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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二十回 诸神的眷顾 Sid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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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都以为原弃的案件即将走向一个好的转机之时,新的噩运便选在这个适当的时刻登场了。
当原弃执行取保候审返回原宅的第二天,市内的各大报纸和网站便同时报道了一件轰动的新闻。
新闻中绘声绘色地叙述了几个月前发生在锦里市高级公寓中的那一对裸死男女的惨案,并详细介绍了被警方当场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少年Y的各项情况。
报道中详细披露了一些真实细节:涉案少年原名YQ,十七岁,锦里人,锦里一中高三学生,家境富裕,与被害人XML在案发前因个人恩怨产生过矛盾。
只要稍微熟悉的人,很容易便能将具体的某个人与这些信息对号入座,少年Y的身份如同被当众公布了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城市。
虽然这件杀人案在事发后的那几天便已被全城各大媒体报道过,但当时,在警方及律师的强烈要求下,所有的报道中都只是粗略地写着犯人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为保护未成年人,他的具体个人信息都不被允许泄露。
因此,市民们其实并不了解真实的情况,只将这次的案子当做一件普普通通的入室杀人事件,案件喧喧嚷嚷了几天之后,其风头便被不断更新的娱乐八卦明星轶闻所掩盖过去。
而几个月后的现在,应该可以说,除了涉案的当事人之外,应该没有几个人还会记得这件事。
而就在即将开庭前的这关键时刻,原弃的个人信息被当众公布,因其与大名鼎鼎的原氏企业的亲密关系,这起原本十分寻常的案件顿时又成为了新闻头条,而嫌疑人原弃在前几天因精神鉴定成功取保候审,而被指责为买通律师勾结精神科医生贿赂警方,成功地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成为了被广大市民指责痛斥的对象。
虽然警方在新闻公布的第二天便发布声明,强烈谴责无良媒体泄露未成年嫌疑人的违法行为,但此事在广大市民中造成的影响已不可逆,而要求对嫌疑人原弃重判的呼声更是越来越高。
甚至,还有好事者集结了一群乌合之众,其中包括了“反对迟荏联盟”成员、对原氏企业心怀不满的各界人士、一些自己有案在身却认为法庭审判不公正的妄想狂、还有学生中的激进分子,组成了抗议团体,开始每天在警局、法院、和原氏企业门口拉横幅,念广播,喊口号,发表一些煽动性的演讲。
他们所带的横幅和小旗子上写着的,就是那句:“重判原弃!严惩杀人凶手!捍卫法律尊严!”
这些激进团体的行为很快便招来了多家媒体的报道。通过这些新闻的煽风点火,一时之间,要求严惩原弃的呼声几乎达到顶峰。
在网上,各大论坛里讨论这次杀人案件的帖子数量水涨船高,点击量和回复量超过了三年内所有的娱乐帖。
在热心网友的共同努力下,原弃、原让一、谢暮落、谷间辉这些当事人的详细个人资料都被扒了出来,更有人贴出原氏企业与谷间财团这些年的竞争事例,试图由此证明原弃的作案完全是出于原家的商业阴谋。
在业界内毁誉参半的迟荏律师,也被网友挖出了他之前参与的那些颇有争议的案件,他曾不止一次被人举报收取当事人高额佣金,他与许多司法界高层人士的过密联系,也引起了人们的热切关注。
而在网民们的讨论中,近三分之二的人赞同重判这名少年杀人犯。
“听说那个犯人家里挺有钱的,他那个后爹可是原氏的老板,只要给警方和检察官多塞点礼金,也许人家连牢都不用坐了呢。哪像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啊,只能一辈子兢兢业业夹着尾巴老实做个好人了……”
“迟荏那个拜金律师接的案子,有哪一次犯人没被洗白啊,只要收了钱,哼,一切就好说。他那个‘金牌律师’头衔的含金量,可真是不低啊,啧啧。”
“杀人就是杀人,还学国外扯出什么精神病,真可笑!直接说你们塞钱了要判无罪不就得了,我们又不是傻子!”
“烦不烦啊,一件简单的破案子拖拉了好几个月还不判,警方和法院都是干什么吃的!真是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楼上的老扯什么纳税人的钱,还真把人家当公仆,自己当大爷了呀,你能别那么天真了吗!”
