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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痴心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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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在多伦多总是与冬天紧密地相接,当天气转冷,也就是我打包离开的时候。与其说逃开寒冷的冬天,不如说是想念与家人团聚的温馨,特别是在自己长大的城市,在那个冬天不太冷,夏天又有凉爽海风相伴的城市。
每次我回家,爸妈总是会事先打扫好我的房间,将窗帘和床单一并洗好,一切都保持着我高三后离开时的样子,及时是书架上陈年的卡通漫画,也一并放在我离开时的位置。坐在写字台前,桌上的小盒子和水晶苹果上稍稍落了灰尘,我想爸妈并没有真正注意到这两个不起眼的装饰,而每次回来,我总会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让他们把我的思绪带回离开前的冬天,带回初试一尘和然的那一天。
我一直很喜欢结交朋友,但却不太容易和陌生人交好,往往在陌生人的圈子里,沉默地看周围。该是初一入学的时候吧,刚入学,周围的一切都新鲜。班主任要我们自己选择同桌,我也只是静静地坐在某个角落,冷眼地看周围的同学。有的女生格外活泼,也有的很文静,男生大多比较爱耍帅耍宝,所以在这样一个热闹的环境中,前排的两个男生,很自然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前面的那个属于很阳光的类型,一看就是朋友满天下的人,却用兴味和略带嘲讽的眼光开周围的新同学,另一个只是静静地看着,给人温柔但又有些忧郁的感觉。我的同桌是个子高高,白净的女孩儿,安静却让人很自然地感觉她的存在,仿佛一切都收在她眼底,逃不掉,她就是我那时唯一的朋友媛,我喜欢叫她老大。阳光型的男生就是然,温柔忧郁的是一尘。后来三年里班级的排序打乱了无数次,唯一不变的,就是我们四个人总是坐成一个四方块。即使有时候四个人换换位置,依旧是四方形的。我一直都不是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使截然不同的然和一尘还有我成为死党,或许是我那淡薄的心,或许因为我是班里不向他们投来花痴眼光的女孩儿之一,另一个自然是老大,又或者是我只穿运动装的外表,让他们觉得我更像兄弟。总之,后来我和然、一尘就成了时刻在一起的朋友。说来也奇怪,虽然老大和我的关系近乎亲姐妹,同然和一尘却不亲近,只能说是和其他同班比起来比较熟悉而以。然和一尘是一同长大的朋友,家里又住在上下楼,他们的缘分,打娘胎出来就订了。
然和我都很迷篮球,所以我们每周都一起去学校的篮球馆打篮球。我和然搭档,对手是另外一个班级的一对男女,一尘总是坐在旁边的替补席上,时而看看我们,时而看看小说,只是每次我看像他,总能看到他投来的关注于鼓励的目光。打完球,我和然都大汗淋漓,到更衣室洗脸,各自拿出毛巾擦汗,再在门口集合,当他停止流汗的时候,我会拍拍他干爽的脸,算是该各自回家的信号。
初中的生活,一直都很单纯,及时有些小小的插曲,也都是年少才有的稚气经历,就像刘若英后来的旁白中说的,“那些曾经让自己狂笑癫哭的事,现在看来也不过都是茶杯里的风波”。我,然还有一尘,直到备考最忙碌的那段时间,依旧自顾自地每周聚在一起 ,每天放学,总有媛陪着我一同回家,所以那条长长的回家路,即使因周围建筑新的住宅小区而变得泥泞,也没有影响到我愉快的心情。班里的同学,大多复习地焦头烂额,唯独我们几个算是少数悠闲自得的人。一直以来出色的成绩,让老师们对我们毫不在乎的轻松表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最后面临报考的问题。老大的性格一向独立,对于毫无用处的中庸之道也总是嗤之以鼻,很自然地选择了警官学校,之后直接升警官大学,我一只觉得那很符合她平静稳重的个性。然和一尘迟迟没有做出决定,我所决定报考的那所学校,虽然是省重点高中,不过继上一次同时扳回省状元和市状元,已经有3、4年了,所以大多数成绩名列前茅的考生都倾向于另外两所重点高中。老师们也极力地推荐学生报考其他两所学校,如果去了另外任何一所学校,我都不会惊讶的。报考前,他们都曾问过我,报考了哪所学校,我只是无心的提起,一直以来都没想过其它的选择,问起他们,都回答还没决定,看家里人的意见。对于我的固执和敷衍,确实掀起了一阵风波,最后因为父母的支持而不了了之。即使以后度高中,都还在本市,后来我也就欣然不去深究他们到底报考了哪里。