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Chi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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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电梯门外的墙壁上，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前倾，低下头，黑色长发遮盖住我的侧脸、我的视线，彼此沉默着，有多久我没这样严肃的看着他了，其实方才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他开始展现高人智商，移居休士顿开始，只要我与谁稍微亲近一点，不管什么大大小小的事，他总是像刚刚对休米的态度那样，剑拔孥张，一点也不像平常冷静的模样。
「坐吧！」布雷特拨了拨金发，试图找张椅子给我。
「不用了，没有你想象中这么严重。」我抬眼，眼神或许是冷漠也可能是严肃。
布雷特盯着我皱了眉头，松开还在胸前的双手，走向依旧靠在墙边的我：「你想说什么？」
我仰起头，细细盯着他碧蓝的眼瞳，如果不是他对其他人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我们一定不会有这种严肃谈话的机会，小时候还住在华盛顿时，他和另外一位女孩克里斯汀都是我的邻居，那是个小社区，没有几户人家，年龄相近的小孩只有我们三个，他和克里斯汀的个性都是属于比较内向、安静，当初也是我主动去找他们玩，才会认识。
我会拉着克里斯汀一同玩耍，即使克里斯汀总是不甘情愿，最后也是会和我一起玩得脏兮兮，而布雷特则是坐在一旁，他很少加入，总是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陪着我们，直到我们尽兴，从幼儿园到小学校，一直到我七岁那年，克里斯汀因为家庭因素，早一步离开我们，搬到纽约，而布雷特也在不久后，越级考进麻省理工大学，只留下我一人。
「布雷特。」我轻喊：「你为什么对休米态度这么差？」
「我对谁态度都一样。」布雷特连一点犹豫的时间都不用就直接回答。
「哪有一样，对我跟对他，差那么多。」
「怎么能拿你跟他比？」布雷特垂下眼，语带保留。
「不然呢？」我仰起头，疑惑的问，我是打从心底觉得他态度很差，甚至过度保护我了。
布雷特没有回话，我们两人都沉默，我沉吟了一回儿，他老是这样，找他谈话，永远都不会有答案，永远都是要我自己去思考。
「你太保护我了……」我淡淡地说：「我不是你的妹妹。」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妹妹，我……」布雷特碧蓝的眼睛突然带了一丝犹疑，没再继续说下去，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慢慢往后退一步：「没什么，我送你回房！」
布雷特露出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我所无法言喻的复杂感，他扶着我的肩，送我回房间，沿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我的房间门口，对我道出的一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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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大杯的最后一天，刚好就是圣诞夜，结束后的庆功舞会刚好和圣诞舞会一同举办，我和乔一起买了毛线，打算做手织围巾送给NA Astro Rangers的所有人，我们一起买了书，在房间里利用没有比赛的闲暇时间编织，我也是第一次制作，但我发现我的手还是比乔还要灵巧一些，乔连最简单的围巾都都织不出来，她织了一块看不出形状的毛线团说要送给艾吉当暖手布，我看了一下后，直觉认为艾吉一定会直接扔了……
「真厉害！」乔对着我织的深蓝色围巾发出惊叹：「跟外面卖的简直一模一样耶，你好厉害喔！」
「你太夸张了，明明这边都是瑕疵。」我拿起围巾的底端，只给她看。
「这是要给布雷特的吧！他一定会发现。」乔低头看了一下后，嘻笑着说：「后天就是总冠军赛了，期待吗？」
「你比较期待吧！」我偏头看着乔，她脸上的雀跃表情非常明显。
「对啊！我超期待的！布雷特他们也是，好几天前就在揣摩战术了。」
「我其实对胜负没那么纠结，但不能因为我这样让布雷特输啊！」我眯起眼，偏头微笑：「我到现在都无法想象他输掉的样子呢！」
