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千华》满城败流年

11、第一一章：狭路

　　四皇子离开皇帝寝宫后，又转身去了自己母妃雪妃那里坐了一会子，离去时穿过御花园，正好遇见了在亭子里发呆的晏秋维。

　　晏秋晨敛眸，收回目光，脚步却向亭子里走去。

　　“二哥？”

　　晏秋维忽地一下被惊醒，他抬眸，眼里是满满的诧异，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诧异又转为苦涩。浅笑道：“四弟坐。”

　　晏秋晨在他对面坐下，抬手拿起石桌上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道：“二哥在这里为何事愁眉不展？”

　　“倒也没什么事。”晏秋维苦笑地叹了口气，“有事愁倒还好，只可惜我是无事可做，闲得发愁了。”

　　对面的人闻言，薄唇却是抿成一条直线，眼里一片黝黑，他淡淡地说：“二哥，你不是无事可做，只是你不想做罢了。”

　　晏秋维摇头，依旧苦笑道：“四弟此言差矣，我不是不想做事，只是我才智平庸，父皇他，父皇他看不上我……”

　　晏秋晨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白玉酒杯，声音微凉，“二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其实是知道的。”

　　这句话说的是很明白了，晏秋维脸上却没有丝毫措乱，他悠悠叹气道：“古有江郎才尽之说，今何尝不会有赋瑾才尽。”

　　赋瑾是他的字。

　　晏秋晨也不为所动，他又饮了一口酒，淡淡道：“二哥，但愿你是真的如此。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告辞。”说完，也不待晏秋维回话，他便已经起身离去。

　　晏秋维眉间一片平静，似乎并没有被晏秋晨的无礼刺激到。

　　他目光温润地看着他地四弟离去的方向，嘴角含着一抹浅笑，声音清凉慢悠悠地自言自语道：“既然四弟都开口了，做哥哥的当然不能让弟弟失望了。”

　　说完，脸上又涌上一抹愁绪，似落寞地摇摇头，然后又打算为自己倒酒，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他顿时失笑，也起身离去。

　　晏秋维也曾经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只不过那是柔妃还在世的时候的是了。后来，柔妃染了顽疾，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损了，留下年仅五岁的晏秋维。五岁以前的晏秋维，是皇城里人尽皆知的神童天才，出生五个月便会说话，一岁识字二岁会诗三岁能赋，四岁那年天圣王朝被蛮夷所欺，武阳帝为此数日难眠最后却因四岁智子一言醍醐灌顶，出险兵大破蛮夷，事后更是立即封他为太子。可是在柔妃去世了以后，晏秋维便一蹶不振，懒于功课，后来似乎又突然醒悟勤奋了，头脑却远远不及幼时聪慧了。武阳帝曾经对这个儿子有多大期望，现在就有多大失望。

　　想到这里，晏秋维的眼目越发温润，路过的宫女看见温柔可亲的太子殿下，都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

　　晏秋维回到柔扶宫的时候，蓝千华正坐在外面闭着眼睛晒太阳。

　　他顿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女子，眼里有过一阵晦暗不明。不可否认，这个女子之前的言论的却是让他惊愕不已。蓝家大小姐是什么人他自然有所耳闻，然而真正见到这个人听到她说的话才惊觉这女人与传言是绝然不同。

　　晏秋维嘴角微翘，连眼角也弯了弯，他轻声走入室内，并没有惊醒正在浅眠的人。

　　“殿下，您，您来了？”

　　刚入室，便有人迎上前来，语含激动。

　　晏秋维微叹，听到这和之前相似的问候，他浅笑道：“清荷姑姑，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女子却已经开始低头抹泪，许久才平静下来，红着眼睛道：“奴婢自然无恙，只是殿下您已经两年不曾踏入柔扶宫，奴婢，奴婢很是想念殿下……”

　　晏秋维自然知道清荷的想念并不是女子寻常的思念，她是把他当亲人一样想念的。

　　他有些惭愧，看着前方的女子，温和道：“是赋瑾疏忽了，竟然姑姑这般思念成灾。”

　　清荷闻言，脸上也忍不住脸红，看着以前那么小的孩子转眼间长得这么大，她心里又是一阵酸涩，“殿下，您以后有空多来柔扶宫坐坐吧，这宫里平时除了奴婢都空荡荡的，奴婢，奴婢不想娘娘这么寂寞。”

　　晏秋维敛眸，浅笑：“就听姑姑的。”

　　虽然他唤清荷姑姑，但其实她并不老。算起来，清荷今年也有二十七了。

　　清荷又想到晏秋维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陪自己说话，连忙说道：“殿下快坐，奴婢这就去为殿下沏茶。”

　　“不必了，我现在不渴。”晏秋维淡淡拒绝，又说：“蓝小姐，她如何了？”

　　“蓝小姐情绪好多了。不知殿下为何要救她？”而且还把她养在皇宫里，这着实不妥。

　　晏秋维显然也想到了，笑道：“我也只是碰巧遇见了，等下便将她送回国公府吧。”

　　“她现在强势未好，就这样送回去，只怕蓝国公的气还没有消。”清荷知道千华受伤事件的始末，隔了大半天，晏秋维就是不知道也该知道了。

　　想到那女子受罚的原因，晏秋维又忍不住失笑，“太后素来喜欢弄权，她这般冒然顶撞太后，太后罚她二十个板子其实是从轻发落了。”

　　清荷也微叹，“我这半日与她接触，发现这人的性情好生别扭倔强。这样的人，生在皇城权贵之家，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

　　晏秋维正欲再说什么，有人走进室内，看见屋里的人，她愣了一下，启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