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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四月初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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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东京春寒渐去,云絮飘渺,长空碧透,整座城市透出万物复苏的活力来。原宿的唱片店门口人来人往,花店前的马路上被泼了水,散发着隐隐的玫瑰花香。永远活力四射的东京,摩天大楼无止地铺陈开去,在马路的另一头永恒般地延伸着。高峰时段摩肩接踵的车辆,奔波匆忙的嘈杂人群,就好像一股潮声,在远处鼓动着,发出嗡嗡的骚动,隐秘地召唤着那些不甘平淡的人。傍晚五点的斜阳似薄纱一般,温柔地倾泻在繁忙的公路上,春风叹息般的吹拂着,有什么东西仿佛就藏在那碌碌的人流间,就藏在那片云烟浩淼的天空深处。
立海大学·东京校区的街对面,六本木酒吧里,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围在酒吧台前,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不能再喝了,仁王君。你现在的样子是很失态的。”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年轻人立在一旁抱着手臂道。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快十遍了,柳生前辈!他根本就不听你的!”
“你就别再添乱了,赤也!”身材高瘦的碎发男生也发愁地道。“虽然喝之前吃了我配的特效胃药,但这个喝法也是对胃黏膜有伤害的。
他们虽然这么说着,但都束手无策。仁王雅治发起狂来,没人压得住他。就连他们敬畏的对象,黑面神真田弦一郎都不能。
“要不然给他的酒里兑点苏打水?”染了红发的青年试探地道。
“不行!”仁王瞪了丸井一眼,用手盖住杯子。“谁都不准干涉!看你们谁敢!
这时,一阵熟悉而飘扬的金属旋律响了起来,曲调充满了颓废的快感,是玫瑰枪炮乐队的老歌《Used to love her》。仁王摇晃着身子,拉过酒瓶,满面愁容地又倒了一杯,仰起脖子来一饮而尽,然后趴在桌上。
“I used to love her, but I had to kill her…”那音乐唱道。
“She bitched so much, She drove me nuts~~” 仁王闭着眼睛哼哼道。
站着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谁都不敢贸然上去伸手把酒瓶抢过来。
趴在桌上的年轻人叫仁王雅治,是立海大学神奈川校区的大四学生,此时此刻正处于失恋中无法自拔。本来今天是和死党们一起来东京逛街,顺便买新学期的装备,但路过这个酒吧的时候仁王突然酒瘾大发,非要进来喝酒,竟喝了个没完没了,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
半个多月前,仁王就是在这个酒吧,和他东京的朋友迹部景吾、忍足侑士一起喝酒的时候,看上了一个挺有姿色的女生。柳和柳生都反复提醒他,找女朋友千万不要在酒吧里找,而且东京和神奈川也算是有一段距离,不如就在他们自己的神奈川校区找来的稳妥,但仁王信誓旦旦地说,异地恋能创造更多空间,而且东京的女生更漂亮更有气质。现在快一个月过去了,这段感情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黄了下来。
“你们都回去吧,别管我了,”仁王翻了个白眼道。“这一带女的很多,说不定过一会又能遇到不错的对象。你们都在碍手碍脚的。”
柳生脸一沉,推了推眼镜道:“算了,我要回去了。我看他根本没那么难过,只是想找个借口喝酒罢了,然后泡新的女生。”
丸井舒了口气,咧嘴笑道:“这一次至少他坚持了二十多天呢。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二十一天零五小时。”柳点了点头补充道。“创造了仁王雅治君的新的时间最长的恋爱记录。之前的记录是两周。
立海大学泡妞小快手仁王雅治,今年22岁,立海大学神奈川校区·医学院大四在读。恋爱次数号称‘多得数不清’,对维持稳定的关系毫无耐心。最长的恋爱记录是二十一天,而最短的是半天。
其实仁王对学医没有任何兴趣,但是死党柳生和柳都打算学医,自己也就跟着学了。不管有无兴趣,能听懂多少,有他们二人可以教自己,就能考试包过,比去一个陌生专业孤军奋战强多了,这属于他的策略而已。仁王脑子聪明,虽然下的功夫不多,却十分擅长考试,分数线这么高的医学院,居然也让他如愿考进了。
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也是立海大的四年级学生,两人虽报考的是医学院,但同时也在文学院修双学位。文学院和医学院都在立海大的神奈川校区,以及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所在的自动化学院也在,于是这几个人从初中就在一起的死党便一直在一起,直到现在。
“这么多女人,就没有一个让人留下什么特别的感觉。”仁王摇晃着玻璃杯,喃喃地道。“我现在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空虚。终于摆脱了纠缠回到了之前的自由状态,一下子空了下来,需要找点什么事做。”
“什么空虚,”柳生嘲讽的道。“我看你是玩女人玩到麻木了,在用另一种方式找刺激。”
仁王被他戳破了心思,也不否认,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万年单身人士,哪里体会过分手之后的痛苦!”
