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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无法感同身受 对于你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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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过于真实的梦魇,我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整夜,眼看着天色渐渐变白,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明白,所谓漫漫长夜,大概都是由自古多情人的忧愁慢慢铺就吧。
绿遥替我梳妆时被我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粉也不敢多施。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枯黄,毫无血色,太过瘦削使两只眼睛显得大的吓人,这才十五岁的年纪,怎么就变成这般妇人之色。
“公主,前些日子四爷送来好些阿胶红枣,因你之前病着不能吃火气太旺的东西就一直搁在那,我这就让厨房取来炖了,你瞧瞧你这脸色,再这样下去可没人敢娶你了。”
我没有心思和她玩笑,点点头让她去准备,她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些不过是流言蜚语,真不真还得另说呢,你这样折磨自己,多划不来。”
我心里一惊,难道连绿遥都看出来我对那些话放心不下了?“公主,我读的书没你多,懂得道理未必比你少,你什么都好,只是心思太重,把什么都放在心里,可是心就那么大地方,要是有一天藏不下了可怎么办?今日这事,我若是你,便去冲爷那里问个清楚,管他什么道德王法,自己开心了才最好。”
自己开心最好?不得不说,这种及时行乐的想法在动摇着我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信条,我一直熟读诗书,恪守闺训,可在这样的事情上却还没有绿遥看得明白。
“去将我那件苏绣五彩凤尾裙拿来,还有,我这脸色实在不好,多施些胭脂吧。” 绿遥见我如此说,忙笑着准备去了。
你的宫殿我很少来,这么多年倒也没有变样子,虽然富丽堂皇,但总透着一股苍凉之感,看的人心寒。我怕被人看见说闲话,就悄悄的从后门溜了进来。一路过来,看到的下人很少,连守卫也是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几个人围在一起赌牌。
远远地就看见你房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只见你褪去上衣伏在床上,清河坐在一旁哭。我一时间不知该走还是该进来,傻傻的愣在门边,还是清河注意到我来,起身招呼我进来,虽然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但是仍然掩盖不了她的美貌,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偏生的身量纤纤如弱柳扶风,让我看了也不禁心生怜惜。
你见我进来想起身拉上衣服,不想起到一半像碰到什么痛处,重重的摔倒在床上,饶是你这样容忍力极好的,也没有忍住轻哼出了声。
清河见状忙过去扶你,怪道:“不能动就好好躺着,要是又恶化了该如何是好?”我顺势望向你裸露的背,震惊到说不出话,那些曲曲折折的伤痕像裂纹一样在你背上延伸,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血,整个背上竟是没有一处完好。我颤抖着手抚摸那些伤口,那么粗,那么长,满眼都是,我一直当你再也不肯来找我,却不曾想过你正经受着这些非人的折磨。
我哑着声音问你:“究竟是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
清河红着一双眼冷笑道:“还能是谁,还不是你那个好父亲。”
果然是他,果然啊,我一直回避你与他之间的事,从不过问,也不想过问,但是我不知道并不代表这些事情不存在,他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伤害,都把你从我身边越拉越远,直至有一天……我不敢去想。
你对清河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下去,可是清河却没有理会你,激动的道:“别人都道他宠爱我们,可是他不过是拿我们当玩乐的工具,高兴了会赏我们锦衣玉食,不高兴便拿我们出气。连在前朝受的气也要发在我们身上,轻则辱骂,重则鞭笞。你当我们真过着富贵无忧的日子吗?”
“够了!”你低吼道,因为克制,眉头紧锁用力捶着床栏,却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你倒抽一口气,连额头也渗出汗珠。我忙扶你重新趴好,心疼与羞愧纠缠心头,恨不得这些苦痛落在我身上。
我本是来询问你与清河之事,如今见了你这样,实在恨我自己听信小人之言,对你妄加揣测。又因我是苻坚女儿这个身份感到无比羞耻,心中万般情绪交汇,早就顾不得什么仪态,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你见状没有做声,只是放缓了声音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
清河见我们这样子,反而释然道:“别哭了,再难熬不也熬了这么多年了吗?想必宫中的传言你也是听到了的……”
我打断她的话道:“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谁还能当真不成?苻坚虽是暴躁,却不至如此愚蠢。” 我心知她是想说你们之间的事,可如今我却是万万恨不起来的,就算传言属实,我也不该再往你身上刺上一刀。清河见我如此说,张了张嘴终是忍下了。
“你们叫太医没有?我差人请去。这儿怎么连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我这才想起来你的伤需要诊治。
“不用了,我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你去请了也没用,宫里的人见高踩低,谁不知道我们不受待见,都对我们敷衍了事罢了。”
“怎么说你也是一宫嫔妃,那些人怎么能这样对你?”