“有钱人的游戏罢了,小贫民们就别凑热闹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快散了散了……”
很快,有人就查到了原弃现在暂居的原家老宅的地址,虽然因为这处别墅区的安保系统十分完善,闻讯赶来的一大帮记者和闹事者都被警卫拦下不能入内,但那些人依然不肯轻易放弃,几乎每天都有几十个闲得发慌的家伙堵在别墅区大门口,划地而坐,拉起横幅,时不时还要齐喊口号,闹事一番。
这里其他的住户进出几乎都要受到这些人的骚扰和监视,一些业主也联合起来向物管投诉,物管在派人多次与闹事者相商无果之后,只好报警。
但警方一赶到现场,便会遭到媒体的围追堵截,之后,一名年轻女记者在人群推搡中不幸摔倒受伤,在场的记者便纷纷以“警方以暴力对待记者,维护嫌疑人安全”的主题进行了报道,立刻又在市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普通市民对警方和原弃的厌恶,似乎因此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郑其萱在锦里一中的消失,虽然不能说是大快人心,但却也真遂了许多人的心愿。
虽然班导曾在班上做过解释,称郑其萱是因病而暂时休学,但似乎根本没有人相信这种说法。学生们之间都在议论各种流言猜测,有的说是郑其萱杀人了,有的说是被绑架了,有的说是已经出国留学了,有的说是和男人私奔了,有的说是被她老爸赶出家门了,还有的说是被她的对头杀掉了。
传来传去,那些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充满恶意。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虽然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可是一旦在现实中真的发生,却依然让人感觉不是滋味。
而最近这段时间里,关于少年YQ杀人案件的新闻甚嚣尘上,只要不是傻子,学校里的人都能一眼从报道上所说的那些讯息中认出,那个犯人就是高三的学生原弃。
郑其萱。原弃。
就是这么碰巧,这两个一起失踪的人之前都跟同一个人关系不错。不,应该说是非常好。
很快便有好事者在学校里找到樱开。
樱开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自己的书,然后有人轻轻地用笔戳了戳她的手臂,动作很轻,一开始樱开还没发觉,之后,那人只好加重了些力气,再次碰了碰她的手肘。
樱开抬起头,看见一位从未和自己有过交际的女同学站在面前,一脸怯怯地低声对她说道:“樱开,外面有人找你。”
顺着女同学指的方向朝教室门外望去,樱开看见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站在走廊上,正扬起妆容精致的脸,向自己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对那位女同学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走到那几名等待自己的女生面前,她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说:“走吧,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女生相互对望一眼,突然笑了:“你还真配合啊。”
“就算我不配合也没有用。你们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引起争执吧。”樱开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后便自己朝走廊那头走去。
之后,那些曾同郑其萱颇有嫌隙的同年级女生,把樱开带到了这座教学楼最高层的走廊角落里。
为首的那个漂亮女生眼里闪烁着气势凌人的光,用镶满彩钻的假指甲的手轻轻抚过樱开的头发,得意地笑着:“喂,你跟着那姓郑的捡食吃这么久,不可能连她的一点秘密都不知道吧?说啊,她最喜欢的姘头是谁?她跟多少人上过床?!”
樱开没有回答,但那几个女生说完自己就已经笑得不成样子。
她们都是之前同阿萱有过积怨的人,平日里忌惮于郑其萱的手段和她的家世,不敢光明正大地与她发生冲突,而现在阿萱刚遭难不久,她们便像雨后杂草一般迫不及待地抢着要登场泄愤了。
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一直仇恨的人落难更加痛快的事呢?郑其萱从前那么嚣张跋扈,现在落得这种下场,就是活该,活该!
她们每一个人心里,此刻都充斥着这样令人愉快的想法。
“喂,你装聋作哑个屁啊!别以为这样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见被围夹在中间的樱开一直沉默不语,其中一个女生恼羞成怒地冲她骂了一句。
但很快,她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喂,你以前和原弃上过床吧!听说你老妈还想靠告他□□来狠捞一笔赔偿金?你说你们至于吗,睡都睡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不是我说啊,你们这种小家小户的人,就是有这种臭毛病……”
樱开在那样的侮辱中仍然没有开口回应。她用冷漠嘲弄的眼神缓缓掠过眼前每一个女生的脸,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更加激怒了对方。
女生们被她讽刺的目光看得怒火顿生,扬起手便要抽过去。但刚挥至半空中,就被樱开一把捉住了手臂。
樱开的手慢慢地箍紧,被她抓住手臂的那个女生尖叫一声,一开始还猛烈挣扎了几下,想要摔掉樱开的束缚。
然而樱开加诸在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就像鹰爪钳住了猎物便很难再松开一样,她徒劳地扭动着身体,痛得眼泪都快落下来,却只能夹着哭腔喊道:“快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要干嘛?!”
樱开却没理会她的责骂,反而朝她走近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脸贴着脸地逼视着她,冷冷说道:“在我忍耐不了的时候,我会杀了你们。”
“你发什么疯啊?”旁边那几个女生忙朝后退了几步,和樱开保持距离,但嘴里依然不依不饶地骂着。
“不相信的话,尽管试试看。也许我也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呢。”樱开像扔掉脏东西一般地厌恶地甩开那女生的手,再看着捧着手一脸惊恐的她,微微笑了起来。
那些女生曾经都听过樱开阴郁古怪的传闻,而此刻所见,她的表现确实不像个正常人。再者,她们也真的害怕樱开会像新闻中患有精神疾病的原弃一样,突然发作将人刺死。
所以,在强撑着逼骂了樱开几句之后,那几名女生便迅速离开了这个角落,看她们匆匆忙忙的背影,简直就像是在躲避杀人犯一样。
而刚刚还在旁边看热闹的学生们,在与留在原地的樱开视线相撞后,都立刻嫌恶而畏惧地回避了自己的目光,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瘟疫病毒一般。
樱开面无表情地收回余光。表面上,她看起来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越来越阴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心情。
其实一切,不过是恢复到了自己刚来锦里一中时的状态而已。孤身一人,那是她早已习惯的事情。不被人所容,也是她必须接受的命运。
但如果,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一直维持着这种平静疏离就好了。现在的她,已经尝过了有人相伴的欢喜滋味,却必须面临得到后再失去的痛楚。
心里的某种感情覆灭之后,是再难以回复的。
手中再次空无一物的她,只能徒劳地对自己解释着,她早已习惯如此,早已习惯一个人被留下,早已习惯不被任何人所爱。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得下去。
虽然,这样的生存方式,会让人感觉异常无望。但毕竟所谓的希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过于奢侈的东西。她只是一个庸碌的人,又凭什么自以为能够得到神的眷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