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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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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及此处,我的后脊透出些凉气,实在是因为这样说着太过诡异,一时间竟忘记接下来该要讲的东西,我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你能肯定是与你在孟家宅子见到的是同一人。”
扶桑低了低眉,认真思量一番,冲我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那妖物是冲着我来的?完全没道理,从不周山上出来我便一直呆在无名的小村庄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机会去惹上什么仇家,换言之,即便是我真的有什么敌对势力,也没必要牵扯上整个村子。
看我良久不吭声,清欢以为我被那故事中的女鬼给吓着,嘲讽道:“你自己都不是人还会怕那不是人的东西。”
我只觉太阳穴一阵阵的胀痛,从它嘴里总不能听到些好话:“说的跟你是人一样。”
煤球一下被堵得无言以对,扑腾着翅膀来回蹦跶着,被哽回来这件事对于一个极为聒噪的家伙而言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它没处发泄,只能靠运动来减轻苦楚。
尚在不周山时我便没有见过太多的外来人,神界与妖界的差别,除却那曾经天天惹下桃花债给我招来麻烦的九尾狐白离外,真正见识到不出五个,天虞族太过和平,我竟记不太清楚那些攻击性强的术法,悔不过当初,师傅要是知道,只怕又会提着拇指般粗细的柳条追着我抽吧。
想起他们我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忽而指尖一暖,顺着望去是扶桑有些担心的面容,他皱了皱眉,那模样竟与老气横秋的小阴神似,扶桑的小手紧紧圈着我的指头,坚定道:“迷儿姐不怕,扶桑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他故作老成的表情有些好笑,抽出指尖在他眉心处点了点:“就你还保护我,快些长大吧。”
扶桑委屈地抚了抚被我戳痛的地方,闷着一股气。
那一日过得极为平静,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暴风雨骤来的前兆,当时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还幻想着这样的时光会在明天得以延续。
天色暗淡之前,后山传来了阵阵奇怪的鸣叫,寻常动物是发不出这样嘹亮的声响,成温听后脸色大变,匆匆拿了竹篓解释去采药,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夺门而出,他少有这样慌张的神色,我与清欢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接着垂下头,我晒我的药,它睡它的觉,扶桑透着奇怪的表情来回在我与煤球之间扫视,见我们并不答话,也没有多问,乖巧地去摆放碗筷。
清欢曾对我说过,那成温怕不是寻常人,煤球再怎么说也继承凤凰一脉的血统,只一眼便能让身份高贵的凤来族产生畏惧,那是来自种族上的压制。我思忖着它说的没错,成温体内的禁制太过诡异,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一人类怎么会被力量如此强大的诅咒牵绊而毫发无伤,他对自己的过去隐瞒太深,我和清欢自是外人也没有资格进行干涉。
更何况我与煤球深信不疑,成温是金刚,百折不挠的金刚。
入夜,成温还未回来,我盯着摇曳的烛火,迎着月光透过窗台撒下满地的落霜,心底总有些不踏实,这种感觉就如那九尾狐白离忽然转了性正儿八经的带来一姑娘说要成亲一样,实在瘆得慌,我眯着眼冰凉的指尖缓缓揉着脑袋,那场大病后倒是落下这头痛的顽疾,曾经都是小白为我揉的,他的手艺极好,舒舒坦坦便忘了疼痛,来这三个月一次都未发作,怎么今日倒是疼了起来,我直了直身准备用凉水洗把脸,最近真是乏的厉害。
木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些许的人影,可能是那女鬼的故事着实吓着我,我几乎是反射条件大声喝道:“谁。”
那身影犹豫片刻,终是轻轻推开门,看清楚来人我才舒了口气,怨道:“扶桑你站门口做些什么。”
他身着浅薄的单衣,乌亮的青丝散乱的披在身后,怀中抱着枕头,低垂着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便懂他所想,看来那女鬼不仅吓着了我。
扶桑扭扭捏捏支吾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怕他着凉,没好气地冲他招了招手:“还不快进来。”