“和爱的人分手自然十分痛苦,”柳不以为然地道。“但你又没有爱上她们吧,只是看打扮得漂亮才去接近的。”
“然后发现合不来就甩掉了。”丸井笑嘻嘻地道。
柳生重重吐了口气道:“只凭外表和无趣的人交往就像吃垃圾食品,吃的时候有滋有味,吃完了才感觉反胃,又吐不出来,只得让那种不适感在胸口堆着。这是不是恋爱,仁王君,这是在浪费生命。说到底,你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身上得到什么了?”
“记得之前我跟你们说过吗,阿九斗哥哥也跟他女朋友分手了,”柳也摊摊手道。“人家还是该干嘛干嘛。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上班。”
“我又不是他。你们这种数据男简直没有情绪。”仁王瞪了他一眼道。“你们快走吧,让我自己待会。整天讲道理让人好心烦!”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下次我会叫三津谷前辈一起来喝酒。”
不觉间已是傍晚时分。暮霭开处,落日的火轮垂垂下坠,赤赭的晚霞一路艳烧到天边,仿佛时间的自焚。柳生他们先走了,仁王自斟自饮了一会,自觉无趣,也离开了酒吧走到街上。
独立于繁忙的东京街头,在夕阳的余辉下孑然一身,倍觉人世茫茫,天地浩淼。这片广袤的橙色天空下霓虹茎连,车水马龙,置身于这样冷漠而繁忙的川流中,总能让人感到一种透彻而无碍的快感。车辆顺流不息的柏油马路,在夕照的反射下仿佛蒸腾的金色热浪,中间流淌着的是东京人的欲望、极乐和恐惧。远处的东京塔在薄雾般的金色斜照中挺屹地针着远天,像是虚悬于永恒的一顶皇冠,只为这座欲望之城的智者和勇者加冕。
仁王常常一个人来到东京,独自流连在街头,就这样没有目的行走着。看家势殷实的富人颐指气使,看着十指相扣的情人情意缠绵,看失意的上班族在街头独自苦恼辗转。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仿佛都甘愿沉沦在这片繁忙而又冰冷的时空里,做都市的漂泊者,流浪着,徘徊着,哀叹着,却又依然充满希望地寻找着什么。物欲纵流的繁华东京都,女人和酒精仿佛是一种快意的必然,仁王并不缺女人,以他仁王雅治的身材相貌,在街上站一小会儿也会有人自己上来搭讪。
就这样想入非非,走走停停,快到车站时,只见一群穿着正装的年轻人正在路边发传单,旁边长长的展台上还放着一些宣传册和海报。这些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在深色西装的衬托下显得很精神干练。仁王仔细一看,他们胸前别着银色的校徽,原来是立海大东京校区的人。
看来这帮人是商学院的,今天又在搞什么招生推广的宣传活动。仁王寻思着,四下张望,试图在那群人里寻找熟悉的身影,可是他商学院的朋友迹部景吾,忍足侑士,还有日吉若似乎都没在。在场的只有一群女生。
今年好像还没跟迹部那家伙组过双打呢,倒有点想念他了。仁王想道。
“……想真正要融入一个城市的血液,就必须成为一枚血红细胞,在这座城市的动脉里有过呼吸吐纳,游荡奔波……”
这时,一个软款悦耳的京都口音的女音在一片鸣笛噪声中传入耳帘。那声音十分温柔勾魂,让人听了心中一荡。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靠近大手町的日本桥金融区,所在位置比其他优秀的商学院有着绝对的优势。作为日本第一商学院的学生,你将比其他人更近距离地见证着东京的生长和繁茂。你的繁茂就是她的繁茂,她的繁茂也是你的——因为你就是这城市肌体的一部分,你将带领着东京、带领着日本走向繁荣。
仁王忍不住回头望去,目光在那群女生中游移着,想看是谁的声音那么动听。他的视线终于锁定到一个人的身上,可没想到这一看,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了。
说话的是一个美得出奇的女生。栗色的卷发挽在脑后,苗条挺拔,身材比例极好,她的脸极美自不必说,但那种风流的美貌好似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头发到五官,手臂,腰身,脚踝,没有一处不美。那举手投足的媚态,眼神流转的笑容,无不美的让人心动。此刻她正拿着一个小型扩音器,站在一个展台前,对另一些学生讲话。
