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 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19 ...
-
但郑云霄所认识的童木旬,则完全是另外一个不同的人。
他脸上永远带着温柔笑容,变幻各种可爱顽皮表情。
会耐心陪伴她在琴房一整节课一整节课地练习,也会骑着单车晃晃悠悠地载她穿过学校那条长长的林荫道。
会在拥挤食堂帮她打饭,并且细心地为她挑掉菜里的姜和椒,也会在踢球时看见她站在球场边远远地就朝她挥手大笑起来。
会在每一次集会人群拥挤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将小小的她整个包围起来。
有时会因为熬夜看球赛忘记做作业,第二天一早起来抢走她的猛抄一番,却也会在考试前夕为她补习她不擅长的数学。
会在树林角落里温柔亲吻她的嘴角,也会紧紧地给她一个亲密到窒息的拥抱。
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带她去独自居住的小公寓。
少年在厨房里切菜,搭配佐料,忙得热火朝天。小少女在客厅里等得有些不安,便走进去想要帮他的忙。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只说了一句:“我只想自己亲手做饭给你吃。”
她便轻易地红了脸,急忙从狭窄逼仄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最后她果然顺利地吃到了少年亲自为她做的简单的生日餐。
虽然不过是煎得太老的牛排,奶汁海鲜汤的味道也过于浓烈,薄荷沙拉里各种蔬菜被切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沙拉酱似乎调得太甜了……
但在低下头吃那些不甚完美的菜时,承载着餐桌对面他温和的目光,小少女突然便落下泪来。
“阿旬……谢谢你……”模糊泪光中,她带着感动的笑容,像是镶着金边的洁白云朵那般柔软动人。
童木旬慢慢走到她面前,抬手揽住她的肩,将她的身体轻靠向自己。
小少女握住汤匙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她便丢下所有,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
少年的右手缓缓覆上她脑后,手指抚摸感触着脖颈间的温热,故意似的错过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低头开始轻吻她。
在羞赧的愉悦中,小少女也逐渐开始轻缓地回应着他。
这个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吻而已。对她而言,却是真正的掏出一颗心交给他。
少年试探着将手伸进她裙子下摆的时候,郑云霄的呼吸似乎便也在那刻停顿了一瞬。然而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更没有试图阻止他。
两人相缠跌倒在客厅沙发上。
她的味道,她的呼吸,她的羞涩,她的蹙眉,忍耐的各种表情,都令他感到陌生。
但是那种久违的身体相依的温度,令他决定在这一刻暂时忘却所有,像是一个溺水者不顾一切地捉住湖面飘来的,唯一一根稻草一般。
郑云霄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甚至几番尝试间都满带着畏惧。但是当少年向她索取的那一刻,她没有迟疑地便纵身扑向那团足以将她全部吞噬的灼热火焰。
灰飞烟灭又何妨。
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她便会给。
郑云霄对于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太过明确的记忆。
在无比亲密的纠缠间她很快就感到疲惫,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何时醒来,少年便带着她又继续。
窗帘紧闭灯光未开的房间里永远只盘旋着大片昏暗,时间的流逝与晨昏的交错并不分明,他们都不知道这漫长的一晚究竟过了多久。
“阿旬……”她躺在他身旁,面上带着一丝恍惚和沉迷的神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度和他真实的存在,她为能在这一刻得到过他,而感到满足,却又立刻因为担心以后会不会失去他,而感觉怅惘。
“嗯?”在安静的黑暗中,他的声音离她很近。
“阿旬,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我都能听到你心跳的声音呢。”她笑着说道。
像是为了故意向他证明似的,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
“我的心跳声?”他顿了一下,便又问道,“是怎么样的?”
“很平缓,很低沉,很……很有节奏感的声音呢。”她为自己一到关键时刻就无比匮乏的词汇量感到有些羞愧。
“你说的心跳,只是人体血液通过左右心房时的传输运动。”少年淡淡地道,“你知不知道,人类其实有两个心?”
“诶?”
“一个,是重要的身体器官,它一旦停跳了,人的生命也就完了。另一个,没有实体,无法用肉眼看到,你也不能明确地说出它存在于你身体的哪个部位,它要是痛了,或者枯涸了,人虽然不会死,但是,也无法称之为活了。”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
郑云霄虽有点疑惑,但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种安心的疲惫感很快便又占据了她,她闭上眼,随即沉沉睡去。
少年却仍然坐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睁着双眼,像是想要看穿什么,却又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有关心。
这一直是令他玩得乐此不疲的游戏。但在一切平静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丝快意。
第一次牵着郑云霄站到郑其萱面前的时候,童木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心底确实涌现出了一种古怪的快意。
看着那个一向跋扈的金发少女脸上展现出略显扭曲的神情,童木旬握紧了郑云霄温热的手,笑得更加恬然。
“阿萱,这是我的朋友童木旬,叫他阿旬就可以了!”郑云霄却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异样,格外热烈地为他们互相介绍起来。
“阿旬,这是我最好的姐姐阿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都对我特别好。”
童木旬看向强装出镇定神色来与妹妹应答的郑其萱,兀自静静地微笑着。
面前这个人……他多想亲手杀死她啊。
可是那样,就会弄脏自己的手。他就再也没有资格,用这双染过鲜血的手去触碰那个已经消失的人了。
不过,很快,很快她就能尝到与自己相似的痛苦滋味了。
死,会有多难,会有多痛?怎么会比得上眼睁睁看着珍爱的一切被毁掉,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还得继续苟延残喘的活呢?
死并不是这一切的尽头。
生,而求死不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