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muse

1、第一章

　　两年后，我又回到这个地方。搭着晚上十一点，最后一班车。
　　远远地就看到车站上站着一个人，长长的白色羽绒服衬在黄暗的灯光下，还是醒目非常，我当然记得这是我陪她去买的，还狠狠的砍了半个小时的价。
　　该进站了，但车子却没有及时减速。车子从她面前飞快的开过，我看到她脸上一片亮光，心中一阵绞痛！
　　我拍着车门大叫“到站啦！到站啦！停车！停车！”司机骤然惊醒！猛踩了一个急刹车！我一头撞到扶手上！
　　提起箱子，龇牙裂嘴的下了车。只见她向我跑来，就象两年前我离开时的那样，嘴里喊着“阿敏！阿敏！”
　　我张大双臂等着她扑过来，她却笑着打掉我的手：“你回来了，这个拥抱应该由我给你！”她拼命地拥紧我，脸上冰冷泪痕上又加了滚烫的。
　　“COCO，如果你再这么哭个不停，我们就回不了家了。” 我拭着她的脸说，“还有，不要叫我阿敏，真的有够土！”
　　她终于笑了，在走回家的那一段路上，一直这么笑着。在静寂的夜晚，她的笑分外的清脆，还带着回音。
　　慢慢我看到这条熟悉的弄堂，熟悉的老房子。
　　“你爸妈肯让你住这里？”我不诧异这房子还在，这本来就是她家名下的房子，只是诧异COCO还会住在这里。
　　“你不是回来了吗？”COCO笑着反问道。
　　COCO拿出钥匙，开了门，打开灯，帮我把箱子一个个拎进门。这屋子，好象变了，又好象什么都没变。我怔怔地看着她在那里忙碌，转来转去，那身影却慢慢和另一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递给我盛着热水的杯子,白茫茫的雾气喷在脸上湿湿的.那水喝上去带着些许的涩.
　　“敏，你太累了。”一只温软的手牵上我的。“进来吧，到家了。”她还在对着我笑，只是那笑带着太多的湿气，好象一不小心她就会化了去一般。她无声地递给我一块毛巾，我木讷的接过，抹脸，才惊觉不知何时竟已是满脸泪水！！

　　晚上，我们互相依偎着挤在床上,一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的模样。良久，COCO说“一切都在。”我睁开眼直盯着她看，“如果你想看的话。”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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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COCO已经不在了。
　　桌上留了条，画着大大的笑脸：如果饿了冰箱里有吃的，如果寂寞了就给我打电话。尽快回来请你吃大餐。
　　COCO依旧这么温柔。
　　我转过脸，望向走廊的另一头，深深地，好象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我知道那里有一扇门，紧闭着。

　　手机上跳跃的蓝光提示我有新的信息----“念，回电。”
　　不自觉叹一口气，才放下手机，突然铃声又振奋地响起！相同的号码在上面闪烁。没来由的我就是没有接。响过一阵后，就断了，不再打来，是他的风格。
　　我怔怔地看着电话好久，木讷的转去冰箱取了吃的稍稍热了送进嘴里，脑子里一团乱麻。

　　突然！
　　“吱~~~~~~~~”有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惊！回头，没人。
　　“COCO？”大门还锁的好好的。
　　“吱~”我听出那个声音的所在，走廊的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片静寂。
　　“丁…当？”连我自己的都不相信会喊出这个名字，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的名字。

　　我扶着墙慢慢向那里走去，手心潮湿。几步路的长短却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扑！”那又是什么？

　　我站在门前，心脏猛烈的撞动着，“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深深地、再深深地吸一口气！
　　----伸出手去，用力地推开门！

　　所有的东西都在老位置。丁当最喜欢坐的那张躺椅背对着门，醒目的黑白斑马纹，宽大的椅背椅靠可以把整个人都窝在里面，让人丝毫想不到后面还藏着一个人：“这是我的堡垒！”她曾骄傲的对我们宣布。

