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伯符》易水雒

2、罗钗：北域求医 快要陈铺开

　　说何收寒此人阴毒无比还真没冤枉他，杨敛回来后就不行了，连王祈然也束手无策。他身中奇毒三十二种，若是这些毒分开，一样一样放，或许还有救。可恰恰是混淆在一起，连堪称
　　国医圣手的王老板也回天乏术。不出一个月，他便会全身溃烂而亡。
　　百里孤鸿一言不发直愣愣守着他，几天几夜也没合过眼。王祈然与生息四使之一丰隆使统领大局，即使堂主倒了，还是既往无前地分化及吞并着庐陵派。
　　我生生熬了两夜，四处兜罗关系，才只锁定了一人，身在北域的毒医平楚老人。现在也只得他才救得了杨敛了。

　　很快，我们便打点好行装，轻装出行。杨敛被包裹得很温暖，稳稳当当抬上了车。百里孤鸿执意要去，她上马车时一晃荡，很失身份地差点撞在我身上。
　　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羲和使你也要注意身体呀……”几天内她消减了不少，鹅蛋脸瘦成了尖儿，眼圈青黑，闷闷不发的模样。
　　她一低头，“嗯，多谢姐姐。”

　　临行前，我又数了数行装，嘱咐王老板诸多事宜。王老板一身人模狗样的清雅服装，随性地用小指掏掏耳朵，时不时嗯嗯点头。倒是他身旁的飞廉使抓耳挠腮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样。
　　期间，美中年丰隆使过来，与飞廉使窃窃私语。王老板见了，大手一挥，“大当家，凡是不用巨细，要给予手下信任不是？你带着堂主快去吧，再耽搁羲和使还不把你吃了？”
　　我回头，百里孤鸿她挑着帘一直在等我，她眼神是失焦的，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光彩。
　　“有猫腻，”我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往马车开始偏，“小飞廉，你们在赶我不是？”
　　飞廉使还是个少年，一个不注意点了点头，察觉到不对，又那脑袋又使劲开始摇。
　　“你们三……背着堂主作甚？”
　　“难道勾结青衣门？”我猜。
　　飞廉使一耸。
　　“难道自立门户？”我再猜。
　　飞廉使再一耸。
　　王老板镇定地媚眼一勾，示意了丰隆使一下。咦，美中年双颊那抹可以的酡红是什么？说好的正直呢？
　　丰隆使咳了咳，摸摸美髯，对我打哈哈，“打马吊而已，二缺二，是飞廉有些急了。罗姑娘勿要如此猜度我众人品行，我等对堂主乃是忠心耿耿。”
　　我咧嘴，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是我不信任王老板。其实也不能这样说，应该是我坚信王老板绝对的实力的同时，更坚信他歪到不行的人品。什么掰弯资深直男，拐带生息四使，聚众赌博，我很负责地推测，等杨敛醒了，他绝对会发现他的心血已经被这只老蛀虫完食。
　　就这样，我带着诸多不放心上了马车，一脚踏上车辕的时候，王老板慢腾腾走过来塞给我三个雪貂毛的小暖壶，漫不经心笑着轻声对我说，“大当家快些回来啊，不然你心爱的弟弟的心血真要被我败光了。”
　　我见他潋滟神色里闪过一丝暗淡，转身而过拥着二使而去，固又回头倾国倾城的一笑。我也对他笑，招招手促他快滚。没想到，一别，竟是四载。

　　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

　　马车驶过伊洛河畔，过函谷关，在黄色的平原上飞驰着。手指，百里孤鸿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杨敛苍白的容颜。他的眉长年都是皱着的，如同昆仑山上永不融化的积雪一般孤寂。她肆无忌惮，清冷且温柔地抚平他的皱眉，那个动作，在我多年前少女的梦里曾有过，仅是在梦里。
　　我吸了一口初冬的凉气，下意识闭了眼转头望窗外。
　　我第一次见到百里孤鸿，是几年前，我与杨敛重逢。那时他已脱离了青衣楼，建立了一个小门派生息堂。百里孤鸿是西域来的伽蓝塔天女，她第一次出现在中原人面前时，怀抱着一盆奇异瑰丽的植物，穿一身黄昏色的长衫，与她手中的植物一般颜色。那从西域而来的植物名叫天人之舞，浓金的色泽，远在十丈红尘之外。百里孤鸿有着中原的长相，她长身玉立着，与它的植物一般婷婷而直，不蔓不枝，高雅出尘。伽蓝塔的天女，一出生受万千教众膜拜，本该一生清绝。那样的少女，竟有勇气自毁身份，甘愿断绝与伽蓝塔一切的联系，委身于生息堂，做杨敛座下的羲和使。杨敛成名于与青衣楼的决裂，名震天下于这个少女的青睐。
　　自重逢的那一刻起，我发现我成了这个故事的配角。太史府的江湖史上不会记载，世人也不会谈论，我是燕子的大当家，拥有整个江湖最出色的情报组织，从背后操纵着生息堂纵横交错的武林关系，天下武林的口碑人言，细致到极处的信息。洞悉生息门门人所有明面与暗面的身份，掌握杨敛敌人所有的把柄与弱点，可以建立的一切商户往来，以及所有地底的、黑暗的、肮脏的，我都可以做。
　　可这些世人都不知晓，他们所赞颂的，永远是那一段抛弃世俗的爱恋，两个清冷出世的人。这有什么关系呢，本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阿敛，为了报仇，我可以帮你做一切。”
　　他着一身青竹暗纹的袍子，他玉立于竹下，竹影疏嶷，我看不清他表情，只听他淡淡道：“报仇…报仇……父母之仇，灭门之仇，阿姐……阿姐啊……”
　　“怎么了，阿敛。”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仇恨，真像一把锁。”他疏离地弯了弯唇角。
　　我没有接话，我也不知该怎么接话，甚至为了躲避他的眼睛而低下了头。可能从头到尾，我与阿敛都是两类人。他生来便是江湖上的非凡人，清高冷淡，注定成为传奇。而我呢，我是江都城普通武师的女儿，没什么文化，连仅仅认识的一些字，也是王老板逼我学的。我与阿敛从什么时候起，唯一的话题便成了复仇。
　　其实那时候我多想说，那就扔掉这把锁，扔掉它罢。我却不敢说，害怕失掉了与他唯一的联系。所以多年后，这一懦弱的行为被我从记忆里提出来，反复鞭笞着自己的模棱两可。
　　百里孤鸿先打破这个尴尬，“小钗姑娘，平楚老人的平楚可是谢眺‘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里来的？”
　　那声音若西域的风沙般清泠泠的，我挑帘望着万里黄沙飞扬，那北域的干枯的白杨似乎要出现在眼前。我自小不爱读书，圣人的万般言，诗人的千般语，很少有我认识及认识我的。于此时，我竟不知如何回答这女子，只得恁恁点头。我忽然想起了杨敛幼时说过的一句话，“姐姐，将来我要去黄沙万里远的地方，执鞭策马，回望天涯。”
　　“那我呢？”
　　“你坐我马前。”一向淡泊的他很少说话，清亮的眼里总有雾霾，他低低地呢喃，我怕我听错了。
　　我怔怔地望着现在双眸紧闭的杨敛，他的头枕在百里孤鸿膝上，苍白的面容似乎有竹子的香气，虚弱而平稳地呼吸着，沉睡着。记忆突然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年，那一年的雪，下得很大……很大……

作者有话说

　　= =第三章估计会清楚一点，第一次发东西，还蛮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