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要塞对要塞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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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到同归于尽是最笨的办法并不意味着帝国军就会偃旗息鼓。一次登陆作战的小心试探后，敌人利用秃鹰之喙采取了称得上巧妙的声东击西。
而勉强应付的卡介伦终于听到了梅尔卡兹带着决意的声音：“请暂时将舰队的指挥权交给我，我想我可以使情况好转一些。”
比起先寇布兴冲冲的探寻眼神。卡介伦所要做的，是作出决断：采取严密守势以待杨威利赶来救援是正确的吗？或者，最低限度的，在帝国军企图进入要塞的眼下，是否应该请梅尔卡兹提督率领舰队出击呢？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早晚都会来的。
“我支持梅尔卡兹提督。”
费雪少将说。“我支持杨提督，而杨提督信赖梅尔卡兹提督，所以支持梅尔卡兹提督吧。”
亚典波罗少将提议。“支持梅尔卡兹提督是必要的。”
阮少将也说。
由于梅尔卡兹态度谦冲自持，因而普遍博得大家的好感。
卡介伦一脸疲惫地回望着同僚们，而一贯态度保守的姆莱少将也没有出言反对。
“……就交给您了，请您奋战。”
梅尔卡兹提督出战之时，就全体战况而言，帝国军仍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当中。因而，缪拉有足够的余裕回到秃鹰之城，报告即将成功的消息。坎普一听，兴奋地说：“很快这个回廊可以改名了！就改叫秃鹰之城回廊吧！或者，取名为坎普＝缪拉回廊，也是不错哩！”
缪拉双眉微微扬了扬，眼中露出惊异的神色，印象中的坎普即使在开玩笑时，也不轻言大话，他一向是一位懂得分寸、值得尊敬的武将。但是，现在年轻的舰队司令官眼中所看到的坎普，不但精神昂扬，而且一反常态，轻浮且欠缺自制。即使是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也不见得会允许部下如此招摇个人的名声，更何况是一向谦恭持重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元帅呢……？
回到旗舰后，缪拉稍微变更作战计划，他一直在等王尔古雷部队取得要塞重力圈内的全面控制权，但没想到如此反而担搁更多时间，因此，他打算在同盟军舰队出动攻击之前，用无人操纵的六艘驱逐舰大胆突破冲入，封锁要塞主要港口的出入口，如此在战术上应能创下佳绩。缪拉并非此时此地才想到这招，其实这个方案在他心中早已酝酿许久，不过，他考虑到若在攻陷伊谢尔伦之后，己方人员也将有一段时间不能使用遭破坏的港口设施。因此，他决定在作战期间，非到必要尽可能不使用此战术。
然而，当缪拉将六艘驱逐舰排列完毕后，伊谢尔伦要塞的主炮，骤然吐出火舌！落点并不正确，因此，只有几艘巡航舰和驱逐舰受到膨胀的能源波及，遭致破坏。但是，缪拉也因而被迫暂时解散密集队形，然后伺机在主炮射程的死角空域，再次集结起来。孰料，在这个微不足道的时间空隙，赫然发现同盟军的舰艇自主要港口的出入口，一跃齐出。
缪拉在千钧一发之际功败垂成！假使同盟军慢一步出动，缪拉就可以成功的封锁伊谢尔伦要塞的主要港口，而同盟军舰队也将被关在港口中，动弹不得，有如瓮中之鳖。此外，伊谢尔伦要塞也将丧失一半以上的功能，仅余对空炮台，存在价值大为降低。
年轻的缪拉顿足捶胸，憾恨不已。不过，他回过头一想，这次不成功，只是稍稍拖延了大获全胜之时的到来罢了，对我军的优势地位根本毫无影响。
他现在有充裕的时间迎击眼前的同盟军舰队，但是，为了战斗而出击的同盟军舰队-而且是驰名天下的杨舰队-似乎有意避开缪拉的锐锋，循着要塞的球体表面，开始快速移动。缪拉推测其行动曲线后，并不傻傻地紧追敌后，他打算反向而行，由正面予敌人的先锋部队迎头痛击。然而，这正是一个设计巧妙的陷阱，缪拉的舰队现在正好位于伊谢尔伦要塞完整无损的对空炮塔群前，形成拱形阵列。
