身往后台跑去。
　　南希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像这样难以注目的表演。本来以为少女时代就已经算是最槽点，没想到后面还有穿着背心勒着裤腰带表演魔术的老大爷。老人家勤学好问这是好事，但也不能随便拿出来显摆啊，你那胸前两粒鸡蛋大的“葡萄”也不能证明穿背心就不可以藏东西。还有那个演唱青藏高原的，你明摆着的没插话筒线是想说这是个小品吗？
　　南希痛苦的深吸一口气，觉得人生已经如此艰难，自己何必在这受这罪呢。转头准备跟林海简单的用手语表达一下自己想提前回去的愿望时发现林海竟然不在自己边上。转着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难道去上厕所了？
　　南希张望了一下，正往厕所方向挤，台上灯光陡然变换，整个酒吧沸腾了，每个人的尖叫声都在说明：这才是主场！
　　随着一阵动感的电吉他声，身着深灰色英式军统装，一头蓝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尖叫声誓要掀翻整个屋顶。
　　南希捂着头，惊恐的看向台上的人。站在最前面的人手拿电吉他，手指拨动的速度之快简直到了看不清指甲的地步。蓝色头发下一双漠视全场的眼睛至今未曾看过一眼为之癫狂的女人们。身后站着两个同样手拿电吉他的男人，但这两人就要显得平凡的多，且从脸上的笑脸可以看出，两人非常享受这场演出。最后面的是击鼓手。带着鸭舌帽，在抬起头去南希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南希脑子里嗡的一声，惊呆了。
　　台上那个手拿鼓棒，身体跟随着节奏快速敲击着鼓面，脸上丝毫看不出平时吊儿郎当模样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林海！酒吧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高声齐呼“L”。近距离观看的更是尤其兴奋。也不管手里的矿泉水瓶有没有拧好盖，跟随荧光棒节奏忘我的挥舞着。水从瓶口倒出，飞向四面八方。
　　南希捂着嘴，亲眼目睹了水迎面拍在最前方的人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同样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就像是自己顺着人家下巴走了一遭般，叫的近乎痴颠。
　　对重金属这样风格的音乐，南希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吵闹的声音加了节奏就是音乐了？于是几乎是以受刑的水准听完了整场表演。
　　蓝色头发的人最后拨弄了几下弦，高举双手，结束了演出。但似乎并未准备就此下台，反倒是清了清嗓，握住了麦克风。台下瞬间因为这一举动安静下来。
　　“L要说话了！今天果然来对了！”一边的某女难以抑制的发出一阵尖叫声，同时猛捶同行的男士。
　　“我们的架子手。”说着指指身后，林海表情明显有些紧张，“他刚刚在台下的时候让我给他对在场的某位小姐念一段话，我看了一下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还是由他自己来讲吧。”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南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海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到话筒前，期间不忘瞄一眼南希。
　　“首先······”林海故作风情的对着台下露齿一笑，得到一阵尖叫声后这才接着说，“要谢谢今天在场的各位。虽然从未提起，但真的很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另外，我还要谢谢某个可以称之为是我衣食父母的人。她真的教会了我很多。”
　　这话无疑是指南希。吓得南希赶忙转头看了看两边，见压根没人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遇到歹徒宁可被劫色也不能丢财啦，年纪一大把耍起疯来更加顺手啦。这种想都无法想的事她真的做得无人能比。常常担心自己会有孤老终身的那天，却还是不愿为此改变分毫。烧菜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了，我想我哪天就算从深山野林里出来也不会怀念她的手艺。”
　　南希愤怒了，偷偷在胸口对着林海做了个挥拳的动作，咬牙切齿，刚刚还在想这家伙是不是为了今晚的事偷偷准备了几天，还觉得有些感动，为曾经一度想要赶他出门的念头觉得有些愧疚，没想到他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拿自己开刷！自己什么时候不怕劫色，只怕劫财了！