直到毕业,他们又问起我报考这所高中的其他原因,我顺口提起,因为没有准备在国内读大学,虽然说好学生到哪一所重点高中都会有升上理想的大学,选择最好的自然重要。父母对于我高中选择的支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我好好体会学生时代最灿烂的高中时光,也是那个时候彼此意识到,我终究会离开。后来在开学典礼上,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回头看到了他们的两张笑脸,然依然阳光的笑容,一尘依然温柔。看到他们彼此脸上出现的一闪而过的诧异,然后又相视而笑,我曾经以为那是欣喜,直到我远渡重洋的那天,才从他们的信里知道,他们向彼此隐瞒了报考的学校。我一直觉得他们这样的做法有些幼稚,可想到他们那一份用心也不得不感慨,偶尔还会觉得无奈。
老大如愿的去了警官学校,现在也毕业很多年了,没有成为“霸王花”,身上更多的稳重,干练,唯一不变的是多年来沉默寡言的性格,还有我们之间心有灵犀的情谊。我和然,一尘依旧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会时而通通电话,在我回国度假的时候也会重新聚聚。也不知是从何时起,我们有了单独见面的习惯,大概是我出国读书前的那半年吧。
一切的转变,总有细微的开始,厌厌却说一切从然突然跑到我们班来找我的那天就变了,也就是近来重新打开那尘封已久的记忆,我才隐约记得,那天是一尘陪我回家的。
老大的警官学校离市区很远,不得不住校,也因此高中以来,我一直一个人回家。那天,一尘放学前的一节课来到我们班门口,
“韩七海,秀才外找。”一尘的成绩,一直是我们几个人中最突出的,外加俊秀白净的外表,高高的个子和温柔的个性,在本年纪里很受欢迎,也就得了个还算贴切的绰号,秀才。
“一尘,你找我?”可能是他那亲切的个性,让我对他总是轻柔许多,相较对然的冷冰冰或玩笑,对他算是很恬静了。
“是呀,今天晚上我会去我姑姑家,和你家顺路,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走。”他微笑着说。
“好呀,自从老大住校以后,我总是孤零零的。我就知道你最好。”即使是现在,我还有那偶尔对一尘撒娇的习惯,可能因为他那对我百依百顺惯了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也就伴了我好多年。
“你呀,永远都像个孩子似的。那放学你就在教室里等我,我来接你。”
“好,我等你。”
“那你进去吧。”他还是亲切地笑笑。
直到我回到座位上,才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班的门口。
后来的每个周末,一尘就成了我路上的同伴,他说因为堂哥周末可以为他做辅导,我曾经纳闷儿的问他,“以你的成绩,拿状元都有可能了,怎么还辅导?”他总是搪塞地说,“只有你才这么想,学习总要精益求精的。”后来我也就不再提了。
然和一尘虽然是我那是最好的朋友间死党,可同老大及厌厌相比,只能说是关系很铁的哥们儿,却不是真正懂我的人。也或许是因为同时和两个人相处,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彼此3个人都好。
和一尘同路回家,或许该算是单独相处的开始。
那然呢?应该和篮球有关。
那年的校季篮球赛一开始,我就成了然的陪练,与其说陪练,不若说客座观众,毕竟我的技术加身高,和他拚球简直就是童话。比赛分午休和晚课前2 场,一段4个球场各两个班级,高中部一个年级有10个班级,外加是淘汰赛,每天的比赛的进行地很激烈。我和然,一尘是朋友的事情,年级里没有什么人不知道,特别是他们班的同学,所以当然为我在他们队替补席上特意安排了个位置的时候,我是不怎么惊讶的。那时候中场休息,我就会看见远处一尘站在他们班的窗前,我朝他挥手,他也挥手笑笑。可每次我要他下楼来看比赛,他总是微笑着摇摇头拒绝。我只得一个人在那里和然班级的同学、队友,还有其他年级的崇拜者一起为他打气。那时候他总是在罚球前看向我,然后我会给他鼓励的笑,我看的那几场比赛,每看他失过球。比赛接受,我还是会习惯性地拍拍他的脸,一起走回教学楼,早已习惯了他仰慕者的不友善目光,原本淡漠的我只是讨厌麻烦,却不想为这点小事失去一个多年的好友。最后一场比赛,我因为班主任安排的一些班务没有及时赶上,中途突然看到然的队友气喘吁吁地跑来我们班门前,“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当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今天我们班篮球决赛,然到处找你!”