缪拉一发现不妙，连忙下令后退！不，正待下令时，同盟军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和秩序，逆向袭至，成功地截断了缪拉舰队的退路。
帝国军陷入伊谢尔伦要塞的对空炮火和梅尔卡兹所指挥的驻留舰队，两方面的包夹围攻中。在此之前，碍于天时、地利和特殊情况，一直不得出战的伊谢尔伦要塞驻留舰队，其所蓄积的满腔战斗意志和复仇心，随着光束和飞弹，发泄似的轰击帝国军。而进退维谷的帝国军，毫无反击能力，灼热的巨网无处不在，一旦触及，便立即引起爆炸喷出熊熊焰火，被击碎撕裂的舰体化为火球，宛如装饰在网上的死亡的夜明珠，与此无关的人大概可以赞叹是一种凄绝之美吧！
帝国军死伤惨重，处于被半包围状态，当他们节节败退，最后局促于外壁一隅时，在送他们前来的登陆舰掩护下，数只单座式战斗艇-王尔古雷一跃而出，紧急低飞，在同盟军的上空俯冲袭至。
秃鹰之城也看得到这幅光景，但这时若向同盟军发射主炮，缪拉所率领的帝国军也将与之同葬火海，化为乌有。有鉴于此，秃鹰之城的炮手们个个只得束手无策。“缪拉在搞什么！该果断的时候犹豫不决，演变成这种局面！”
坎普勃然大怒地咆哮着。但一味发脾气也没用，在此时他也必须做一个决定-该不该派出麾下待命的八○○○艘舰队，前往救援缪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艾恩德尔夫、派特利肯！立刻出击，把缪拉这浑球救回来！”
坎普粗野的言词，令两个部下大吃一惊。不过，若不赶快遵照命令采取行动，司令官对缪拉的怒气将转到他们身上。两个提督遂自司令官跟前，迅速退下，各自指挥分舰队，从要塞的主要港口出发。在电梯里的时候，两人窃窃私语道-司令官可紧张得很哩！因为成功的话，前所未有的大功将非他莫属，但失败的话，被降级不说，搞不好还会被调充闲职呢！到时候，他和米达麦亚、罗严塔尔两位提督的地位差距，就有如天壤之别了……。
虽然帝国军舰队受到集中火力攻击，伤亡惨重，但却能幸免于全面崩溃，其中关键在于奈特哈尔•缪拉奋不顾身的指挥和统率。他疾驰旗舰，来回移动于战场全域，拯救陷于苦战中的部下，整顿涉临溃散的舰列，并将防御能力较差的舰艇移至阵形内侧，巩固周边的防守，一心等待救兵的赶到。
当他得知艾恩德尔夫和派特利肯已赶来救援时，便集中最后的攻击力量于一点上，突破包围网。
梅尔卡兹也算准了撤退的时机，避免无益地与敌军再次冲突，同盟军舰队井然有序地返回要塞，目的已充份达到了。
尤里安也归来了，在这次战斗中，他击落三架王尔古雷，证明他在第一次上阵时所建立的功绩，并非侥幸得来。
从四月十四日到十五日为止，帝国军的攻击成功率达九成以上，但结局却急转直下，功败垂成。事态大出卡尔•古斯达夫•坎普的意料之外，他把满腔愤怒发泄在无能的副将——他这样认为——身上。“你确实骁勇善战，但是，也不过如此罢了！成果竟然一无所获！”
听到坎普这番严厉的责备，缪拉自觉羞惭，也一再反省。但对“以后到后方去好了！”这句话却大不以为然。连莱因哈特也有所评价的这位二十多岁便得到上将地位的男子，并非是个毫无自信和自尊心的人。
压抑着不满，他率领麾下的舰队，依令移到后方布防。他并不是气量狭小的人，但这时却不免开始怀疑，坎普是否有独占战功的居心。与此同时，有一位军医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一个俘虏说出一件奇妙的事！”“什么事？”“他说，杨威利司令官根本不在要塞里……”
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奈特哈尔•缪位定定的注视着军医。“真的吗？”军医一派冷静。“可信度仍有待商权，不过是垂死的俘虏在发高烧时说出来的呓语而已，人已经死了，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是，有可能吗？要是那个可怕的人不在要塞里……”
缪拉喃喃自语道，比他更年轻的副官卓文奇少校不解地问道：“杨威利真有这么可怕吗？”
缪拉沉默良久后，答道：“你可以使我方人员滴血不流就攻陷那座要塞吗？任谁都无法想像的方法！”“……不！不可能！”“那么，杨威利是一个可怕的人物！对于优秀的敌人，我们也要抱有相当的敬意吧！少校！这样做无损于我们的颜面啊！”
