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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十九回 创☆世☆纪 Sid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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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前的警员冷冷地告诉她,现在她不能与被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原弃见面后,樱开只得再次黯然地离开看守所。
虽然此前林柏夜已经告诉过她,依然程序,在原弃的判决还没有下来之前,其家属是不能与他见面的。
更何况,她哪里是他的什么家属。
但是,她却还是鬼使神差般地去了看守所一次又一次,在被工作人员拒绝过多次之后,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望。
为什么非得去见他一面呢。怕他会死吗?还是怕他的病又犯了?
樱开其实心里也在问自己。
无论其中有什么原因,谢暮落和谷间辉因弃而死是事实,弃所做的事情是犯罪,这也是事实,自己此刻所有对他的同情,对于死者来说,本就是最大的侮辱。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谢暮落的女儿。
母亲遇害才没过多久,她这个做女儿的表面上看起来没一点悲伤的样子,甚至还着急慌忙地赶来看守所看望一个杀人凶手,连樱开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可笑。
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剧本到底是谁编写的?童木旬?谷间雅?原让一?还是仍然隐藏在黑暗中未曾露面的谁?
对于那天在谷间辉的公寓中她与弃见的最后一面,樱开其实一直都非常后悔。
她记得当时自己只对弃说了一句话:“你,杀了她?”
而他的回答也很平静寻常:“是,我杀了她。”
直到最后他被几名警员摁在地上反绑着双手带上手铐,像捆粽子一样被押走,她也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用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审视目光看着他。
而弃只是低低地垂着头,任由一左一右的警员将自己牢牢挟持住,他的整张脸都被血浸湿了的头发遮挡着,眼神,表情都显得那么模糊。
他当时,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现在,他还有话对她说吗?
她只是想确认这一点罢了。
不久之前,在林柏夜的帮助之下,原弃的律师人选被确定下来,那是一位享誉全城的名状迟荏,曾参与过几年前那件非常有名的少年冤案的辩护。
冤案中的嫌疑人当时是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少年,因涉嫌一起连环虐杀女童案而被捕,当时的办案人员为达成年度破案率第一的标准,私下对其严刑逼供,并以他在现场留下的种种痕迹为证,成功令那名少年认罪。
不久之后,少年却突然翻供,声称自己是被办案人员屈打成招的,犯罪者另有他人。
这起案子,在那时因为涉及了多方高层的利益,除了法院指定律师以外,没有任何人敢碰。而当时尚寂寂无名的年轻律师迟荏,却主动请缨,提出为少年进行辩护。
而最后,通过各类媒体的曝光与持续煽动,少年冤案在社会上形成了空前的舆论压力,而警方手上的唯一证据,就是少年当时遗留在最后一个犯罪现场的半枚脚印。
但迟荏却以少年是案件第一发现者及报案人为由,并托专业机构对那半枚血脚印进行了鉴定,得出了脚印为死者死亡多时后所留的结果。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少年被裁定无罪,当庭释放。
判决结果一出,全城关注此事的观众都大呼痛快,并强烈要求惩办逼供的多位办案人员,几位负责此案的警方高层也因此被牵连,受到处分。
而迟荏,却借此案扬名锦里,身价顿时大涨,并得了个“公正不阿”的名头,自此在律师界平步青云,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这样有来头的名律师,却甘愿接受原弃这样的小案子,樱开在一开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当时在林柏夜第一次与迟荏接触之后,在返程的车上,她忍不住问过他:“迟荏的把握有多大?”
林柏夜淡淡地说道:“那要看我们能付给他的代价有多大。”
“迟律师风头正健,我听说他只接名流要人的大案。怎么会受理弃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案子?是看在傅氏的面子上吗……”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樱开就立刻觉得自己有点太蠢。
还用问吗?