“决赛?决赛不是9号吗?”
“今天就是9号!别说了,先去球场再说。”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进了我们班,拉着我就向楼下跑。
“哎呀,我都忙糊涂了,真是罪过。。。”我边跟着他跑,边自言自语地说。
“到了篮球场,上半场已经过去了,然他们班以8分落后。”我看到然焦急的神情,心里觉得格外愧疚。我失约了。
当他看到我坐会替补席时,脸上有着欣慰的笑,还有那我熟悉的自信的笑。
比赛最后关头,以发球定输赢,只有1分之差,他依旧看向我,依旧迷人的阳光笑容,我点点头,他轻松地将那个球送进了球篮。然后场上一片欢呼,我只记得他当时给我的笑,想要走过来,却被队友抬了起来。我也只是笑笑,悄悄地离开了那一片喧闹。
那天放学,他来找我,“我后来找你,却不见你的影子了。”
“我看到你赢了,就足够了呀。”
“你该留下的,我有话跟你说的。。。”他正拉起我的手,要说些什么。。。
“七海,你要回家了吗?”一尘的声音这时响起。那天恰好是周末。
“嗯,你等我一下,然还没说完呢。”我又转向然。
“没什么,队友们要庆祝,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参加。。。”然平淡地说。
“今天不行,太晚了。明天吧?你如果明天没事,我单独给你庆祝,加赔罪,好吗?”
“好呀,那我明天上午给你打电话。”我又看到了他脸上的光彩。
“一言为定。”我又拍拍他的脸,转过身唤一尘,“回家吧。”
一尘依旧是温柔的表情,不若然灿烂却让人安心的表情。接着他笑笑对然说,
“然,那我们先走啦。你今天好好庆祝。我保证帮你把她安全送回家,明天才会准时赴约。”
“你办事,我放心。”,然也打趣地说着,拍拍一尘的肩,冲我点点头,走回了他们班的方向。我和一尘则走向回家的方向。
“你知道。。。然要说的不是那些吧?”路上一尘突然提起,
“嗯?不知道,反正明天再问他就是啦。”我不在意地说。
“你难道不在乎吗?他当时那么认真。”一尘依旧不解地问。
“这个我没想过,我想没什么,毕竟我们几个间没有秘密,不是吗?”我不解地问他。
“也许吧。”后来,一尘没在问起。我那时隐约感觉到他些许的失望。
有些朋友后来也问过我,怎么没有去进一步考虑。应该还是厌厌那句话,我要找个和我去流浪的人,他们都是朋友,知我,在乎我,却不见得懂我,所以也就不会去考虑彼此间的关系,更何况3个人之间,选择哪一个,多思考多一点,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干脆淡淡地,静静地,友情持续的才比较久。那个时候的我,或许也抱着胆小鬼的心态,不漂亮又没有什么女孩儿特有的柔情,只认为他们对我好是死党间的感情,而这两种想法,注定了到我离开以后才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只可惜,始终那颗情窦都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