开导了少校之后，缪拉再度陷入沉思。伊谢尔伦要塞乃要冲中的要冲，身为司令官的杨威利，有可能随便离开任地吗？尤其，此时正逢帝国军不知何时会发动全面攻击的动荡时期。对于缪拉而言，不！凡对任何具有责任感和常识的军人而言，都绝不会轻易相信这种事的。
他突然想起，之前同盟军舰队自伊谢尔伦要塞出击时，其中一艘舰艇，他确信曾经看过。
由舰型判断，那艘战舰是休伯利安，最近两年，由于杨威利用作旗舰，因而广为人知。休伯利安也在出击之列，不正意味杨还在伊谢尔伦要塞吗？或者，这是借以掩饰杨不在的骗术？还是敌军欲引诱我军鲁莽突进，而故施此策？不管怎么说，杨威利毕竟是那个不使部下流一滴血便将伊谢尔伦轻易纳入手中的男子啊！两年前，当听到伊谢尔伦陷落的报告时，自己何等震惊！当时不禁大叹，杨威利的战术真可谓变化多端哪！
垂死的俘虏所说的话可信吗？发高烧时，意识模糊不清，或许是军医误诊。死者死前的一句话就把帝国军搞得鸡犬不宁了！
最后，他判定俘虏是遵照杨的指示说的。
缪拉轻轻的摇摇头，不管杨威利在或不在，都让帝国军头痛不已！“魔术师杨”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能听到奈特哈尔•缪拉的心声，杨威利一定会耸耸肩，自顾说道——被高估了也真麻烦，自己只不过是一心向往退休生活的市井小民，没啥大志，要是国人能和帝国军一样看得起我，就不会被审查会折腾得半死了！
缪拉再用心思索也百思不得其解，撇开杨的智略不说，自己若根据不确实的情报贸然采取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只可惜那名士兵已经死了，在宇宙中，只有战舰投降或在要塞内肉搏战中负伤，才有可能成为俘虏，偏偏这次的战争，捕获的战俘少得可怜，而且又都是意识不清的重伤者，无法进一步确认事情的真相。
但是，其中有一个俘虏的说法，使缪拉反而大感困惑：“是先寇布少将命令我们说杨提督不在的……”
奈特哈尔•缪拉深思过后，终于下了决心，下达命令：“在回廊全境内布署索敌和警戒网！在杨威利的归途上守候，伺机将他俘虏，这样一来，伊谢尔伦要塞和同盟军将不足为惧，最后的胜利非我们莫属了！”
遵从他的命令，为数达三千艘舰艇分配在回廊各点上，发挥最大的索敌能力，设下重重陷阱，准备捕捉杨威利！一切的布暑都经过审慎考虑后才决定的。
但是，这个决定却使一个人大为光火！要塞司令官坎普将缪拉招至要塞司令室质问：“调度如此数量的兵力竟然不和我商议！理由何在？”
缪拉必须说服他：“去年，代理宰相阁下为交换俘虏，曾亲赴伊谢尔伦要塞和杨威利见过一次面，回来后，他曾私下向我透露——乍看之下，杨威利一点也不像军人，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可怕——”
“然后呢？”坎普的表情和声音都显露出其不悦之情，尽管如此，缪拉仍不想退缩：“伊谢尔伦的俘虏在死前说，杨不在要塞，不在的理由何在，我们不得而知。但当杨获知帝国军来袭，一定会急急赶回伊谢尔伦，所以我们只要在半路加以拦截，将杨捉拿到手，就等于让同盟军遭受致命的打击了！”
听完这番话，坎普不屑地说：“我们怎会知道这是不是杨在玩弄什么诡计而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话都是你在说的，伊谢尔伦要塞是同盟最重大的要冲，身为司令官的他，怎么会离开任地？明显就是敌人想诱使我们以为杨不在要塞里，以便分散我方的兵力。立刻把人手调回原来的位置！你的部队是预备兵力，相当重要的！”
缪拉无奈，只得告退，但心中仍不认同。他想不管坎普的命令，放手去捕捉大猎物，但又觉得犹疑，遂找来担任参谋的欧拉准将商量。欧拉马上答道：“坎普司令官较阁下年长，推论又在情理之中，如果这时候不理睬他的意见致令我军产生内部分裂，那样后果更为严重——不如遵从他的意见吧！”
缪拉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似乎在表示强烈抗议，只觉得自己实在万难放弃捕捉杨的计划，生擒“同盟军第一智将”的念头实在太诱人了！发现长官的犹豫，副官卓文奇少校情不自禁的插口道：“但是，坎普司令官虽然较阁下年长，而两位仍然是平级；更何况阁下并非坎普提督的副将，而是全军的舰队司令官——阁下可以不插口要塞指挥的事情，但是无论怎么调动舰队应该也不需要坎普提督完全同意吧？”