乔把双手放在脑后，述地往后躺下，她那双明亮的碧蓝色双眼，盯着饭店房间的艺术吊灯，许久，她缓缓开口：「这样待在一起的日子真棒！还好我有来！」
乔眯起眼睛，表情明亮，像回忆起什么一样，然后她勾起嘴角，笑得很灿烂，那个笑容就像冬天的暖阳一样，让人觉得温暖。
「我也很开心，还好有认识你们。」我跟着她躺下身，艺术吊灯的灯光有点刺眼。
扣、扣、扣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我和乔的思绪，我站起身开门，是丹尼斯教练。
「教练，您怎么来了？」乔开口问，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看见丹尼斯教练。
「蜜雪儿，马上跟我来！」教练神情严肃，语气带着紧促。
「喔，好！」我疑惑地偏头，跟乔说了一声后，便取了外套跟着教练离开房间，是车子还是赛程出了什么问题吗？
如果是与赛程或车子有关应该是找布雷特，怎么会找我，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有种不明的担忧渐渐弥漫。
丹尼斯教练领着我，离开坐上电梯，教练按了1楼的电梯，教练跺着步伐，墨镜后的眼神与平常截然不同，电梯抵达1楼，他便径自往门外走，门外有辆铁灰色的掀背式轿车正等着，教练打开车门，要我上车。
「那个，教练……出了什么事吗？」我慢慢走进车内，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人神情一样严肃。
「……」丹尼斯教练依旧没有回话，墨镜后的眉头更加深锁。
「教练……」我催促着。
「到那边再说吧！」他松口，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点点头，不再过问，车子开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我手中的手机，不停震动，显示来电视布雷特，我看了教练一眼后，放进外套口袋里，不再理会，天色渐渐收敛起最后一丝光亮，载着我们的车开进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物里，建筑物不大，是一栋有棱有角方正的楼房，约莫只有二层楼高。
我跟着丹尼斯教练走进一间写着研究室的房间，里面坐了好几位面色凝重的成年人，我认出其中二位，一是几个月前妈妈在约翰逊太空中心演讲时在一旁协助的助理，另一位是父亲在日本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叔，我进门后撇见他取下眼镜，双手摀住脸颊，面色凝重，但听闻我进来后，便抬起头，不动任何声色的冲我笑了一下。
「蜜雪儿……」叔叔露出欣慰地微笑，仅此一瞬间，他便又垂下头。
我走向他，正当我想开口时，马上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蜜雪儿伊凡斯，你好！」坐在众人正中间，一位梳着油头西装笔挺，带着金框方形眼镜的男子对我伸出手。
「您好！」我犹豫一阵后，也伸出手回握。
「果然如同传言一样，是一位小淑女呢，我是NASA的公关发言人，敝姓琼斯。」男子点头，示意我和丹尼斯教练入座：「我就不多赘言，必须跟你传达一件令人遗憾的消息。」
NASA？琼斯先生的表情不温不冷，无法看出是怎么样的消息，但从四周的人皆是凝重的神情看来一定不是好消息，我的第一直觉是……
妈妈出事了？！
琼斯先生双手合十，食指交互翻转，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心跳越来越快：「艾里卡伊凡斯小姐，很遗憾地……在这次的火箭升空中不幸殉职了……」
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无法思考琼斯先生对我说的一字一语，殉职？！骗人的吧？是要给我得圣诞惊喜吗？
「她是一位伟大的宇航员，火箭失事后，她不管自己身受重伤，也不停地跟塔台联系医护要救另一位宇航员，只可惜………」
「我真的深感遗憾……」
碰。
我突然间全身失去力量，重心不稳从座椅上跌落，丹尼斯教练及叔叔见状紧张的上前搀扶我，他们不停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的耳朵就像失去听力一般，一遍黑暗，我紧紧抓住丹尼斯教练的手，视线注意到愁容满面的叔叔，已经跳得很快的心跳愈发加速，就像赛道上看见终点却怎么也无法抵达一般，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我的脑袋像被重击一样晕的无法思考：「爸、爸爸呢？」
「土屋教授他……」
