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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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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木旬不会想到,自两人相拥这一晚的三天后,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到绿野。
在暗潮涌动的表面平静之中,他终于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不只是因为父亲那天的威胁,也是为了回应绿野的期待。
她曾对他说,她已经把她的人生弄得一团糟,因此,才更加希望他能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
而对于他来说,其实他并不关心自己的人生究竟会变得如何,更重要的,其实不过还是一个绿野而已。
在这过去了的三天里,绿野又像失去了踪影一般,没有在他眼前出现。而那天拂袖离家的父亲,也再没有回来过。
童木旬焦躁万分,又束手无策。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想象着,她是否和以前一样,和不知名的谁,或是和她一直妄图接近的那人一起,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想得越多,越清晰,他心中的嫉妒和怨恨就越聚越浓,如同在水中滴下一点墨液,那抹黑色便迅速向四周扩散渲染开,把一切,都染成如自己一般污秽的黑色。
他厌烦地开始狂摔客厅里摆设的东西,然后拼命接连不断地拨打绿野那个毫无回音的电话。
机械般地重复拨通她的号码,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也失败了多少次。
最后在他也终于没抱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绿野的手机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女声。
自那天分别后一直没有再联络的郑其萱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懒洋洋和无所顾忌。
她笑着在电话里说:“阿旬,你用一个你其实并不需要的东西,来跟我们交换你亲爱的姐姐怎么样?”
“绿野怎么了?她在哪里?你要什么?”在这时候,他的声音依然克制而冷静。
“东西放在你姐姐卧室衣柜最底层右边第一个抽屉里,一共四个信封,你全部拿过来。地点在Lucicus酒店707号房,你到了大厅,自然会有人来接你。哦,对了……”
她刻意无比地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痛快的笑意:“你等会儿啊,最好,帮你姐姐带一套干净的衣物过来,包括内衣、丝袜和鞋子。”
他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抖了一抖。
郑其萱愉快的笑声回旋在他耳际:“那么,就待会儿再见了,童木旬。”
对方很快就挂了电话。
童木旬来不及再胡思乱想什么,立刻上楼在她所说的地方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四个普通的信封里,装了厚厚的几叠东西。他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觉应该是照片之类的玩意儿。
把那几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它们打开来一探究竟。
他没有时间去怀疑和揣测郑其萱给他打电话的动机,以及她现在的立场。
他只在乎绿野的生命。
赶到郑其萱所说的Lucicus酒店,大厅里果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准备接他。
那人西装革履,身形清瘦,俊秀的脸上带着一层谦和有礼的笑容,在第一眼看到走过来的童木旬时,便迅速迎了上来:“是童木旬先生吗?来,请跟我这边走。”
他边移开身体为阿旬让出面前的路,边做出一个这边请的手势。
童木旬不声不响地淡淡看他一眼,心内只觉得这人的面容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却没能想起来曾在哪里见过他。
跟着那人走进酒店最右侧那间VIP电梯里,童木旬一路上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电梯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并不与他搭话。
那人似乎也能理解他此时的沉默,并没再开口与他多说一句话。
当数字迅速地变为“7”的时候,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这一回那个男人自己先走了出去,他站在在电梯门口耐心等着童木旬也出来以后,才不紧不慢地领着他朝走廊那一头的707室走去。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太阳只留一点余晖,酒店走廊里点着几盏昏暗的灯,光晕惨淡模糊。
和一个安静异常的陌生人一起,走过这一条似乎格外漫长的走廊,童木旬觉得自己像一条笨重吃力的蚕,正在一股没有尽头的甬道中蹒跚前行着。
当他暗藏起不安的心绪,默默跟着那人朝前走时,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突然从走廊拐角处闪出来,正与他们迎面而行。
阿旬心中一片混乱,脑海里正不断设想着关于绿野遭遇的无数种可能,本来并未注意这个即将与自己错肩而过的路人。
而为童木旬带路的那个年轻男人却在与中年男子擦肩而行的瞬间,恭敬地朝他颔首示意。这个细微的动作迅速地提醒了童木旬。
在两人身体微倾交错而过之际,他侧过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打量起对方。
比自己几乎还要高出一个头的高大健壮身材。穿着价值不菲的英挺黑色西装,身上的其他衣物、饰品都整洁到一丝不苟的地步。
一头黑色短发如同染墨,极短的发梢间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氤氲的水汽。他那张英伦男人般轮廓极深的面庞之上,一双鹰隼般尖锐锋利的眼睛夺走了所有光采。
盯着他的双眼看得太久,会有一种被人彻底透视肮脏内心的无措感。
那种冷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似乎会让自己无所遁形。
在看到那双冷厉眼睛的瞬间,童木旬便立刻知道他是谁。
察觉到少年身体的陡然僵硬,经过他身边的中年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郑雄成!
心中不能控制地大吼了一声。
童木旬亦没有转身。他暗自握紧了双拳,拼命抑制自己不听使唤开始发抖的四肢。
刚才迟疑的那一秒钟,天知道他是有多想冲过去朝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的脸上甩一拳。
可是,在真正见到绿野之前,他不能。
颓丧无比地继续朝前走着,童木旬涣散的目光时不时都落在前面那个带路的年轻男人身上。
直到他看见男人左手上一直拿着的那把车钥匙时。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年轻男人是谁了。
三天前和郑其萱在某家酒店前蹲点时,他就曾见过他。
开着郑雄成送的车,负责从酒店和家之间接送绿野的,那个邹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