欧拉准将微微叹了口气，好像是对年轻人的一板一眼感到无奈似的。“你说的是没错！但是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划分权力范围，而是避免我军分裂。面对杨威利这样的强敌，如果要塞指挥和舰队指挥还像过去一样各自为政的话，此次作战就更难成功了！”
应该克服小我啊！参谋的言辞和表情这么说着。缪拉沉吟起来。该怎么办，不，等等，抓捕杨威利这件事确实会给实行者带来无上的荣耀，而自己也毫不隐瞒自己为此而动心——但是，最重要的，这会给现在的帝国军带来多大的利益啊！为了维护和僚友之间的关系而忽视全军，这，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吧！但是，让坎普提督认为自己有争功之心，今后的合作……
“阁下！”陷入思考的缪拉抬起头，看到舰队参谋略显无奈的脸。“如果阁下心意已决，那请阁下联络帝都的吉尔菲艾斯元帅看看吧！既然二位提督是平级，那就请元帅阁下裁决吧！”
此时的吉尔菲艾斯正在奥丁的军部大楼里，与代理统帅本部长一起凝注着立体成息图。就时间上而言已经是休息时间，不过代理本部长显然也不以为意。
“阁下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只不过是问问罗严塔尔提督对这次会战的看法。”
“如果是对这次会战的看法的话，那么，就眼前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本身就是不必要的。”
吉尔菲艾斯笑了。“眼前所掌握的情报啊……罗严塔尔提督所掌握的资讯和坎普提督是一样的啊，所以我才想知道如果是有过要塞攻略战经验的罗严塔尔提督的话，是否需要什么其他额外的信息。”
“和坎普一样啊……”罗严塔尔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男子。两分钟的对视后，他下了决定——
“和总参谋长所掌握的信息，是否一样呢？”
红发青年真正的笑了起来，他放下茶杯，而这时一个声音扬起。“代理宰相阁下！”
※ ※ ※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就一起商讨一下吧！可以转到多方通话吗？”
这话显然不是对缪拉，而是对军务省执勤人员说的，但是也表明元帅不愿忽视坎普的意见。不过缪拉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毕竟生擒杨威利对同盟军而言可谓致命打击，以一万六千艘的舰艇数量而言出动三到五千艘将其抓获，是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的！
“这么说，阁下也赞成缪拉的看法吗？”
口气算不上恭敬，字里行间也充满了不赞同的味道，不过一贯为人谦和的红发青年并没有十分在意——
“对方毕竟是杨威利啊！罗严克拉姆公爵阁下也对他另眼相看呢！”
“杨威利……那个人可是个逃跑高手呢！前年，亚姆立札会战正待开始时，就被他狡猾地溜掉了，那家伙分明赢了，却又逃走，倒算是个奇男子呢！”
吉尔菲艾斯微笑着点点头。“奇男子？那么，贵官是认为他是在运用某种奇略咯？这么说以静制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呢！”
“下官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一切顺利，因为如果拿下了伊谢尔伦，宇宙就在我们手中了！”
这倒是的的确确的真理，现今自由行星同盟可以说只剩下伊谢尔伦驻留舰队和留守首都的第一舰队的兵力，如果将同盟名将杨威利率领的伊谢尔伦驻留舰队予以击溃，征服同盟可谓是指日可待了！
“也就是说，贵官认为杨威利提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伊谢尔伦咯？”
“只要他们神经还正常，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吧！那不等于是玩火自焚吗！？”