　　“但是······”说到这，林海收敛嬉笑模样，噙着笑，“这些都不能够成为她不美丽的理由。也许她和我记忆中的人已经判若两人，被这个世界磨平了棱角，用曾经最最美好的模样换来了现在的居所。但就不依靠这点来说，我真的觉得她很了不起，我很以她为豪。”
　　有限的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没有意义的。或给正处于迷茫中的你带来指引，给孤单的自己带来爱情，带来苦痛。也许他只是一个偶然问路的路人，但是长得很帅，于是我们就可以放弃自己将要前进的道路，转而陪他走一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过程都是心旷神怡的。

　　林海显然不会是那个路人，这点南希从他死皮赖脸且不堪使用胁迫手段也要赖在自己家就已经感觉出来了。定是自己上辈子漏烧了哪个佛主的香才招来了这么个磨人的小妖精。
　　南希满意点点头，不枉费姐一直没收你房租的这份好意。
　　林海下台后迅速换装，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从后台出来。一旦扔下鼓棒立马变回纯天然无公害模样的林小鹿。
　　南希憋着笑看着说完自己也觉得害羞，慢慢走过来的林海。
　　“是不是很感动？”林海厚着脸皮嬉笑着问道。
　　“感动？”南希摆出一副就要扑上前修理他的模样，“谁跟你说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便说我坏话的！想被赶出去嘛！”
　　“哇······”林海郁闷了，推着南希往外走，“赶紧回去睡了。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我都觉得丢人。”
　　“······”
　　出了酒吧，两人并肩而走。较平时吵闹的摸样，现在两人之间隐约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林海对这种感觉是非常清楚的。他准备多日的表演不光光是想对南希说刚才的那番话，同样也是想传达自己的心意。比起静静守候，还是主动出击来的迅速。想到这，林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假装随意的问南希，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今天这么做的理由？”
　　南希没有回答林海的问题，事实上她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她的注意力现在全在从马路对面宾馆出来的华清身上。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是自己曾经一度尾随过的人。两人虽有意保持距离，但南希从华清面部表情就能看出，向天然一定就是和华清同房的那个人。南希清楚的记得，向天然在华清毕业的第二年就已经结婚了，也从未听过其离婚的消息。如果是这样，那么华清现在就是······
　　林海等了一会没声音，转头见南希直勾勾的看着路对面，还没想明白她在看什么，南希就已经撩起袖口，直奔对面。
　　华清同样注意到了南希，见其怒气冲冲的往这边过来，赶忙让向天然先走一步，自己上前挡住南希。
　　“你们到现在还在联系？疯了吧你！”
　　南希想要推开华清，没想要向天然给个什么说法，就想上前揪掉对方几把头发。无奈平时与华清的这种推搡情节就较多，没想到真的动起手来依旧是势均力敌。两人就跟打太极似地一个推一个拦。宾馆门前俩女人诡异的较量迅速吸引了来往的行人，大家脑子都不用动就已经断定是情斗。再加上跑来的林海从中阻拦，群众们确信了，同时开动脑筋：这男的这么年轻，肯定是小白脸了。两个富婆争一个。
　　向天然已经顺利开车离开，四周又围了更多看热闹的人，华清只好妥协，哄着南希。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我一五一十都跟你说明白。”
　　二十分钟后，南希腰插着站在自家客厅。华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毫无惊慌之色。林海端着茶杯站到南希边上，表明自己的立场。
　　南希咬咬牙，率先开口。
　　“你们现在是在交往吗？”
　　“我说不是你信吗？”
　　被发现是意料之中的事，开始也没准备隐瞒，只是一直没想好要如何说起。现在被南希这么当面碰上反倒简单的多，所以华清丝毫也没有慌乱，摆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摸样。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边上的林海迅速逮到机会，抢在华清开口之前回答南希。
　　“按抓一当十的来说，两人起码认识一个月以上。”
