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罡风卷天尘生

2、第二章 诡异模型

　　CHAPTER2 残缺的模型
　　开始的时候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渐渐地，人越来越多。苌朔突然发觉，原来自己已经走得太远，来到了市中心。此时刚好是下班时间，人来人往，拥挤不堪。
　　似水人潮，将苌朔淹没。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只是一个人吗。不在他们之中。等待着我的，只能我一个人面对。
　　苌朔明白了自己的倔强。曾记得小时候，有个比他大3岁的孩子抢了他的东西，然后他就一直追，直到那个孩子最终不支倒地，而他只是从容蹲下，掰开那孩子的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在气喘吁吁的孩子面前扬长而去。就是这样的他，认定的事便不会改变，一定会坚持到底。所以苌朔很清楚，即使明白了是自己的错，他也是不会回去的。
　　妈妈，对不起。

　　苌朔最终在街角找到了理发店。直到修完头发出来，已经是下午6点多，天已变暗。苌朔开始往回走，这才发现确实已经太晚，不少商店或开起了灯，或准备关门。而最重要的是，肚子已经开始抗议。
　　目光不经意的一瞥，苌朔不禁停下了脚步。
　　一间叫作“WELENTER”的小店，与其它商店融为一体，却散发出诡异的气息，凸显出来。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淡绿色的灯光。一种力量促使苌朔推开门，走了进去。
　　晦暗的墙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将一些不知名的油画缠绕。各个角落放置着同样不知名的植物，叶面反射着幽暗的光。店内有几排货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模型与雕塑，主要为动植物，在暗淡的灯光下泛出神秘的光泽，显得栩栩如生。它们像是手工制作的，从工艺方面看，似乎价值不菲。目光锁定在它们之上，苌朔并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
　　带着喑哑而缓慢的语调，那人开口：
　　“你想要哪一件？”
　　苌朔迅速地转过头，几乎扭伤了脖子。
　　面前是一位老人，脸色灰败，戴着一顶鸭舌帽，顶端用别针别了一颗髑髅。老人眼神阴骘地望着苌朔，令人背脊生出一股异样。
　　苌朔定了定神，淡淡地说：“我只是随便看看。”
　　老人又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走向柜台。
　　苌朔轻吁一口气，目光落在一只小狗模型上。这是所见到的第一个残缺的模型，小狗的右耳缺了一角，似乎是切断的，因为断口很平滑。除了这一点瑕疵，其他各个方面都十分的完美，令人爱不释手。苌朔想看看小狗的价格，却找不到标签。
　　忽然听到雷声。苌朔看向外面的天空，发现天已几乎黑透，乌云密布，电光闪耀，看来是快要下雨了。
　　苌朔拿起模型，走向柜台。
　　柜台空无一人。
　　苌朔心中一凛，有些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老人的头从柜台下出现，看到苌朔的表情，于是说：“吓到你了吗？我找些东西。要些什么，请快些，我的店就要关门了。”
　　“嗯。我要这个。”
　　老人看到苌朔手中的模型，沉默了。过了一会，他低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20元。谢谢。”
　　苌朔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模型的价格这么低，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这件模型有了缺陷，这么低价也是正常的。匆匆付了钱，苌朔急忙准备回家。打开门的瞬间，大雨开始落下。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些雨丝飘到苌朔脸上，冰凉冰凉。
　　苌朔走出去，站在了屋檐下，往天空望去。
　　回不去了呢。或者会全身淋湿。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停电了。
　　正当苌朔感到些许焦虑，有些担心回不去时，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举着一把伞，挽起了裤腿，穿着拖鞋，有意地用力踏步走来。所经之处，溅起一片水花。走到近处，苌朔的衣服已经不可避免的湿了，那人这才发觉，却已经晚了。
　　“呀······真对不起，我没有看见······”无法看清他的脸，却能听出他话中的笑意。
　　见苌朔没有说话，他以为苌朔生气了，忙说：“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嗯，你没有带伞吧？这样，我的伞借给你吧，你到时只要把它交给这里的店主，他就会转交给我的了。”说完，将雨伞递到苌朔眼前。
　　苌朔没有犹豫地接过了伞，道了声谢，就转身消失在了雨中。
　　“真不客气呢······”那人笑出声来。

