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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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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枕上只露出一缕金黄,还有扣住被褥的十根细长的手指,正将主人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进藤?再睡就赶不上班机了。”
塔矢坐到床沿,一手去掀被子。
“吵……”嘟囔着,进藤从被褥中露出了个脑袋,睡得迷迷糊糊,费了半天才勉强睁开眼睛。
视野中很快出现了塔矢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进藤用手指耙了一把头发,口气不悦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撑起身来。
塔矢不由一愣,一下竟答不上话。
这不怪他,人家红绿灯还有个黄灯过渡呢,没见过这么变的。
进藤也不再睬他,四处摸睡衣换上,结果不动还好,一动整个人就好像被按摩师给搓了一遍骨头一般,疼的节节骨头作响。他勉强套上睡裤,一步三摇晃地,朝浴室走去。
很快,淋浴的水声从仅有一道滑门之隔的那里传了过来。
坐在床边的塔矢亮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只觉好笑,从前也不知道进藤的起床气会有那么大,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等了进藤冲了澡出来,肩膀上搭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塔矢,“早饭吃什么?”看来是清醒了。
“唔,我带了牛奶与面包,”想着刚刚的待遇,心有不甘,于是一把将他扣住,在唇上啄了一下,又问“要不要抹果酱?”
气息交缠,薄荷的洗浴味道飘散在房间。
两人面贴着面,进藤不自觉地往后仰,又别过脸去,说“果酱没了,不过可以吃点别的……”
尖角面包揉碎了,撒在做好的浓汤里,拌上一拌,进藤先给他先盛上一碗,“下次试试泰国菜,我刚刚买了本食谱。”
塔矢接过碗,一边不忘取笑他,“你研究这个倒比棋谱用功多了。”顿了顿,又说,“怪不得,表现也比下棋好太多。”
瞪了亮一眼,光捞完自己的份,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承蒙您惠顾!”
“唔,好说。一般而言,我对食物,尤其是白食,没什么要求。”亮朝光一笑,开始喝起自己碗里的汤。
“我有说不要钱吗?!”光搅拌着自己的汤,继续磨牙。
一边斗着嘴,两人将不多的早饭分食完毕,接着才收拾起行李,进藤的班机在晚上,即使赶不上也可以改签,其实不用太着急。
中途还接了个电话,进藤看了塔矢一眼,又对电话那头说,“不用送了,我自己去。”
塔矢正往他的提包里塞换洗衣物,一件一件叠好,又用整理袋装起。
“……唔?在我那里?这样啊——”进藤用手指胡乱捋了一把头发,“那我等下去拿……恩,好。”
“怎么了?”塔矢见进藤准备出门,便问他,“有事?”
“有东西得去拿一下。”进藤将厚毛衣套上,又抓过大衣,“我带钥匙了,不用给我留门。”
塔矢点了点头,替他开门,又说,“路上小心。”
听见门铃声的时候,高永夏正在客厅旁的观景阳台拍照。
他一手托着相机,一边按下门锁,见是进藤,立即将相机往他手里塞,“帮我留个影。”
进藤琢磨了一下,“镜头怎么调啊?”
永夏快步往观景窗前走,“我调好了,按快门就行。”
“唔,好。”进藤从取景框中看准了,便朝他比了个手势,“OK?一,二,完成!”
高永夏坐在阳台上冲他挥手,“进藤,过来合影!”
光摇头,“我恐高,那边不行,我走不过去。”
“哈?”某人听了开始打量他,“进藤光你好歹也是男人吧,别摆出这么好笑的理由。”
“这和男人女人没关系!!”同时心里又把送他公寓的导演骂了千遍百遍,还说什么登高望远,明明知道他恐高不是一天两天了,弄个什么观景阳台全透明不说,居然连地板都设计成玻璃,SP的好几幕还非得在这里取景,每次拍完他都是被人扶着走出来的!
永夏不由大笑。
房子每周都有人来清理,进藤也没细看,只顾找武器装备室,立花说当时演出用的枪械有一把是从警 视厅里暂借的,后来拉在这里便给忘了,租借期快到了,立花又在国外回不来,请他帮忙赶紧送回警局去。
“你与塔矢,最近和好了?”无业游民高永夏晃悠着跟着他进了武器室,名曰参观。
“恩。”进藤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还与当初离开时一样,与剧组窝在这里的几个月的生活又仿佛又在眼前,“在这里有场对白,我念了二十多遍,好不容易我OK了,结果演对手戏的高木女士却出了差错,真恨得我磨牙。”
“当初秀英还说,进藤这家伙演得真像样,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啊。”
进藤不好意思摸摸鼻子,“是吧……”
永夏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喝一杯再走吧,我叫了外卖,算我给你饯行。”
进藤看着他,他知道没有对局的棋士会是怎样的煎熬,于是答应了,“行,陪你喝两杯。”
“……哪里有这样的!”