「让我来说吧！」叔叔打断琼斯先生的话，单膝跪在我身旁，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在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后说：「蜜雪儿……不，雪！」
叔叔起先用英文叫了我的名字后犹疑了一下，改用日文叫了，我的爸爸才会叫的日文名字。
「兄长他……赶往休士顿的路上遭遇酒驾车撞上，发生严重车祸，紧急送医后失去呼吸心跳，就在刚刚……与大嫂一起……」
叔叔的头越来越低，抓着我的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近乎发白，然后传出细微的啜泣声，我看着他的视线渐渐泛起水雾，冰冷的液体从我的脸颊滑落，我用手指把它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完，一滴二滴不停滴在我的手背上、滴落在曲起的腿上，叔叔把我揽进怀里，不停告诉我不要哭，自己却强忍着悲伤。
「蜜雪儿小姐！」琼斯先生再度开口，声线比方才严肃：「这件意外我深感悲伤，但很遗憾的是，必须请你对这件意外三缄其口，这次升空，NASA做了很充足的准备，政府也认为这是太空研究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憾事，要是传出去，民众会对NASA失去信心，所以，必要的话，NASA方面想请你退出训练……」
琼斯先生抬眼，他的眼神闪过一线光，用着很典型的大人口吻，说着因为你还小，为了要保护你，所以要请你不要露面，因为媒体是很烦人的，小孩子说出的错误讯息老是造成他们事后还要解释，诸如此类自以为是的大道理，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所以我们才会请土屋博士来这里。」长篇大论后，他做了结论。
「丧礼呢？我的父母的遗体呢？」可能是受了布雷特的影响，我说出了另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语，也许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十岁小女孩。
「方才我也说了，这件事需要保密，所以过于张扬的丧礼不允许办理，但休士顿在地的教堂会协助你，如你真的需要一些仪式的话，请你随着博士回日本后再办理，至于遗体……」琼斯先生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伊凡斯教授因为爆炸已经没有遗体，土屋教授，经我们的判断，不适合年幼的你瞻仰……」
「请让我见爸爸的遗体……」
大人总是很自私，总是说着怎样怎样才是对小孩好，孰不知年幼的我们也会在内心的天秤里衡量每位大人对我们而言的价值，我们会长大，而已经于巅峰的大人只会不停衰老，手中紧握的权力也会慢慢握不住，在场每位大人对我说的一言一语，无一不是为了自身利益，一言一语就是想尽办法要把妈妈因为火箭失事的事情做最完善的隐瞒，他们评估我沉浸在悲伤里，对他们提出的条件无法做出正确思考，表面上是为了我好，替我把所有事情都做最完善的安排，连我唯一的亲人都找来，实际上不过是在逃避，他们害怕我去对着大众媒体，述说NASA的黑暗面……
我看着爸爸满是伤痕，已经被修复过的遗容显得格外安详，他和妈妈在天国相聚了，二人在世时，因为彼此工作聚少离多，我曾听过爸爸用寂寞的语气对着电话述说，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是在对着电话的留言语音说话，因为太过寂寞。
现在，他们二人团聚了，爸爸也不用再对着冰冷的语音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NASA高官，那一张张我往后不再想看见的丑陋面孔，很意外的我并不怎么憎恨他们，反倒觉得这些大人很可怜，一张张光鲜亮丽的面孔下，隐藏了多少疮疤，双手沾满多少人的鲜血。
我还小，无法理解大人所谓的大人的世界，但我不认为大人的世界就是如此丑陋，我想起布雷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他成熟、稳重，身上没有半点小孩该有的稚气，却不停地对着我说，不会离开我……
可是怎么办呢……这次，我必须要先离开你了。
我勾起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一抹布雷特曾经跟我说过的，最美丽的笑容：「我会退出训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Chi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