并没有在意坎普可以说是无礼回答，红发的年轻人若有所思的转向缪拉——“缪拉提督，贵官认为不是杨威利提督指挥，那么，贵官看来，是谁在指挥伊谢尔伦驻留舰队呢？”
缪拉一怔，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或者是说，他的思绪和目光，全部集中在杨威利这个光辉灿烂的名字上面了吧！如果不是杨威利，那就意味着同盟军也有着深谙战理的将领，足以实施那样巧妙的夹击作战……
也就是说，坎普的看法才是正确的喽？同盟之所以会在亚姆立札那样狼狈，就是因为同盟并没有能够与罗严克拉姆阵营相匹敌的指挥官，除了杨威利，又有谁可以做到如此戏弄两位帝国勇将呢？
打断缪拉思考的，是吉尔菲艾斯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坎普提督，可否请贵官简要报告一下目前为止的战况呢？”
坎普一愣。目前的状况，并不算是失败，而且也确实造成同盟军相当的损失和心理上的冲击，但是伊谢尔伦要塞目前虽然受到创伤，却仍然还是健在如故，己方未能有一兵一卒侵入到要塞内，伊谢尔伦要塞仍为同盟军官兵所盘据，可以说事实上是处于一个僵局中。而坎普本身对巨大的秃鹰之城要塞应该如何利用，也有一些不知所措。胥夫特技术上将虽极度巧言令色地夸耀自己的提案，但在实际运用中所遭遇的困苦，则是他这提案者所不能想像的。但如果在报告上这样说，现在的状况很困苦等等之类的说法，那么无论是接受人事重新调派、撒退、或是由同僚派兵支援，任何一种命令都将会伤害到坎普的矜持。几经斟酌后，最后坎普所报告的是——“我军，有利。”
“哦……”吉尔菲艾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利啊……但是，有点怪不是吗？”
同样也在中央控制室的罗严塔尔忍不住抿起了嘴角。这个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吞——直接告诉他：如果真的是杨威利的话，你怎么可能“有利”不就得了！不过，现在的帝国军是不是有点过高估量那个杨威利了？就好像呆在暗室里面的人被自己虚构出来的鬼耍的团团转一样……如果是陷阱，将计就计不就好了！
当然，代理部长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坎普的义务。就已发生的许多事情看来，坎普相当在意这次战斗的“功绩”，那么，他显然就没有把问题“还给”上司的意思。既然如此，对他自己的作战方案就不可能有根本的修正。想要让已经钻牛角尖的坎普改变主意的话，大概就只有让他尝点味道一个方法……不过如果这个味道太重的话，可是会伤害到帝国军，不，确切的说，是吉尔菲艾斯自身呢……
话虽如此，罗严塔尔本身并没有取代吉尔菲艾斯成为组织核心的想法。或许可以算是一种自负吧？连之前在莱因哈特麾下时的那种时不时“测试”主君才量的念头也没有。事实上目前，仅仅就目前而言，米达麦亚的担心实属多余——罗严塔尔仅仅是想观察而已，所以，就眼下来说，金银妖瞳的青年可没有出言相助的想法。代理宰相如果指望自己提什么建议的话那就抱歉了啊……
“有点怪？”最后，回应吉尔菲艾斯的，是几人之中声望最浅的缪拉，“阁下是指？”
红发青年意味深长的回望了一眼罗严塔尔，“杨威利的目的是什么呢？”
“杨威利的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缪拉愣了愣，“简单而言就是保住伊谢尔伦要塞吧……再大一点就是伊谢尔伦回廊……”
吉尔菲艾斯笑了笑，“保住伊谢尔伦要塞的话，他就应该全力摧毁秃鹰之城，仅仅是舰队的话，杨威利提督只要不出要塞就可以了，既然是要塞之间的对战，单纯靠舰队是无法分出胜负的……”
坎普的视线里，带了一丝自得的味道。要塞之战以要塞司令官为主自不待言，但是既然不设副将而单设舰队司令官又何出此言呢？打断罗严塔尔思考的，是一贯温文的声音——
“所以，杨威利提督为何要针对舰队设下陷阱呢？如果是陷阱，最后还是会和要塞有关的——或者是要把我军舰队全部消灭让秃鹰之城孤立无援？”
“既然如此，就更不应该分兵两处给杨威利以可乘之机！”
