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GRR]拳王》塞下秋雁

8、08

　　08
　　靠着挂着外套的椅背，Raiden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John。一天前两个多小时的手术之后John总算是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却还处于昏迷之中，Raiden便干脆留了下来守在儿子身边，即使阿姆斯特朗会因此而炒他的鱿鱼也无所谓了。
　　医院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地方。铺天盖地的白色营造出生生的空洞感，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的刺鼻消毒水和药品的气味，静谧的宛如凝滞了的空间以及时刻与死亡相伴随的感觉，都让人极度不舒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死亡般的肃穆，这一点简直像极了战场。
　　Raiden和医院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却还是没能习惯医院里的氛围。他只觉得这儿压抑的可怕，只要关上一扇门，就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过了一会儿，Raiden用力摇了摇脑袋，好让自己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摇出去。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这其实算不了什么，Raiden还清楚地记得在利比亚的战场上，为了占据一个小型高地，他们整个童子军在高地附近整整守了三天，耳边到处都是轰鸣声，但是久而久之他们的听觉都变得麻木，眼睛里除了那片高地周边的动静就再也看不见其他，最后他们童子军牺牲了六个人，而敌人牺牲了数十个人，成功地拿下了那片高地。
　　不过对John的担忧眼下竟然超过了当时他的紧张心情，Raiden只觉得疲乏极了，好像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有那么一小会儿，他觉得结痂了数十年的伤口都裂了开来，汩汩地往外淌着鲜血，而浑身的力气也伴随着鲜血的流失慢慢被抽干。上下眼皮终于支撑不住，Raiden便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睡着之后没多久，Raiden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梦境里是让他熟悉而又深深感觉到恐惧与兴奋的地方——北非战场。
　　正值炎热干旱的盛夏季节，太阳在地面上蒸腾起腾腾热气，眼里看到的景色都带上了一层蒙蒙的雾气，扭曲地出现在人的视野之中。尚且年幼的Raiden抱着超过他身高的冲锋枪躲在墙后，他的身边是他的童子军小伙伴，而稍微探出头望过去，就能看到巷子里死了一地的尸体，有些是敌人的，有些则是他们自己人。巨大的炮火之声穿越战场直直地敲击着人的耳膜，引起一阵阵耳鸣和令人头痛的嗡嗡作响声，Raiden静静地等待着这一轮轰炸停止的时刻。
　　将自己手中的枪抱得更紧了一些，Raiden小心翼翼地往前靠了靠，也许是天气和身上这身厚重的墨绿色军装的缘故，他的背部已经完全湿透了，而拿着枪的手心里也出了汗，额头上的汗水沾湿了额前的短发，头发紧紧地贴在了额头上，Raiden伸手将其拨到一边，朝身后招了招手，数十个十来岁的童子军就慢慢地猫着身子前进。
　　作为前锋的童子军所需要做的就是将上头交给他们的一面小旗子插到较高的那个钟楼上面去，作为后方部队开始进攻的标志。童子军的孩子们都身体比较瘦小，能够穿越一些敌人忽视了的小地方绕到敌人的后方去，几乎每一次作战他们都被赋予了打头阵的任务。而一向容易被控制的童子军总是能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即使他们在此之间牺牲了不知道多少人。
　　方才那场激烈的巷战已经让Raiden所在的这个小队死了四五个人，虽然对方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也许敌人轻敌的缘故，他们目前的进展还算是不错，距离钟楼也只有大概百米的距离了。
　　Raiden想起来了，这是他所在的小队的最后一次任务——西区争夺战。东西区被高大的军事防御线给隔离开来，他们已经占领了城市东区，而西区却占据着水源和城市的军械库，攻占了西区之后他们才能对与西区紧密相关的西北战场实行资源封锁。这是一场相当重要的战役，也就是在这一次，他所在的小队四十五个人除了他之外全部丧生。Raiden一瞬间回忆起了和他关系最好的那位同伴死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看着手中的枪，忽然无法继续迈动步子了。
　　头痛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他袭来，Raiden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爸爸？”John微微睁着眼睛望着他。
　　Raiden明白过来，刚才是他儿子的声音忽然唤醒了他，看着儿子额头上的绷带，Raiden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John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爸爸。”
　　“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我飘在空中，周围都白白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找不到爸爸，就突然醒来了。”
　　“我就在这儿，儿子。”Raiden从被子里拉住John的小手。
　　“可是爸爸……刚刚睁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John眨了眨眼睛，望着他惟一的亲人，脸上的表情惹人怜爱。
　　Raiden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笑着说：“爸爸只是担心你，你好起来了，爸爸就不会难过了。”
　　John乖巧地点了点头。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Raiden悄悄地带上门走出了病房。穿越长长的毫无生气的走廊，Raiden看见了不知站了多长时间的Sam。巴西人看上去也有些疲惫，见到他之后无力的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你要是不回去的阿姆斯特朗会找你的麻烦的。”Raiden头一次对Sam表现出了关心，若是在以往Sam肯定要调侃他几句，但是这个时候却没有这样做，只是摇了摇头说，“我想他还不敢这么做。小John怎么样了？”
　　“刚刚醒过来，没多长时间又睡了。”Raiden看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会好起来的。”Sam伸手想要搂住他，但最终只是拍了拍Raiden的肩膀。
　　“我知道，他会好起来的。”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压低了声音。
　　随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和医院里的寂静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