表情顿时鲜活,扶桑笑眯了眼睛,澄澈的仿佛能洇出水雾,忙不迭掀开被衿安安稳稳躺了进去,侧着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一副宠物般乖巧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吹熄蜡烛,摸黑爬上了床,扶桑不敢靠我太近,被子并不大,这样一躲他的半个身子便暴露在冷气之下,他虽被冻着却仍然忍着,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这孩子某些时候真是倔的可以,我暗自腹俳,不着痕迹地往里挪了挪,轻轻将他圈在怀里,扶桑僵了僵,他从未与除了奶奶之外的女人如此亲密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温热的触感一直暖到他的心里,周边尽是她好闻的清香,幼时娘亲便是如此环着他的,扶桑不自觉产生依恋之感,蹭了蹭我的衣角,沉沉睡了过去。
感受到怀中的人已睡熟,我因念着成温的事,思来想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觉脑子发胀晕晕乎乎迷了眼。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明显的感受到身体上的重量陡然加大,我的思维能非常清楚的觉察到,四肢却仿佛被限制住如何也动弹不得,我慌了神,因为我能分明的感到某个冰凉的东西正顺着我的指尖缓缓上移,手臂,肩脊,头发,只是一会儿功夫便来到我的脸颊处,黏稠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带起肌肤粗糙的触感,我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人类的手。
我担心睡在一边的扶桑,挣扎着想叫喊却发现喉咙如被冻住一般,任我怎样用力也发不出一声。
咚,咚,咚。
模糊间传来钉钉子的噪音,一下,一下,渐次清晰,仿佛就是在耳边一般。
我平下心,冷静地运转着体内的灵力,只刚刚流动就遭到阻拦,如何也提不起力,反复几次,我意识到自己怕是受到了诅咒。
书上有记载丑时之女会在丑时三刻(在阴暗无月的夜晚尤佳)胸前挂镜,头上点了三根蜡烛前往神社附近找一棵大树(或杉树)一手拿着铁锤,另一手拿着五寸钉将诅咒的草人钉在上头作法。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摘自《楞严经》
这样恶毒的诅咒术,村里人怎会知道。我蓦然想起那目光空洞的小荷,莫不是被恶人抓住心中阴暗面加以利用。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前几日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难怪最近乏的厉害,我一面握紧拳头,削得形状美好的指尖已穿破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不断提醒着自己要清醒,一面极力与那封印纠缠。
忽而眉心一痛,也就是那个瞬间,四肢恢复了活动力,我勉强睁开眼便瞧见清欢拍着翅膀,焦急地喷吐着烟火不断啄向我的额际,见我醒了过来,喙边的凤火也未收回,惊喜地朝我冲来,那副模样实在难以让人不误解,我被吓得不轻,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将它扇飞。
我一脸歉意地看着滚了几圈的煤球狼狈地爬起,它也是难得没与我争论,急忙招呼着我道:“快些出来,扶桑,扶桑他……”
我当即看向一边,哪里还有他的影子,被子已被掀开,还留有温度,怕是走开不远。
我赶忙穿好鞋,只披了见青色外衣便冲了出去。
扶桑小小的身子在夜晚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瘦弱,我慌慌张张追上他,刚触及他的手臂,那孩子回头看向我的瞬间流露出的空洞让我吃了一惊,他仿佛感受不到我的叫唤,只木木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我紧紧抱住不让他动弹,他拼命挣扎着,明明是小孩,力度却出奇的大,清欢此时也赶了上来,瞧见扶桑这副模样也是奇怪,问道:“怎么回事。”
我皱着眉摇摇头,聚集着体内剩余的灵力,指尖荧荧泛光,往他眉心点了点,扶桑当即停止动作,软了下来。
就在我们正准备回屋子的片刻功夫,轰隆一声,三层高的竹楼似乎被什么点着,骤然爆开。
我们三人被突如其来的热浪猛地推开,为了护住昏迷着的扶桑,背脊就这样生生撞在地面之上,剧烈的疼痛从被擦伤的地方升起,我牢牢环着扶桑,这一切来的措手不及,我甚至到现在都没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眸子怔怔地看着已变成一片火海的村子。
恍然要破开天际一般,明亮宛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