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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十四回 空空荡荡 Side 1 ...

  •   “傅铁玄先生决定撤诉,放弃对花小萋小姐的全部控告。本来,傅先生还想给予你们一笔丰厚的经济补偿,以此表示他对当年那件事情的遗憾。但是……”林柏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拿出一叠整齐的文件和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到了那个面带微笑的少女面前。
      旁边紧挨着她坐着的苏枕树却抢先道:“我们不会要的。”
      林柏夜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浅然道:“我也早料到你们会这样说。本来,傅先生一直都很为傅少爷的所作所为感到头疼,不过现在好了,既然傅少爷愿意回家,也表示今后不再忤逆他的决定,傅先生还要为此向你们道谢呢。”
      他微微黯然的语气,令在场的三个人都随之面色一沉。
      那个在过去一直那么飞扬跋扈的少年,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么?

      三个人谈了一会儿后,焦急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苏枕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另外两个人开口说道:“抱歉啊,快到时间了,我得赶快回去查房了。结束之后我会立刻回来的。你们先聊聊吧。”
      花小萋偏过头,匀给他一个轻浅笑容。林柏夜点点头,也不甚在意。
      苏医生匆匆离开之后,狭窄的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柏夜将摊开在桌上的那些文件一份份小心地整理,又收了回去。他似不经意一般地说道:“其实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谈话,反倒会更方便和轻松一点。”
      花小萋看了看方才被苏枕树小心关好的门,也笑了笑:“嗯,也是啊。阿树在的话,我恐怕也没办法好好地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吧。很多事情,他都没必要知道,只要永远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没有忧愁地过日子就好了。”
      她扫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张银行卡,又将它轻轻推了回去,唇边的笑意反而变得更深了:“好像是从十七岁那年开始,我就在不断地拒绝来自各方面的施舍和怜悯。傅家的,夏院长的,慈善机构的……我强迫自己一直恨着傅家,几乎偏执到了一种万劫不复的困境。我不在乎犯罪,不在乎杀人或者被杀,也不害怕坐牢甚至是被判死刑,对我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我能亲手杀死他们,我就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不畏惧。”
      她缓缓地说着,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温柔的月辉:“但是,阿树他不一样。他原本就和这整件事情无关,只是被我自私地牵扯了进来,这几件事情,他只是帮我调查了一些信息,出手伤人的是我,设计一切的还是我,我反正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是他,却还有很长很长美好的人生道路要走。我必须保护他,看着他走在本应走上的人生轨迹上。”
      林柏夜没有说话,花小萋却将目光移到了他放在桌上的烟盒上,朝他努努嘴,笑着讨要道:“呐,林律师,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林柏夜微微蹙眉,却还是依她的话将烟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看着她熟练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一脸满足的姿态,他不禁多说了一句:“抽烟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
      “这是我以前在加拿大养成的习惯。”她抿嘴一笑,即使现在痞痞地叼着香烟,她那张脸仍然稚嫩如一个高中生般,显得格外纯良无害。
      “我不抽烟的,只是喜欢点燃它,看着它一点一点烧尽,一寸一寸变成青灰。今天这个时候,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尝一尝它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又吸了一口手中的烟,一星微小的火焰在她指间明明灭灭,她微微皱了下眉:“好像……味道不怎么好,不过,也没那么坏嘛。”
      “以前我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总喜欢在床头烟灰缸里点一根烟,只有嗅到它的味道,我才能放心睡觉。就像是一种对毒品或者药物的依赖一样,没有烟,我好像根本不能顺利完成任何事情。”她用一种略带愉悦的语调叙述着过去的一些事情。
      “不过睡觉的时候这样做好像是蛮危险的呢,Jet以前也经常向我抱怨,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禁烟派人士,而且也受不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担心随时会发生火灾哈哈……”她扬起脸一个人笑得很开心,眼中的喜悦和怀念神色都不是能假装出来的。
      林柏夜有些迟疑地问:“Jet是……”
      花小萋娇俏地冲他一笑,爽直地回答道:“是我以前在加拿大的男友,音乐系的学生,弹得一手漂亮的钢琴,他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头目,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小的love child,对他父亲做的事情也没有太大兴趣,每天都在餐厅里做小琴师赚外快,还过得特别开心呢。我当时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每天都是上课打工回宿舍,所以后来能和他好,倒也不算特别寂寞,反正只用取悦一个男人,总比每天对着不同的男人谄媚得好。”
      她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那种了然于心的暧昧表情令林柏夜有些尴尬起来。
      “Jet是个Gay,他喜欢的只有男人,而且身边从来不缺英俊漂亮的玩伴,只是我在他刚好需要一个小个子黑眼黑发的中国娃娃的时候,恰好地出现了,所以就自然地被收进了他的玩具盒里了。我们在一起四年,很多晚上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从来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甚至,阿树也是。”
      可爱的双辫女孩露出黯然的笑容。
      “阿树那个傻瓜,他以为我还是十七岁时的那个小孩子吗?哈哈。”她低低地笑,“我早就长大了,而且正在迅速地衰老下去。”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几乎可以算是敌人的陌生男子毫无保留地倾诉这些事情。这些原本应该永远埋葬在心底的秘密,现在再次被她自己亲手揭开了。
      过程其实也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艰难。
      林律师亦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她知道,她的秘密非常安全,而且以后也会一样。