　　大雨将空气洗刷得一尘不染，清润而凉洁。一颗颗水珠落在地上然后碎裂开，飞溅出瞬息而逝的花儿，泛起了一层犹如幻境的雾。苌朔将模型放在了袋里，一手举着伞，一手提了鞋袜，慢慢地往回走。好在来时的路几乎是一条直线，虽然长却单调，不致迷路。
　　路灯闪烁几下，又亮了起来。灯光重新将漫长的街道染成橘黄色。
　　然后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走来。他们似乎看见了苌朔，加快了步伐，没多久便来到了他面前。
　　竟是莫伊与左诗琦。
　　他们轻吁一口气，似乎有担心的神色。 “你去哪了？下午的时候就不在，快吃饭时想去叫你一起吃的结果还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忽然有了久违的感动。只认识了一天的人就对他这么关心，令人感到真正的温暖。
　　“好了，还没吃饭吧，我们快回去吧。”
　　“嗯。”

　　进入楼梯口，左诗琦对苌朔说：“去换件衣服吧，一会来我这吃饭，我先把菜热一热。”说完便转身上楼了。莫伊对苌朔说了声“快来啊”后也跟了上去。
　　有些久远的记忆渐渐浮出脑海，有些微的恍惚······
　　“苌朔——”高声的呼叫。
　　“苌朔——苌朔——”混杂着焦急与无奈的声音，充斥了大街小巷。
　　声音终于渐渐远去。
　　从墙角转出的苌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到时见。妈妈。
　　······
　　十点整。苌朔还那样小，甚至够不到门铃。他只是伸出手，拍打着门。
　　门开了。
　　面前的人呆了一下，随即上前，将苌朔紧紧抱住。
　　后颈一点点浸湿。
　　那一天，是妈妈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下眼泪。那一年，他6岁。
　　······
　　对不起，妈妈。苌朔喃喃地说。
　　苌朔将模型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将衣服换了，然后上楼来到左诗琦家。进到屋里，苌朔发现他们都已经坐好等着他了，餐桌上的菜肴正冒着腾腾热气。
　　“真是的，搞什么那么慢嘛，我肚子都饿扁啦！”莫伊用筷子厾着桌面，等不及地叫。
　　左诗琦用筷子敲了敲他的头，他马上安静了。
　　“快来，坐这里。”左诗琦拍拍旁边的座位。
　　苌朔走过去坐下，略带歉疚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还累你们这么晚才吃饭。”
　　莫伊笑了起来：“什么话，你还只是个孩子，我们有责任照顾好你。我看你剪了头发啊，该不是今天上午的时候被我误认为女的，心里不高兴，下午就跑去剪了头发吧，哈哈，哈哈哈～～”笑得十分放肆。
　　苌朔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左诗琦转过头淡淡瞪了莫伊一眼，硬是将他的笑声瞪了回去，噎在了喉咙里。
　　接下来餐桌上的气氛都很轻松，而左诗琦的手艺也很不错，所以三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只是，每当苌朔轻轻地笑起来，却总会想到那个此时独自在家的人，顿时便将笑容隐去。莫伊与左诗琦都把这些看在眼里，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莫伊开口了：
　　“苌朔，是什么事让你有这么忧伤的表情呢？可以告诉我们吗？也许我们可以帮助你。”
　　左诗琦点点头，说：“今天看到你一个人就有些疑问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能说给我们听吗？”
　　苌朔本来并不想说，但转念想到他们关心自己，如果什么都隐瞒的话未免太不近人情。苌朔沉默了一会儿，就将自己因为期末考试成绩不好而与妈妈发生矛盾最后离家出走的事说了出来。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屋里暂时寂静下来。
　　良久，莫伊打破了沉默，将酝酿好的话说出：“一两次考不好也很正常啊，过后气消了也就算了。相反你这样会让你妈妈担心的呢，我劝你住几天就回去算了吧。”左诗琦也同意地点点头。
　　苌朔望着自己的碗，忽然就没有了食欲。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从心头升起，爬至了眼角，再被坚决地压制。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不。”倔强的一个字，不带任何理由。
　　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苌朔扒了最后两口饭，然后起身：“谢谢你的招待，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苌朔拉开椅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望着苌朔的离开，莫伊与左诗琦只是无奈地摇头。
　　真有性格
　　这是他们此时心中共同的想法。