　　我费力的让自己移向椅子，一步一步----胸腔内激烈的感觉似乎随时都要爆裂！
　　“丁当？”我又喊那个名字，难道我内心真的相信她还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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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上没有人。
　　椅子上有一只猫。

　　猫身上的花纹一条条的几乎和软椅的斑马纹融为一体。它正躺在椅子上休息，显然我打扰了它，它抬起头，看着我这个陌生人，那眼神----很无辜。

　　丁当就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她的瞳孔比普通人要浅些，睫毛却又密又长，多看会儿都好无辜的样子。她要甩无赖的时候，就盯着你看，对着她的眼睛，时间一长，她说什么别人都忍不住就会答应。

　　这只猫竟然有和丁当一样的眼睛，现在就这么扑闪着看着我。我不禁伸出手到它面前，它居然也不怕我。用爪子搭了搭我的手，然后扑腾跳入我怀里，来回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我尽可能轻柔地坐向软椅，小猫还是一动不动的窝着。软软的，暖暖的。

　　抬起头，我望向天花板上面那盏异常奢华的仿古水晶灯。水晶灯很亮，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七彩的光，看得出COCO很细心地照料着。

　　这盏灯花去了丁当整整一个月的工资，让她在接下来的整整三个月里都在我和COCO的救济下生活。但她从来都没有后悔买了这么奢侈不实际的东西。
　　她每天晚上都要把灯打开，把窗帘也拉开，让经过这幢楼的每个人都看见这灿烂的光辉。为了让她美丽的灯保持最美的光，她每个月都会花大量的时间认真擦拭上面每一个水晶吊坠。丁当是执着的，执着的丁当很美。
　　一年后的某一天，我站在她的门口。我看不到她，她看不到我——“第一眼看到这盏灯，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得到它。”她仿若是自言自语地说。“现在也一样，我一定要得到他。和他在一起！” 她突然起身转来面对我，对我宛然一笑，如同象牙一般滢白的脸上又凝着坚定。丁当就是丁当，丁当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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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很大幅度地扭动了一下，头就往椅靠上撞去。我用手轻挡，恰好看到椅子上淡淡地夹杂在斑马纹里褐色的印记，一大片连着一大片，整个椅子上都是！
　　顿时，记忆发疯般的涌进我的眼前----
　　溅满鲜血的软椅！！
　　伤口淌着血的手腕！！
　　浸在血里银色的刀片！！
　　那满屋满角的红色！！“啊！！”我捧住痛的快要裂开的头，闭上眼睛！尖叫！！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气味，腥腥的，让人恶心的犯晕。
　　我感到脚有点湿湿的，再看整个脚已浸在红色的液体中，红色泉涌般从地板里渗出来，瞬时漫过了脚踝，并不断的上升----
　　同样的液体从躺椅里慢慢渗出，扑腾着，张牙舞爪，象有灵魂，跳上了我的衣服！我的身体！
　　我惊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拼命拍打身上的红，一抬头就看见丁当！

　　她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头松松地靠在躺椅上,半身已被红色浸没，血泊泊地从手腕流下。她双眼凝视着我，眼眶里有泪，比水晶更亮，犹自从她的眼眶一颗颗地滴落。
　　她的嘴巴缓缓的动了几下，象在说什么？
　　我扑向她，抱住她：“你想说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红慢慢把我们包围，眼看着就要漫过丁当的头。
　　我死命地抱着丁当，想让她能从椅子上起来，逃离这个鬼地方，她却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丁当！丁当~~~~”我哭喊着拽她，“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丁当的脸在红里浸没，透过那浓稠的红，她的眼还在盯着我看。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头扎了下去，努力地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丁当！丁当！！”

　　……
　　……
　　……

　　“啪！！！”我被一个狠狠的耳光扇醒，浑身湿透。
　　一个女人穿着紫色的衣服坐在我的面前，好象是COCO，又好象是丁当。
　　我蒙起脸，不可抑止的大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