仁王就这么呆站着,盯着她看了不知道有多久,才缓过神来想上去搭讪。而就在这时,那个女生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从仁王身上扫过,略略一望,没有停留,又看向了别处。
她居然没多看我两眼。仁王想道,征服之心陡起。他绕到台子前,站到那美女的旁边正对着她,嘴角微微勾着,眼睛带着笑意,对她露出自己拿手的放电神情。那女生却恰好在他过来的同一时间转过了身子,对着另一个方向,又继续讲了起来,好像刚刚好没有注意到他。
“……立海大学商学院培养的是领袖气质,不仅仅满足于丰富学识方面的素养,每个人的目标都应该是成为未来的商界领导者。我们愿意在每一位精英身上投资,提供最优质的物质资源和人脉资源……”
仁王呆了一下,在她侃侃而谈地时候绕到前面,从展台上摸了一把名片,只见那些卡片上分别写着几个女名,还有她们的学校和职位。
只见名片上清一色的都是立海大学·东京校区·商学院,大学院生,一年或二年,优秀学生顾问。
原来都是些大学院生的学姐呢。仁王一怔,没想到这些女生比自己大一级。可惜还是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
算了,既然知道是立海大学商学院的,那就好办了,因为我仁王雅治在商学院有人。仁王把名片放进上衣的口袋里,眼前浮现出迹部和忍足的身影,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转眼间开学已经一周,学生们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浮躁的心绪也沉淀下来。这一天,仁王雅治又出现在了横滨车站,坐车前往东京。
上次在千代田街头看见那个美丽的女生之后,仁王立刻给他在东京校区读金融的朋友迹部景吾打了个电话,问他商学院最近有没有什么联谊活动,可以参加一下,最好有机会能认识一下那位大学院的女生。
迹部邀请了本科和大学院的学生,把联谊的地点设在学校附近的丸之内四季酒店,专门包下了一个场地举办商学院的开学联谊。仁王早早地出发,从神奈川前往千代田,从大手町站出来,先在日本桥区逛了一圈,饱览这一代景致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慢慢往四季酒店走去。他一个人缓步慢行,只见这一代的街景真是赏心悦目,高楼莅立,街道舒放宽敞,一路畅看过去,只见各种摩天大厦鳞次栉比,为这座钢筋水泥城增添着博大的气象。仁王看着这座城,眼前也出现了迹部身穿西装,站在立海大学的主席台上讲话的身影。真不愧是迹部,这个地方简直就属于他,他仿佛也是为了征服这座城市而生。
仁王顺着长长的旋转楼梯走上酒店二楼,在入口处签了名字,踱进大厅,只见联谊已经开始了。深色的羊毛地毯踩在脚下,金色的水晶吊灯妆饰在穹顶,整个屋子被装点得富丽堂皇。在场的人们已经开始互相介绍,忙着认识交流。仁王随手在旁边的桌上拿起了一个高脚杯,环顾四周。大厅里各种风情的穿着不同款式礼服的女生,西装笔挺的英俊的男生,都在神态自若地交谈。不远处的一张放着粉色和紫色郁金香的红木圆桌旁边,忍足正和一个穿着深色短裙女性攀话,在一旁是日吉若,在两个年轻女孩的微笑注视下拘谨地板着脸。仁王认识的人不多,他在大厅里慢慢地转着,迎面碰上不认识的教授,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仁王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着,从角落里的真皮沙发一直看到大厅后面的黑色三角钢琴,在屋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京都口音的女生的身影。她似乎没有来。
仁王好生失望。今天自己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去理发店吹了头,穿的是那套几十万的高级西装,却没有派上用场。一时间觉得十分无趣,便走到旁边,坐到沙发上。忍足远远地望见了,从台子上提了一瓶酒,缓缓走了过来。
“呀,仁王君,这么快就在这里歇息了。这里面那么多的美女,难道没有你的那位意中人?“
“没有,都看过了,她没来。”仁王沮丧的道。