林柏夜不急不慢地抽了一口烟,然后徐徐地将烟雾吐出。他闭上眼,随即睁开的时候,他的双眸已恢复成以往的冷冽清亮。
“为了钱。”他淡然无比地说。
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好似这一切都是世俗常理一般,并不值得大惊小怪。随后,林柏夜将手里还剩一半的香烟狠狠地按熄在车载烟灰缸中。
在见不到原弃的日子里,樱开在学校和家中所待的每一天几乎都能算得上是度日如年。
好在她还能断断续续地从林柏夜的转述中得到一些关于弃的消息。
她知道他在看守所过得并不好。当然了,在这种状况下人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因为案件的刺激以及用药的停止,弃的病症时时发作,反复无常,时常陷入深度抑郁之中。而在被羁押的第一天夜里,他就躁狂一般地袭击了同监的一位犯人,将对方的耳朵咬出了血,手上也咬裂了很长一道伤口。
为了避免再继续发生冲突,伤害到别的嫌疑人,弃最终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房内,而在迟荏出具了精神鉴定证明之后,他也被获准接受医生治疗,每天在监督之下继续服药,以控制病情的恶化。
但是樱开却在这时发现,自己的麻烦还远远不止现在这些。
最近连续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来来回回往医院跑,身上的钱几乎都花在这上面。当初阿萱替她介绍的那份钢琴家教也早就没有继续下去了,因为没有时间,她平日里只能做一些零散的兼职,赚一点少得可怜的零花钱。
现在,她手里银行卡中的余额正逐渐地向赤字逼近。再这样下去,别说帮弃了,她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找一份新的工作。
这一次,樱开没有再一个人烦恼,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郑其萱帮忙。
但那天在楼梯上与童木旬争执过后,不只是樱开,连郑其萱也一下子变了。
而她却在人前掩饰得很好,除了知道内情的几个人能看得出她的黯然表情以外,其他人并不能感知到她的沉重和沉默。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郑大小姐能吃能睡能吵能闹,上课依旧能和老师抬杠,体育课上依旧和男生们在绿茵场上追着一颗足球飞驰,除了发飙的频率比以往增加了不少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而樱开却常常在上课的时候,偶然间看见身旁的她满脸失神地坐在位置上,眼睛失去了焦点,散乱地飘在空中,却并没有真的在注视着谁。
以前在食堂最爱点的大碗牛肉饭,现在她也不怎么爱吃了,往往用勺子舀了几下便推说没胃口,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
樱开知道,自己的劝慰不可能会起到作用,但是如果不劝她,自己又还能做什么呢?
“阿萱……”
当她的第二个字刚说出口,郑其萱就一脸了然地看着她,笑笑地回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想,真的。”
阿萱脸上的那笑容太刻意,太灿烂,让樱开突然一阵心悸,她也只能徒劳地以相同的虚浮笑意回报:“嗯,那就好。”
她当然能够明白此时阿萱心中所想。因为她现在也在忍受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挣扎不能,同样的无奈等待。
而不知道面前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在等着自己。
当樱开跟郑其萱提起要找新工作的时候,阿萱没有多想,只立刻就点了点头回答她:“好,没问题。我一定尽快帮你找。”
樱开还想跟她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阿萱却已抢在了她的前头阻止道:“千万别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我听了膈应。帮你是我自己情愿,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樱开了然地冲她笑了笑。
很快,郑其萱又有些犹豫地转过头来,对她说道:“樱开……我……”
她停了一下,目光也开始涣散开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樱开解释这件事。最后她还是干脆心一横,眼一闭,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我前几天,又去找了阿亮。”
“不是说分手了?”樱开愣了愣。
郑其萱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我们现在这样子其实和分手也没什么区别。情侣?情人?或许用sexual partner来形容,会更加准确一点。”
她避开樱开那种令人黯然的注视,涩涩地微笑着:“如果我只是要他的人,那么我现在已经得到了。只要我……不再向他索求那些他根本没有的东西就行了,他说不定,会就这样一直待在我身边,直到他再次的厌倦。”
当时阿萱脸上那个泛着痛苦的微笑,樱开并没能第一时间看懂。她那时尚以为,对于习惯了离合分别的阿萱来说,这一次与宫景亮重修旧好不过是短暂的试验。
也许很快,她就会再次从那个人的蛊惑中清醒过来,挣脱这种不理智的感情对她的折磨。
但是就在不久之后,阿萱的行动很快便让樱开明白了,她早已经陷得太深。除了自毁,或者毁掉那个人以外,她并没有别的选择。
而最终的结局里,从来就没有写过“全身而退”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