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江椰

2、童年2 两小无猜时

　　那天回去张扬还很生气，决定自己至少三天不理林树海，那些糖可漂亮了，他看着都舍不得吃，他知道林树海肯定有，可自己还是想跟他分享啊，他一个人蹲在角落捡糖，想不明白林树海是在生什么气，然后决定把糖全吃了一颗也不给林树海留，结果当天晚上他的牙就开始疼了，弄的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却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听声音像是林奶奶还有林叔的，仿佛还有人在哭，张扬一激灵离开爬起来，边穿衣服便往外面跑。

　　村里人起的早，因此这闹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还有一些劝架的，院子里虎子他爸拦着林叔边嚷着“你跟孩子计较啥，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一边把人往远处拉，林树海的继母抱着孩子在二楼看着，不阻止也不干涉，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就抱着孩子进屋里了，林奶奶还有张扬他外婆护着林树海，林奶奶中气十足的骂道：“你横啊，不顺你意你就打，你咋不连我一块打呢？小海一早起来就给你们做早饭，你还说他不向着你，不就是不肯叫人嘛，小海都这么大了你总得让他适应是吧，你也是下的了手，也不怕把人打坏了。”

　　林叔叫了一声“妈”，说道：“你别护着他，不打不行，怎么就不能开口叫阿英叫妈，都是你们惯的，阿英对他多好，回来时就想着给他带东西，他还不肯叫人不是让阿英寒心吗？”

　　张扬不知道他们还说了什么，他只看到林树海脸上的红印子，他脑子一热连他外婆叫他都没听见，像只愤怒的小老虎一样冲过去，从林奶奶手上抢过林树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树海拉回了自己家，还把门关上，落了门栓，他外婆在外面喊他开门他也没理，他第一次讨厌给他糖的林叔还有林树海的新妈妈，他的小跟班他再生气都没打过的，不像对虎子他们以武力征服，他想保护林树海，可是他那么弱小，根本打不过林叔，所以他只能把林树海藏起来，在他眼里家里是最安全的，而且他关上了门谁也进不来，这样林叔就打不到林树海了。

　　张扬想了想又跑到厨房看后门是否关上，等确定谁也打不开门，屋里只有他和林树海后，才把林树海拉倒自己房里，林树海还木愣愣的，大概还没从挨打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张扬小心翼翼的靠近林树海说道：“疼吗？”张扬看着林树海脸上的红印子说道。

　　林树海茫然的摇摇头，疼吗？好像不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林树海对被打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多想法，他只是茫然的觉得果然如此，他不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把自己丢在奶奶这儿，为什么总骂自己，只是因为他不喜这个儿子而已，他逼自己叫阿姨妈妈，可是阿姨不是他妈妈啊，他妈妈不要他，爸爸也不要他，不过没关系他有爷爷和奶奶，对了他还有张扬。

　　“张扬。”林树海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脸好疼，可是心却不那么茫然了，他才不稀罕那个人对自己好，看没有他还有很多人对自己好，越想脸也越疼，林树海边哭边说：“疼啊，呜呜、、、、、、脸疼，啊，啊，我爸他打我。”

　　“不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呼呼，疼儿飞，疼儿飞，呼呼，不疼不疼了。”张扬小心的捧着林树海的脸，对着红印子吹气。

　　林树海吸吸鼻涕，带着哭腔道：“我要喝水，嗝。”

　　张扬到厨房到了水又跑到门口，靠在门边听外面的声音，其他人已经散了，包括林爸也回家吃早饭了，只有林奶奶和张扬外婆还在门口，张扬外婆在门外骂自家孙子这熊孩子，把人拉走就行了怎么还把门也给锁了。

　　“扬子你给我开门，再不开门，我就给你开个张，让你吃顿竹笋炒肉。你快让我们进去，我灶台里还闷着饭呢。”张扬外婆使劲拍门说道，还一边劝林奶奶别担心，自家孙子虽然熊但对小海还是很维护的，不枉小海帮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作业。

　　林奶奶也在门外说道：“扬子，小海你们开开门，你爸没在外面。”

　　张扬问道：“真的只有你们两在外面吗？不许骗我。”这么说着还是开了门，先是一个小缝，张扬悄悄地看了看确定只有他外婆和林奶奶才把门打开，怕他外婆真让他吃顿竹笋炒肉，门一开就溜走了。