忍足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看样子很失望?”
“其实也没有,”仁王呆呆地道,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啜了一口。“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漂亮的女人就像鲶鱼一样滑,抓也抓不住,总是从手里溜走。”
“特别滑的鱼得用两只手才能抓牢呢。”忍足笑道。“就算仁王君能把鱼都吸引过来,也得等抓紧一条再抓另外一条,否则只会乱了阵脚哦。”
“到底是谁啊。”迹部也走了过来,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本大爷这次可是邀请了所有人,你肯定是本院的大学院的吗?”
“肯定,我这双眼睛怎么会看错。”
“是吗,那可真是奇了。”
三个人一同沉默了下来。作为商学院学生主席的迹部知道仁王又分手了,才费心准备了这个派对,邀请了连大学院生在内的所有人。但是运气不好,这么多女生都在这儿,却唯独没有见到最那个想见的人。
“嘛,那就是时机未到吧。”忍足轻声道。“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也需要一点点缘分的。”
“下次还可以再来。”迹部也点头道。“只要知道是本院的女生,难道还有本大爷找不到的人么。啊恩?”
“不过仁王君也真是有激情,在大街上看了一眼,便一直追到这里。”忍足笑道。
“嗯?你是在说是我头脑太发热吗?”
“不,我是在羡慕你呢,仁王君。”忍足推了推眼镜,正色道。“在大街上看到的女生,不去考虑性格是否相投,家世如何,是否有男友,只凭着第一眼的感觉就能一直追到她所在的地方想要交往。像这样单纯的恋爱,是需要很多勇气、很多执念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
忍足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自己以前一直容易冲动,但是随着肩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一想到那些现实的因素,就开始畏惧了。好像已经无法再不顾一切地追求什么,变得越来越束手束脚起来。不会再那么看重第一眼的感觉。”
“我确实很看重第一眼的感觉。”仁王点头道。“以后无论相处多久,在一起也好,再也见不到也好。回想起来的时候若总能想到当初见面的那一刻,就像初见一样。只是想能保持这种感觉罢了。
“什么初见的感觉,不就是第一眼美女吗。”迹部不以为然地嗤道。
“不,我倒觉得仁王君的想法很接近恋爱的真谛呢。”忍足微笑道。“在爱情里消磨的,归根到底不就是那份初见的新鲜感么。爱是一种脆弱的东西,每天都得为对方创造一点新的爱你的理由,这份爱才能继续。虽然说是追着玩,但仁王君其实也是每次都认真了吧。”
“谁知道呢。”仁王摇晃着杯子淡淡地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认真是什么样的。”
迹部哼了一声:“什么认真,我看他归根到底只是跟着感觉走吧,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你们在聊什么呢?”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温柔地道。仁王等人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棕发美女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对不起,迹部君,我来迟了。”
“你来了,篠川学姐。”迹部站起身来,欠了下身道。“不晚,时间刚刚好。”
那女生涂着玫红色的唇膏,皮肤极其白皙,眼睛明亮得像秋水一般,栗色的长发挽了起来。正是那天在街头见到的那个女生。
仁王在极度失望之下突然看到她,不禁又惊又喜,本来十分泰然自若,此刻却变得有些呼吸滞涩了。仁王对迹部练使眼色,但是迹部刚好没有看见,忍足见状,在旁边偷偷地哂笑了一下。
