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伊人颜》今尘昔海

3、改

　　念荆从来不跟我一起玩耍，她经常做的事不是在书房看书，练琴，就是在庭院里练习射箭。是的，除了聪明，她还比我刻苦。有时我推开窗恰巧看到她在练习，就会觉得心烦地狠狠关上窗子，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她。
　　有时候惊扰到她，她就恶作剧地朝我窗子扔小石子。有次还不小心砸到了路过的阿里。虽然是轻伤，但是她惊慌与低声地道歉，还偷偷地给阿里上药，各种关切。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嚣张的嘴脸。
　　当然，我做了一件很自认为很聪明的事，将这件事夸大其词地告诉了母亲。母亲眼里闪烁着些许复杂的情感，但随即也就淡淡说了句：“念荆不过是无心之失，你切不可怀揣着小人之心。出去吧。”
　　我见过念荆哭过三次。第一次是她刚来府中，在我母亲怀里睡去时眼角未干的泪。第二次我十二岁那年的河边。因为些小事我跟她争吵，失手推了她入水。那时候我才知道念荆也并不是无所不能，至少，她不会水性。傍晚时分，河边只有我跟她。我看着她在水里不断挣扎的样子，后来我想如果我当时就此离去，念荆应该会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吧。
　　最后我还是跳下水里，救起了她，可能当时只是没有时间多想吧。她浑身湿透，在河边打着寒颤，十分狼狈。
　　幸好一户路过的渔民好心将我们带回他家烘干衣服。
　　“穆念荆，看你输了吧。”
　　她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没有说话。
　　“你也并不是无所不能嘛，而且，你只是我父母的养女，有什么好得意嚣张的。”我学着她以前的语气，对她道。
　　只是觉得她身体一僵，头别到了另一边去，火光中有点亮亮的水珠在她的眼睛里盘旋。
　　这样子无助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阿里终于找到我们，回府时他替我们隐瞒了当天发生的事。
　　后来我发现，念荆的嚣张，不讲理只是对我，对其他人，她都是一副乖巧、谦逊的样子。她对街上的小乞丐都比对我好，经常叫阿里给他们带吃的，带穿的。每年的同一天，她就会偷溜出府。后来有次我好奇，便悄悄跟踪她，发现她在弄堂里陪小乞丐们玩，那时候她的眉梢眼角里才会有快乐，才会有当年元宵节夜里的那种亮亮的感觉。等到天暗下来时，她便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发呆了许久之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枚莲花灯，火光随着水波渐行渐远。晚风吹过她的衣袂，露出细小的手臂。那时候的我才发觉，原来念荆她瘦极了。
　　“走吧，我知道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晃神间她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十二岁的她比我矮半个头。不知是突如其来的言语还是猝不及防的温柔，我竟然被噎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