这样的言辞已经缺乏下属对上司应有的礼节，不过红发的年轻人也没有生气：“将计就计不是更好吗？就分兵出去巡查，然后保持战斗状态，敌人袭到时予以侧袭不也可以吗？”
双重包围当然是“可以”的策略，但是，这样一来，缪拉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舰队司令官——目前为止，半数左右的舰队恐怕还在坎普的调度之下吧！或许比起杨威利是否在要塞之内，这才是这个人真正的目的？不过，如果真的不是杨威利的话，同盟军内，能够击退坎普和缪拉两人携手攻击的人……
罗严塔尔侧目看了看陷入语塞的坎普和仍在微笑的吉尔菲艾斯。确实，与其苦思俘虏的话是真是假，不如去证明如果不是杨威利的话那又是谁比较简单。如果结论是除了杨之外再无他人的话，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思考了。不过话说回来，同盟军还真是人才匮乏啊，除了杨威利之外就再无对手了吗？比较起来，去年和贵族子弟们的战斗，起码还有法伦海特和梅尔卡兹呢……
梅尔卡兹！
罗严塔尔猛地抬起头来，这才是这个年轻人的目的吗？想来吉尔菲艾斯从一醒过来就关心梅尔卡兹的去向，那么，是因为这个“影子”也有不输给“光源”的人才收集癖，为了让作战坚实的老将梅尔卡兹重回麾下才发起这次作战的吗？
罗严塔尔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是一次试探性的作战。战争不是儿戏，把这种事情拿来实验的家伙，是不可能取得那么多次胜利的。如果是为了立威而打胜仗给自己和米达麦亚看，还不如想其他办法——自己就算了，想让米达麦亚改换门庭那可是比登天还难呢。更何况，怎样的胜利，才能压过那个金发元帅的光芒呢？
“不过，按照阁下的说法，即使在舰队伏击作战中取胜，杨威利也无法消除秃鹰之城要塞的威胁，他又何必做这种无聊的圈套呢？”
“也就是说，缪拉提督认为，俘虏的消息是确凿的，杨威利提督不在伊谢尔伦要塞咯？”
“推理看来，这么想比较妥当。当然，其他舰队的策应是必须的。”
“哦……”红发的青年歪歪脑袋，“贵官是认为杨威利是会单身而回，等着我们的抓捕咯？”
“啊！”这次轮到缪拉语塞了。确实，无论杨威利是因为何种原因离开伊谢尔伦，在得知帝国采取如此大规模的入侵行动后都应该会第一时间赶回吧！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为了避免出现现在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同盟都断没有让杨孤身返回的道理。虽然从亚姆立札会战的情况看来同盟司令部不太可能把完好的第一舰队派出，但是只要手上有相当于一个舰队的兵力，是杨威利的话，将其活捉就不太可能，但是——“那样子的话，我方就更应该加大防备，以防其兵合一处！如果伊谢尔伦驻留舰队的兵力再增加一倍的话，将其攻克就更加困难了！”
“唔……这样吗……”
罗严塔尔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坎普就一言不发。看起来是不太满意吧！不过虽然算是干涉，但毕竟是长官在部下僵持无功时候的指导，算不上无理。只不过……
“既然这样，那我方也派军驰援吧！罗严塔尔提督认为谁比较合适呢？”
果然来了！金银妖瞳的青年抬起头，意味深长的凝注着年少的长官：“法伦海特提督如何呢？”
红发青年只是笑笑，回头又向着屏幕：“两位提督认为如何？”
还能如何呢？会有援军到达秃鹰之城已经是铁板钉钉了，就人选问题和负责人辩论是无意义的事情吧！更何况，罗严塔尔在心内自我解嘲着：这个人选还是代理本部长推荐的呢！
之后的商谈都是细枝末节，对坎普和缪拉的敬礼予以还礼后，眼看着萤幕逐渐由明转暗，吉尔菲艾斯饶有兴味的转过头面向代理本部长。十分满意的欣赏了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那阴晴不定的无奈后，红发的年轻人微笑着下了判断。
“我想，罗严塔尔提督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提供什么额外的情报，没错吧？”
※ ※ ※