“你来了,篠川前辈。”忍足也站起身来打了招呼,暧昧地眨了眨眼。篠川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包,把两小瓶酒放在桌上。
“我可是穿高跟鞋来的,走的好累呢。”篠川娇滴滴地道,用的还是那十分软糯的京都口音。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瓶酒,放在桌上。“最近朋友又送了好多酒,我一个人可喝不了,今天顺便带来。”说罢斜并着腿坐在沙发上,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揉着自己的脚跟。仁王偷偷看她,只见她穿着一双镶满水钻的钢跟鞋,米白色套裙很短,紧紧裹着臀部,相当长的一段大腿露在外面。她的腿部线条极其漂亮,穿着亮纹的肉色丝袜,显得十分撩人。仁王一看就赶快把目光移开。
“学姐每次带来的酒都口味太淡,女生喝挺不错,我们喝就显得有点弱气。”迹部笑道,同时接到了忍足的眼神,明白了过来。“这位是我的朋友仁王雅治,今年大四,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网球部的正选。这位是大学院一年级的篠川秋见前辈,是商学院里无人不知的名人,是女生的典范。那么你们先聊,我和侑士去那边招呼一下教授。”说罢,便和忍足起身离开了。
是她。终于见到她了!仁王心中暗喜,但表面不动声色。这女生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印象,不过没关系,这一次没印象就没可能了,因为他仁王雅治一向擅长给女生留下深刻的印象。
“仁王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秋见笑吟吟地道,十指纤纤从小皮夹里拿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
不愧是绝色美女,她的手也很漂亮。仁王心道,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篠川秋见四个字。刚才听到Akimi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是秋海,明美,彰美等等,但没想到是秋见。
“名字好古典。但人却非常的现代。”
“谢谢,很特别的评价呢。”秋见道,把自己带的酒倒进前面的两个高脚杯里。
仁王忍不住偷偷看她。这女人离得那么近,那张美丽的脸晶莹剔透,领口衬衣里的肤色也很白,让人看了口干舌焦。
“为什么是秋见,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我生在秋天,夏秋之交之际,所以叫秋见。”秋见举起玻璃杯抿了一小口。“怎么样,是不是很和风?”
仁王再次从头到脚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耳朵上的白金珍珠耳钉移到脖颈上的钻石项链,水晶胸针,紧身短裙,直到脚下那跟锥子一样细的Jimmy Choo高跟鞋,半晌才道:“嘛,跟学姐好像有点微妙的不搭。”
“嗯?为什么?”
“学姐很时尚,完全不和风。”仁王解释道。“衣着打扮就不用说了,背的是村上隆的33彩限量版LV,香水是三宅一生的春季新款,眼妆是什么,夏牡丹吗?总之,看上去是日本的新女性。”
“你还挺懂的嘛仁王君。看来你不但朋友众多,异性朋友肯定也很多。”秋见笑道,眼光中流露出惊讶之意。“其实别看我打扮的现代,性情还是蛮挺多愁善感的,所以这个名字很适合我。”说着对他眨了眨眼。
她居然主动对初次见面的男人提自己的性情,看样子挺风流,而且对我也挺有好感。仁王想着,顿时感觉自信了起来。
他脑筋不停地转动。这女人明显很成熟,虽然模样清纯却毫不青涩,气质也比较稳重,不知为何,这端庄的态度却好像突然让人不敢随便说话了。如果这个时候能像柳一样,谈吐深刻文雅,对答间充满了风趣和智慧,肯定会成功拉进和她的距离,哪怕是背几句万叶集,大概也有效果。可仁王用的最熟练的都是泡酒吧女生的那种段子,此刻对她使用显然不合适。
“你在想什么,仁王君,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前辈的口音可真好听。前辈应该不是东京人吧?”