　　空调缓缓输送着冷气，苌朔的房间偶尔响起键盘的敲击声，他正在“宣城信息港”的聊天室和一个网名叫“枫裂之舞”的人进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枫裂之舞：你多大了？
　　枫裂之舞：你住哪里的呢？
　　枫裂之舞：你的名字真特别哈。^_^
　　苌朔：16。滨城。谢谢。
　　枫裂之舞：挖！我说这么多句你一句话解决了哦！－_－
　　枫裂之舞：我住在宣城，很近啊！真巧！你是学生吗？知道我做什么的吗？^_^
　　苌朔：是。不知道。
　　枫裂之舞：我是侦探！
　　苌朔：······是么。
　　……苌朔想，这人是不是装傻，既然是在“宣城信息港”，那么住在宣城附近就再正常不过了，还有，自己现在16岁，不是学生是什么？就这样还侦探，笑死人了。
　　就这样，苌朔以平均对方三句自己回复一句的频率和他交谈着，不知不觉中时针就指向了12点。
　　苌朔：对不起，我要去睡觉了，8。
　　枫裂之舞：这么快就去睡觉啦？睡那么早干什么？小心半夜起来有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把你吃掉······哈哈哈哈^_^
　　苌朔心中大骂这人白痴，不过并没有打出来。
　　苌朔：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枫裂之舞：喂喂喂······你不怕啊？真没意思······再聊会嘛！T-T
　　苌朔未予理会，坚决地关掉了电脑，躺到了床上。
　　心情竟然好了起来。真是失败啊。
　　苌朔把灯关了，在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转头看到了柜子上的小狗模型。
　　从窗户透入的月光轻覆在模型上，镀上柔和而朦胧的光泽。苌朔伸手拿过了模型，放在眼前仔细地观察。手指缓缓滑过，冰冷而光滑的奇异质感，使人变得平静，眼皮亦越来越沉重。
　　······

　　夜半时分。
　　月亮隐入云层，四周一片漆黑。
　　苌朔忽然被冻醒。他这才发现这家的空调的强劲，于是迷糊地爬了起来，将空调关了，又打开了窗子，然后来到客厅将风扇拖进了卧室。做完这些，苌朔又迷糊地向床挪去。现在的他，只想接着睡。摸索到了床上，正要躺下，手却触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苌朔完全不明所以。
　　手不断滑动，先是一只耳朵，断耳。然后摸到了鼻子，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最后是······尖利的牙齿。
　　一阵微风从窗户吹入，送进了潮湿而清新的空气，夹杂着好闻的槐花香，使人清醒。
　　小心半夜起来有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把你吃掉······
　　电光火石间，苌朔已清楚了怎么回事，不禁颤抖起来，立即转身跌跌撞撞地奔向房门口。
　　“啪！”苌朔打下开关。
　　强烈的灯光刺得苌朔一阵眩晕，但他还是转身勉强睁开了眼睛，往床上看去。随即，苌朔屏住了呼吸，身子靠在了墙上，不断下滑，最后跌坐到了地上。
　　床上的小狗模型，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