“什么后宫,不过是虚名而已,苻坚羞辱我们的时候大家都在,谁不知道我们连下人都不如?”清河说着又要掉眼泪,你轻轻拉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默然,这些年我只知你过得不好,却未曾料到会是这副情形,我终于知晓为什么你眉宇间的阴郁越来越沉重。原本尊贵无比的大燕中山王,如今却成了这般人人践踏的模样,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到底要经历多少非人的磨难,还能像如今这样沉默淡然?
世人总在揣度你的容貌,究竟有多风华绝代,才能以一介男儿身,硬生生地把北地江南所有的美人衬的黯淡无光?究竟有多美貌倾城,才能让他们眼中的明君无视外族的虎视眈眈,摈弃曾经的英明决断,将你困在这深宫?可是现在我看着你满身的伤痕,突然明白,这如画的容貌带给你的,只能是无尽的羞辱与苦痛。
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和清河说了会话,绿遥的声音却在门口响起:“公主,张夫人差人来请。”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应了一声,转身对清河道:“我得先走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让太医来瞧的。”她点点头,起身要送我出来,我侧脸看向你,你却兀自伏在床边,将脸转了过去。想要嘱咐你几句,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说出来,罢了,你既不愿意被我撞上这样狼狈的样子,我又何必
再去揭你的伤疤。顿了顿身形,终是深吸一口气,踏出了你的寝殿。
来到张夫人宫时已经有许多人在,张夫人一身攒金墨青暗纹锦服,雍容华贵的坐在上首,多日未见的锦姐姐坐在一边,想起那日和亲之事,心中仍是愧疚不已,倒是锦姐姐依然温和有礼,冲我笑了笑。另一端下首依次坐着几个命妇,因不常走动,我并不熟悉。向张夫人请安后,便径直在锦姐姐下端坐了。
外头虽冷,暖阁里暖炉烧的正旺,又熏了淡淡的苏合香,倒像是春日。张夫人她们说的正高兴,见我来了,便纷纷止了笑,好奇的打量我,我不常露面,恐怕这些命妇也是不认识我的。
张夫人忙笑道:“今日赶巧儿,在皇后宫里遇上吕夫人她们来请安,这会子刚坐下,若水,你也是快及笄的年纪了,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
我点头称是,飞快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妇人,虽已年老,却保养得当,举止娴雅,想来必是吕夫人无疑了。吕夫人是吕婆楼丞相的嫡妻,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贤良淑德,与吕丞相夫妻和睦是京中人人传颂的佳话。我颔首福身,道:“若水见过夫人。”
吕夫人也忙起身道:“不敢当,若水公主安好。想来臣妾与你母妃也曾有过往来,当时公主才两三岁呢,多年不见,公主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了。”
张夫人听了她的话,笑道:“还是吕夫人会说话,这样一看,若水丫头倒颇有几分她母妃的风采呢。”
我面上一红,嗔怪道:“夫人尽会笑话若水。”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掩面笑起来。张夫人又道:“罢了,你快来见见你嫂嫂罢,成日闷在院子里,如今连人都认不全了。”
我这才注意到有两个年轻命妇坐在一边,都穿了云纹宫袍,虽梳了妇人发髻,但仍可以看出来年岁不大。大哥哥与二哥哥成婚时,是在宫外府邸摆的宴席,成婚后入宫定省又不常遇见,我倒真的没有见过二位新嫂嫂。
行礼问候过后,还有一位锦衣少女坐在吕夫人身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年龄,并非宫中女子,只穿着素色挑丝双窠云雁装,却掩不住娇美的容貌,肤色白腻,明眸皓齿,举止间透露着世家大族风范,想来必是名动京城的吕丞相之女吕沁岚无疑了。
果不其然,张夫人虽最后才介绍她,但明显对她很是喜爱,虽是女子,却才貌双全,在京中闺阁小姐间,是极出类拔萃的人物。我瞧着张夫人对她溢于言表的爱护心中却隐隐的有些不安,但却又想不起来因为什么,只得按捺住性子,与她们说笑起来。
回到宫中已是午膳时分,我心中烦闷的很,连膳也没用,就径直在贵妃榻上歪了。还没闭眼的功夫,丫鬟荷儿又来敲门,我实在烦得很,就假装没有听到,她敲了一阵子见我没有开门,就在门缝中递了张锦帕进来。我当她有什么急事,勉强起身捡了来看。却认出那是我刚学会刺绣时给你绣的,右下角还有歪歪扭扭的慕容二字,锦帕上你用苍劲的笔法写道:“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