“父亲是东京港区人,母亲是京都上京人。”秋见微笑道,用指尖轻转着高脚杯。“一个来自繁华西化的新都,一个来自保留战前建筑的古都。两个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互相影响,最终走到一起,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仁王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她说话一句套着一句,用太简单的话来回答有失水准。仁王没有做好准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
“怎么了,仁王君?”
“啊,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棘手的事。”
“是吗。”秋见凝视着他,笑了一下。“不要想别的嘛,我喜欢仁王君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在我身上。我可是一直密切注视着仁王君呢。”
仁王从来没有意识到京都话也可以那样的婉转动听。光是听她说话的声音,就觉得有些骨头酥麻了,让人感到面红耳赤,心砰砰直跳。
她密切关注着我?怎么有点调情的味道。这是故意的,还是自己想多了?
这女人可真够娇媚的。仁王心道。要不追追看?其实也不一定要成,只要能填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的空虚,找点真正刺激的事做,目的就算达到了。仁王这么想着,轻轻一笑,拿过一个空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仁王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迹部和忍足他们回了学校,篠川也和朋友先走了。方才一屋子人都在谈笑,不一会儿又只剩自己一人,在这人影杂沓的东京街头形影单只。广袤的初春天空薄暮暝暝,暮色四合,最后的那抹夕阳也被渐浓的灰霭遮涌而去。仁王一边走一边逛,信步走到车站。看着这样沉静的天色,本来雀跃的心情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仁王回想着今天和篠川秋见的交谈,回想着那妩媚的一颦一笑,心中有种难以言传的奇妙滋味,也感到颇为棘手。仁王从来没追过比自己大的女性,不知道以什么姿态去相处,但在今天一番对答之后,竟感到十分心痒难忍,沉寂下去的激情好像也猛地重新燃烧了起来。秋见无疑是位难以把握的女性,是个强劲的对手,她仿佛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去攻略。如果爱情是一场刺激的游戏的话,这一次,好像特别不想输。
仁王思索着,心想如果拜托柳,一定能调查出数据,如果带着自己的边锋柳生比吕士前去助攻,成功率更大。以前仁王追女生的时候都是带着柳生,两个帅哥一唱一和,分别围在目标女生的左右两侧,或是温言软款,或是互相吹捧,逗得女生狂笑个不停,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有任何难度。但这次很不一样,这女生太漂亮,太难捉摸,跟之前交往过的区别太大,而且太想独自占有了。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这可是自己的小秘密呢。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仁王一声不吭地走进屋里,用脚带上门。寝室里,柳,柳生,切原和丸井都在。柳和柳生正在埋头讨论他们文学部负责的立海杂志社的新刊,丸井正坐在仁王的床上看美食杂志,切原正在玩柳生的电脑。大学的这四年,仁王和柳生住在一个屋里,对面就是柳和切原,旁边是丸井和桑原。这几个死党们常常串门,都喜欢到仁王和柳生的屋里呆着,直到晚上睡觉才回自己的屋。
“哟,终于回来啦!雅治。”丸井欢快地道。
“欢迎回来,仁王前辈!”
“嗯。”仁王心不在焉地应着,把领带摘了下来挂在一边,习惯性地望向柳生,想跟他私下谈谈。但柳生和柳两个人正低头讨论着什么,都没有抬头。
“……文学院的专栏肯定在最前面,但如果本院的医疗专栏放在十到二十页,那东京校区的版面放在那个位置呢?”