“这么说来，那个杨威利是真的不在伊谢尔伦要塞呢，同盟的家伙们在想什么啊？！”
“事实上那个推理本身并不是无懈可击。我倒是赞同杨提督恐怕不在伊谢尔伦要塞的结论，至于推理本身，其实是大有漏洞可抓的。”
“唉？”
“要证明俘虏的‘杨提督不在要塞’是真话，也就是要证明它不是个陷阱，对不对？”
晚餐后，和宰相一起洗餐盘的肯拉特，对自己监护人的晚归“稍稍”表示了关心因而引起了这次关于杨威利的谈话——早些时候，在肯拉特第一次见识到“伯爵夫人下厨+代理宰相洗餐盘”的组合后，他也曾经像被麻绳捆住一样不适应，而现在，他已经完全融入这个环境而且由衷的希望能永远享受其中。
“那当然是一种享受，一种无上的享受。宰相阁下和安妮罗杰夫人都是安静的人，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不喜欢交谈。事实上，宰相阁下是一个完美交谈对象，无论是谁，都能和他找到契合点……”
虽然史学家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崇拜者的溢美之词，但是讽刺的是，放在齐格飞•吉尔菲艾斯身上，却很难说是过誉。比起同时代的很多人的记录，《摩得尔手札》很少记录事件，它更多是作为当事人的肯拉特•冯•摩得尔的一种心境，所以前后也多有矛盾之处。正因为此，比起单纯的记录，它才更受到史家的推崇。
虽说其平易近人为人所共知，在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生前，能够和他长时间交谈的人其实非常有限。在军官学校时是他人不屑于和这个日后辉煌杰出的人交谈；之后能够和他长时间交流的，也只有其直属长官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以一个副官而言，他只能的是一个接受者而非启发者，而这一切在肯拉特来到他身边后完全颠倒过来。
“嗯……有什么不一样吗？”
“就如同数学里面的负负得正一样，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比起钻牛角尖，证明一件事情是不是陷阱很显然更简单吧！”
察觉到少年困惑不解的表情，红发青年放好已经擦拭干净的餐盘：“如果那是谎话，也就是说，杨提督设下了一个陷阱，目的是让我方把三到五千的舰队排列在伊谢尔伦要塞靠近同盟的方向——到这里还没有问题吧？”
“呃，是的。”
“那么，他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呢？”
“哎？”
“这是军事行动，并不是小孩子打架，尤其对方是杨提督的话，他应该有这么做的理由吧？直白的讲，就是他能从中获益。”
从肯拉特手中接过他忘记擦拭的餐盘，吉尔菲艾斯一面擦拭，一面续道：“那么我们需要想的，就是杨提督能够从中得到什么呢？坎普提督的目的是伊谢尔伦要塞，‘敌所失即我所得’，杨提督的收益，应该是能够让他阻止坎普提督攻占伊谢尔伦要塞的东西吧！”
“那个，有点绕口啊……不就是能够保住伊谢尔伦要塞的东西吗？”
吉尔菲艾斯笑起来。“确实有点绕口，不过，‘保住’和‘阻止被占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肯拉特的眼睛里有着兴奋与好奇，但他的保证人却无视他的期盼，环顾室内后满意的擦手、关灯。返回楼下的客厅，把身体陷在手工的软靠垫里面，接过女主人递过来的香浓的热可可，肯拉特再一次把探寻的目光投向了红发的年轻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回应他的，是安妮罗杰。
“怎么了吗？”
“啊，没有，阁下在和我说这次打仗的事情。”
“哦，是怎样的事情呢？”
“嗯……安妮罗杰大人！”
“嗯？”
“您认为保住某个东西和阻止某个东西被别人拿走，有区别吗？”
美丽而温柔的女子微笑了：“如果单单是不让别人拿走的话，如果自私一点，还有毁掉这个办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要塞对要塞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