“秀英也劝过,说算了,可我想,有这么一次,总会有下一次,我可不是他们用来□□的名头!”
“呼,你这家伙——”
“进藤你这两年倒好过了些。”
“唔,比两年前好,那时我也……”
“说起这一点,我们都比不过塔矢亮,棋院也好,记者也好,处得滴水不漏……”
“哈——你说他?”
说是喝两杯,两个人却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酒精对大脑有相当的损害,平时永夏也是滴酒不沾,只不过这一个月客居日本,除了偶而下几局网络棋战,基本不动棋子,所以偶然也会放纵自己喝上几杯。
酒喝得正酣,外卖终于来了,永夏起身去开门。
进藤背对着他,一瓶红酒已经见了底,他突然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你要知道,两年前,我很不喜欢他。”
高永夏的身影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合上门,拎着饭盒回到餐桌前。
饭盒打开,传出了煎鱼的香气。
进藤伸手捏了尾,送进嘴巴。
永夏同样拿了一条,咔嚓咔嚓地开嚼。
“立花有一台笔记本,从来不让别人用。”
永夏又启了一瓶,藏酒室的储量相当,他不懂这个,只找年份久远的拿。
他先给光满了杯,接着自己也倒上。
“嘿,看见我们这么喝,青岛非嚷嚷不可。”进藤摇了摇头,趴着餐桌,冲永夏举了举杯,“干杯!”
“干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红酒初尝甘甜,可后劲足,不一会,永夏觉得似乎喝过了,有些犯困。
“两年前,我借他的笔记本上网。”进藤将酒杯转了又转,“观战结束后没有直接关机,而是在他的电脑里四处浏览。”
永夏夹了筷凉菜,搁自己盘里,漫不经心地问,“后来呢?”
进藤将空的酒杯举起,示意对方斟满,而后才慢腾腾地说,“里面按文件夹分门别类,有一大串的小说与剧本名单,专门一个是放个人行程安排,还有几个图片文件夹,我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个,标题写着信件。”
他当时以为是影迷的来信,还发笑,觉得立花居然特地保存,说不定就为可以常常看,好自我满足一下。
“我想,那么多封信,只看一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只是影迷的来信……”
永夏也给自己斟了酒,他想着进藤果然酒量不行,这会儿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话了。只不过他现在有些困,也懒得主动发话。
“那封信很短,写信的人,不是影迷。”
进藤合了一下眼,那日的场景,记得清清楚楚。
“却是立花他自己。”
他的背上全是热汗,但手指很冷,冷得直哆嗦。
“我将所有的信都打开来看,全部是他一个人写的。”
窗口层层叠叠好几十个,直到最后再也打不开。
“你也真是的,哪有偷看别人的私信,这可是犯法的。”高永夏显然对这个故事很不感兴趣,不过他也懒得再多话,就任由进藤一个人说下去。
“是吗?”进藤推开了面前的酒杯,“我不喝了,今晚有班机。”
永夏点头,“你还挺清醒。”
“是啊,我清醒得很。”
进藤半支起身子,可头晕得实在厉害,他只好趴着,枕上自己的手臂,半饷又说,“那一文件夹,全是他写给一个人的信,唔,应该说,是情书。”
终于故事要到结尾了,高永夏想,谢天谢地,进藤越是这样平静无波,越难对付。
“嘿,永夏,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谁?”
高永夏心想,总不该是我,于是摇了摇头。
“呵呵!”进藤笑着,几乎要将腰折下去那般,抱着肚子,使劲擦着泛出的泪花,“哟,真的,你绝对想不到!”
“进藤?”看他样子不对,高永夏赶紧去扶他,怕他跌倒,可进藤却猛地推开了他。
“喂,你说,我有什么不好的?!啊?!”
“进藤?”高永夏下意识看看门那边,又推他,“好了,你醉了。”
“我没醉!”进藤甩开他的手,“嘿,既然你猜不到,我就告诉你好了。”
他盯着高永夏的眼睛,无视他一瞬间瞠大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信的抬头是,致塔矢アキ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