“东京校区的人从来都不讲理,虽然暂定是再后面的这二十页,但到时候还得跟那边的人商量一下。” 柳生嘀咕道。
在文学院修双学位的柳和柳生都是立海杂志社的副主编,杂志社有一本新的重要刊物一个月后要在全国范围内出版发行,并且首次上市对外销售。文学院和杂志社内外都对这件事极其重视,社长兼主编真田弦一郎更是每日为此事奔波劳作,和各个学院的精英们邀稿洽谈。听上去,柳和柳生此刻正是在讨论他们准备发行的那本杂志。
“还有阿九斗哥哥参与撰写的财经专栏,”柳道。“他写的股市分析一点都不比商学院的人写得差,甚至还要好。”
“嗯?商学院怎么了?”仁王道。
“没怎么啊。”柳生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仁王的打扮,吃了一惊。“你去哪儿了?怎么穿成这样。”
“秘~密~”
柳生放下文稿,疑惑地看着仁王:“你的心情似乎不错,仁王君。”
“啊,有吗?”
“该不会是发现新目标了吧?”
“这么快?”丸井惊讶地道,看了一眼日历。现在距离仁王失恋刚刚过去一周,好像比上次又短了几天。切原也停止打电脑,抬起头来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与此同时,柳也打开了笔记本,快速记录道:仁王雅治,第XX次失恋后,找到新对象所用的时间是7天零19小时,比上一次短了1天零2个小时。记录完毕后,抬起头来等待仁王披露更多信息。
“没有,你们别瞎想。”仁王心虚地道。
但四个人都盯着他,一脸的不信服。
“好吧,是有一个。”仁王无奈地道。“只是这一次有点棘手,是一个学姐,不太知道怎么接近她。”
“哦,学姐,是个怎样的女人?”柳生立刻专注起来。
“有点暧昧,但似乎也有没有。让人看不透。”仁王边想边道。“对了,她自己说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女人不都是多愁善感的么?”柳饶有兴致地道。
丸井却突然来了精神:“追成熟的女人要问柳生啊,柳生,你不是小学时候就追过你老师嘛?”
“什么?柳生前辈在小学就追过自己的老师!”
“原来这事儿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个玩笑。”柳也笑起来了。
柳生一向很注重威严,丸井居然当着学弟切原的面把自己的风流往事说了出来,真是太不注意影响了。但柳生看上去并不生气,而是一种恼火的得意。
“当时我直接表白了,现在看来实在太蠢。”柳生端着架子道。“那时候还是太没有经验了,要是现在的话……”
“哦?现在怎样?”
“要是一旦让女人只对你对她有意思,你就处于被动为止了。”柳生整了整领带,装模作样地道。
“是吗,女人不是一般不主动的吗?”
“那也得分女人。”柳生解释道。“你那个学姐看起来像是被动的女人嘛 ?她就站在原地,拿着一朵玫瑰等你去追求她吗?”
“不,应该不是,”仁王道。“我完全看不明白她的态度,好像不反感我,但也没有特别感兴趣。”
“这就是了。”柳生点头道。“她诱惑你,但是又不更进一步,欲拒还迎。这种女人是天生的猎手。”
“那该怎么做?”屋里的其余四人一听道这么专业的分析,全都凑了上去。
柳生推了推眼镜,得意地道:“所以说,对于这种女人,应该吊着她的胃口,对她好一点然后闪开,然后再接近,再闪开,让她欲罢不能,以退为进,循序渐进。”
“好!”仁王道,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我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对她有意思,我就以学弟讨好学姐的正常姿态接近。看看最后谁能赢!”
柳生和柳对视一眼,都是微笑不语。这位仁王雅治无疑已经从上一段的失败恋爱中走了出来,遇到了新的难以征服的女性。不过也好,这样的游戏简直正对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