      告别的时候,林柏夜看着女孩甜美的笑容,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问了出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久,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却也没能查出什么头绪,只是,却也得到了一点点讯息。”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沉稳又自信的神情,眉眼之中都暗暗隐藏着天生的骄傲与能够操控一切的自信。花小萋看到他的样子,一时竟然无法言语。
      “从你奶奶去世之后开始资助你的人,的确是深感愧疚的夏院长,不过你将她寄来的所有款项都全部退了回去。十八岁时,帮助你办好手续出国留学,给你寄去大笔款项维持你在加国的基本生活,包括你回国以后也仍然一直给予你帮助的那个人,却是‘他’吧。”
      “别说什么你是自己考上学校的,没有‘他’的帮忙,你连最基本的担保金都凑不出来。更别跟我说什么你是靠着打工兼职赚生活费的,我查到了你在加国那几年同国内某个账户之间所有的款项流动,不是夏院长,也不是亲人,更不是苏枕树,你在国内哪里还能找得到这样富裕且慷慨的资助人呢?”
      林柏夜慢慢走上前,俯下身在花小萋耳边轻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然后他成功地看到她脸上伪装着的平静表情一点点碎裂。
      她那双圆圆的如小鹿一般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涌现出了太多慌乱、复杂、和怯意。
      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即使当她到了八十岁的时候,也依然会清澈明亮如镜湖一般吧。
      苏枕树在背后所默默做的那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能终生守护住这双眼睛吧。
      而在这世上,如今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吧。

      在沉默的□□之中,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结束了查房任务的苏枕树还来不及放好手头的病例,就急匆匆地赶回办公室来。
      他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却看到两人僵持的这一幕,不由得呆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柏夜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了房间。
      再怎样无奈,悲伤,痛苦,煎熬,几欲崩溃,但至少,他们两个人现在仍然亲密地靠在一起,是战友更是亲人。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房间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顿时隔绝了一切的声响。
      他用手倚着墙,一个人呆立在门口,却没有任何要离开这里的意思。站了一会,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越来越痛了。
      最近几天为了查“他”的事情,他像只工蚁一样忙得团团转,几乎没空回家,更别提沾到床了,基本每天晚上都是在事务所的沙发上盖条毛毯随便凑合凑合。
      今天一天,见了这几个人,听了一些太显遗憾的事情,他整个人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在几乎坚持不住的当头,他也只得靠一支又一支地抽烟来提神。
      林柏夜使劲用手抵住疼痛发胀的额头,双眉间已经扭曲绞成了一团,那种表情,仿佛痛苦到窒息。
      嫉妒。是的,他嫉妒。他嫉妒他们两个人,嫉妒他们所能拥有的现在和未来。
      但是,他又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嫉妒呢?他早就已经是个,看不见未来的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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