　　等林奶奶和四外婆走到里屋就看见林树海捧着水杯小口的喝水，不时还打个嗝，脸上还挂着泪水，鼻子也红红的，张扬在一边翻箱倒柜的不知道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张扬拿着几颗巧克力糖递给林树海，这还是上次赶集张扬硬求着他外婆买的。

　　林树海把水杯放在一边，先跟他奶奶和四外婆打招呼，林奶奶心疼的搂着林树海，劝他不要生林爸的气，林树海听着没有吭声，林奶奶知道林树海心里有气，也就不多说什么，四外婆到厨房把闷好的饭盛出来，叫张扬赶快吃早饭。

　　张扬端着碗问林树海吃不吃早饭，林树海点头，其实他还没吃饭，张扬跑到厨房让他外婆再盛一碗饭给林树海。

　　林奶奶看林树海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嘱咐林树海要听话，又拜托四外婆照顾一下他，才回去。

　　吃完饭林树海帮四外婆洗碗刷锅，惹得四外婆对着他一顿夸，顺带数落张扬没有林树海懂事，张扬早就习惯他外婆不疼自己孙子的言行，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出，完全没放在心上。

　　因为早上的事张扬拒绝了虎子邀请他一起去林子抓鸟的活动，留在家里陪林树海，可他又是个坐不住的主，林树海在板凳上坐在做作业，他一会儿过来看看，一会儿又说题不会，一会儿又是渴了，总之事情没玩没了的，林树海先前还看在张扬帮自己回家拿作业的份上由着他，但没多久就被张扬烦的想骂人。

　　“要不你去找虎子他们吧。”林树海了解张扬的性格，知道他坐不住，与其让他在这打扰自己害自己也跟着做不了作业，好不如打发张扬出去玩。

　　张扬使劲摇头道：“不，我陪你。”

　　林树海盯着张扬不说话，张扬最终败下阵来，“那我真走了，你放心我就玩一会儿，我给你抓麻雀去。”

　　然后张扬连蹦带跳的走了。

　　林树海盯着作业突然没了做作业的想法，他想如果自己像他妈妈一样跑走会怎样，他爸爸会不会来找他，他知道那叫离家出走，如果他跑了，谁也找不见他爷爷奶奶大概会伤心一阵子，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孙子，应该也伤心不了太久，张扬大概也会难过，不过他贪玩，说不定比爷爷奶奶还要容易忘记自己，然后他又会有新玩伴，张扬会给新朋友摘桑葚，套麻雀，抓泥鳅，然后彻底忘记小时候遇见过一个叫林树海的人，这么一想林树海就害怕离家出走了，自己走了，张扬就找不到自己，就会忘记自己，就像故事书里写的那样，有个人去了山里回来时，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

　　“小海啊，来帮四外婆穿针。”四外婆拿着针线坐到凳子上。

　　林树海接过针线，把灰色的细线传入针孔，又用剪刀剪短线打好节才递给四外婆。

　　四外婆借着阳光做针线活，然后说道：“小海别恨你爸，他也苦，他虽然今天打你，但心里还是疼你的。”

　　“四外婆我不恨他，”林树海道，“等会儿我就回去。”

　　张扬今天没抓到麻雀，倒是掏到几个鸟蛋，他就拿回来看林树海要不要，说不定能孵出小麻雀，恩，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鸟，但是他只认识麻雀。

　　“外婆，树海呢？”

　　“小海回家了，你又拿什么回来呢？”

　　张扬皱眉道：“你怎么让他回去，他爸打他怎么办？”说完气冲冲的跑到林树海家，仿佛他晚一秒，他可怜的小跟班就会受到惨无人道的对待。

　　林树海正在帮林奶奶烧火，看见张扬跑到灶台前，手里握着几枚鸟蛋。

　　“给你，今天没抓到麻雀。”张扬看林树海表情很正常，脸上的红印子也消了。

　　林树海接过顺手又丢到火堆边缘烤着。

　　张扬也蹲在一旁帮忙烧火，不时跟林树海说话，最后张扬道：“等我长到像大人一样高一样大的时候，不再害怕大人时，一定不让你再挨打，我会保护你，还可以帮你揍人。”

　　林树海笑了，“等你长大，那还要好久啊！”

　　“我吃的多，长的快。”张扬昂着头道，笑容灿烂。

　　尽管时间看似缓慢的流逝，但是总会长到可以保护别人的年龄，变成另一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