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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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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
(四)
姜老爷让傅云鹤等三天,傅云鹤便在家中担心了三天。
不知道姜晨这三天过得如何,是否还在祠堂跪着,亦或是被拿捏着用其他理由继续受着折磨?
傅云鹤直到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姜晨已经如一根绕颈的藤蔓,深深地缠上了自己的心。
傅母见儿子这几日茶饭不思,听了他的解释,知他是忧心那名同他一起回来的少年公子,倒未曾多想,因着念佛心善,还催傅云鹤赶紧去将人接回来,好歹傅云鹤中了举人,倒也有了些他人巴结送来的银钱,多养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第四日一早,傅云鹤便早早起身,急着去领人,然而临到姜家那扇朱漆大门,他却有些退怯。
姜府的老管家远远地便看见了傅云鹤,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而他身边还站了一个人,虽着一身小厮模样的麻布短打,却仍然穿出了一股挺拔坚韧的意味。
傅云鹤微眯着双眼看不分明,却清楚地知道,那便是姜晨。
他一步一步朝那处踱过去,愈走愈慢。
此时已是深秋,恰好一阵冷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傅云鹤见姜晨微微别开了脸。
傅云鹤终于停在了那两人的面前。
老管家还是三天前的模样,呵呵笑着递给了傅云鹤一张契纸,傅云鹤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身契二字,便慌忙塞进了袖子。
“傅公子,人就在这里,您可要信守承诺啊。”那老管家见他收了契纸,提醒道。随即又说:“对了,我们老爷还说,入冬之后路不好走,暂时用不着再麻烦令堂前来小聚,公子的人品他是相信的,只是若公子有了什么其他的心思,我们老爷却是不介意秋后亲自去探探令堂,算算小账。”
傅云鹤轻轻地“嗯”了一声,老管家见他应的干脆,倒也满意,最后睨了一眼从开始到现在都安静地杵在自己身边的“小厮”,带着满眼的不屑,佝着腰进去了。
姜府的朱漆大门慢慢地关上,最后发出“砰——”的一声,重重地敲击在傅云鹤的心上。
姜晨比傅云鹤要略高一点,傅云鹤只觉得喉咙里堵了千万句要说的话,却不敢抬头望上姜晨一眼。
就在不久前二人还以至交相称,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姜府把姜晨卖给了他,难道二人就真的是主仆了吗?
傅云鹤不知道,他现在心乱如麻,心底某种淡淡的情愫却在静默中越发的疯长了起来。
“松年?”
就在傅云鹤百般纠结之中,头顶忽然传来姜晨的声音,沙哑中透着疲惫,再无当初的意气风发,其中的感情却让傅云鹤放松了心神。
他鼓起勇气上前牵起姜晨粗粝的手掌,抬眼对姜晨笑道:“子曦,我们走吧。”
只一瞬间,他感到姜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下一秒便恢复如初,傅云鹤并未深想,毕竟此时的他,才刚刚入梦。”
“入梦?”萧靖邺听到这里,兴趣被勾了起来,“入什么梦?”
“春`梦。”鬼面人这次回答得干脆,萧靖邺却被口水呛得咳了出来。
“咳咳……春`梦?”他一双褐色眸子大睁着,显出些促狭的光彩。
“恩。”鬼面人下意识地拍拍萧靖邺的背脊,帮他顺气儿,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哀伤。
“一场……春秋大梦。”
傅云鹤领着姜晨行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踏得很轻。
一路无话。
傅云鹤忽然觉得离他们两人初见的那夜已经过了很久。
其实也就几个月罢了。
再远的路也有尽头,正如再深的沉默也会被打破。这一次率先打破沉默的仍是姜晨。
彼时傅云鹤正在走神,便听见姜晨在他身后轻声问道:“松年,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买下我做你的奴仆。
傅云鹤的身子一顿,继而耸耸肩,转过身,无谓地笑道:“当然是因为我想要你啊。”
“你明知这样做等于毁了我的前程!”姜晨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一时有些激动。无论他在祠堂罚跪多久,或者之后还会被折磨多久,只要最后有办法逃出来,他就能去参加春闱,如果能再进一步,他就有外放做官的资格,也就能回来接走自己的姨娘,报复姜家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了…
然而现在这一切计划都被傅云鹤打乱了!傅云鹤却跟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自己?!
姜晨觉得自己从傅云鹤嘴里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傅云鹤脸色有些苍白,他知道姜晨为什么埋怨自己,他很想反问姜晨,如果他不用这种方法把他从那吃人的宅院里捞出来的话,他真的还能走的出姜府的大门吗?那日他去寻姜老爷之时便看出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男人都决计不可能再给姜晨一丝一毫逃出来的机会了。
不过傅云鹤并不打算将这些细枝末节告诉姜晨听,毕竟他才发现自己的感情,他不想让姜晨觉得自己是在挟恩图报。
他想和姜晨好好的在一起。
因此傅云鹤抬首,盯着姜晨认真道:“子曦,你跟着我,我必不会负你。”
姜晨哼笑一声,别过脸去,并未接话。
傅云鹤也不恼,见姜晨不答,又说:“再过两日我便要上京,届时你与我一道吧。”
姜晨这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傅云鹤,你别后悔。”
“嗯。”傅云鹤垂眸,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天光渐暗,傅云鹤才携着姜晨抵家,傅母已备好了饭菜,见他们回来,忙又收拾了一下桌子,摆出最好的一张凳子招呼着姜晨坐下。
傅云鹤一时有些紧张,却见姜晨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冷漠疏离,至少在他娘面前,姜晨表现的无比正常,仿佛刚才在路上的一切对话都只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一般。
傅母见姜晨没怎么动筷子,便主动给他夹了几次菜,姜晨都接了下来,又给傅母讲了几件他与傅云鹤在青州的趣事,把傅母逗的乐不可支,对姜晨赞不绝口。
傅云鹤放下心来,也微微笑着在姜晨对面坐下。
姜晨只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便又转过了头,继续与傅母交谈起来,傅云鹤倒也不甚在意,他觉得现在便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开端,而他与姜晨的结,在往后的岁月里可以慢慢地解。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日,这两日姜晨便一直住在傅家,帮着傅母做些力气活儿,而傅云鹤则在专心温书。
傅云鹤也不是没有问过姜晨要不要与他一道看书,却被姜晨一句:“我看了也没用。”给噎了回来,只好作罢。
直到离家的这日,傅云鹤收拾好行李,去姜晨屋里叫他,发现姜晨手捏着一本书怔怔地发呆,才知道他并未完全放下这些心愿。
傅云鹤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即使他是为了救姜晨出来,这样做对姜晨来说也太过自私了一点。
不过他并不后悔,他相信姜晨日后总归会明白他的。
于是他打断姜晨的怔愣,唤道:“子曦,我们该走了。”
姜晨迅速回过神,厌恶地朝傅云鹤这边看了一眼,懒懒地答道:“知道了。”
说着他站起身,向屋外走去,与傅云鹤擦肩而过。
傅云鹤抿着唇,跟在了姜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