　　刚刚如果不是因为华清的半道杀出，那没准自己现在已经告白成功，从此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林海想要落井下石一回。但听了林海话的华清轻轻的摇摇头，对着南希竖了个六，
　　“半年了。”
　　林海、南希“······”
　　“你竟然背着我和蒋雯偷偷见了半年向天然！”南希捂着后脖颈感觉血压噌噌往上升，“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了，先给蒋雯打电话吧，她也得知道这件事。”
　　华清坐着不动，南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华清，
　　“蒋雯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华清点了点头。大概说了不久前去蒋雯家暂时避难的事。
　　林海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日后要算起的话，那么战争的号角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吹响的。
　　南希几乎是用吼的在电话里向蒋雯询问了这件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面谈，匆匆挂完电话，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发誓，我真的是被逼无奈的。”
　　五分钟后，蒋雯与南希并肩站在了同一战线。
　　林海以不参与女人战争为由，保持观望状态。
　　气氛因为蒋雯的加入，从原先的还算是有话好谈的摸样，彼此渐渐加大音量，已经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前兆。
　　“不要说他现在是已婚之夫，就光光是当年那样对你，你也不能跟他搅和在一块啊！”南希盯着华清，一脸恨铁不成钢。分明都能明白的事，为什么还是任由其变成这样。
　　蒋雯对爱情这种事向来抱有当初最纯真美好的幻想，那些小三夺夫，兔子专吃窝边草的这类书籍影视几乎都是有意避开，以为会离自己相当远的事，没想到就发生在了自己最好朋友的身上。这让蒋雯极不舒服。所以几乎不用南希劝说，她就已经站在了反对了这一边。
　　“他给你什么承诺了吗？那些都是骗人的！”蒋雯说道。
　　华清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较刚进门的时候，脸色明显冷淡得多。
　　“他没给我什么承诺，我也不需要他的承诺。”
　　“那你到底图什么要给人家做情妇！”
　　南希到底还是将“情妇”两字说出了口。
　　空气几乎是一瞬间凝结了。
　　华清抬起头，苦笑一声，慢慢竖起了全身的刺。
　　“我承认，我这样确实是情妇。但我起码没拆散过别人。那你呢？你跟高格交往的时候，他也有女朋友吧。怎么？就因为我跟有妇之夫睡了，就一定比你低贱嘛！”
　　曾经相伴左右的时光，彼此分享的小秘密，现在都将是拿来刺伤彼此的利器。
　　蒋雯见华清明显生气，有些过意不去，同时也怕闹大，于是上前劝说。
　　“我们不是说你这么做有多不好，事实上跟我们也多大关系的。但是你家人知道的话就不是这样想的啊。”
　　华清转头对着蒋雯，
　　“顾好你自己吧，永远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白马王子之类拯救的话，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而且你每次都说相亲的对象怎么怎么奇葩，没准人家同样觉得你不行呢。”
　　优势这种事从来都不是站在人多理直的这边。它是以理解度为主，嘴毒为辅。光凭这两点，华清就必胜无疑。所以南希此刻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像个正常三十岁女人会做的事，撂狠话。
　　“你要是还想跟那男人见面的话，我们就没见面的必要了，反正就算见了也一定是吵。”
　　华清几乎一秒都不曾犹豫，爽快点头，说这样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这是谁也没想过的结果。当年的那份坚决延续至今。
　　蒋雯抬头偷偷看了眼南希，见其一声不吭面带怒气的望着一处发呆，遂转头对着林海做个“我先回去了”的动作，拎着包开门出去了。
　　林海打从蒋雯进门起就已经缩在沙发的一角，虽曾想过回房避难，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且中途起身很可能提升怒气值，所以一直缩在边角上。此刻见屋里就剩自己和南希，多少安了心，刚想起身舒缓舒缓肩骨，一边的南希陡的起身，一句话没说直接回房。不同寻常的摔门声让林海忍不住拍拍胸口，平复受到了惊吓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