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鱼骨生香

3、【鬼面】（二）

　　【鬼面】 （二）

　　“等一下……”萧靖邺一挥手打断了鬼面人的讲述，斜挑剑眉，略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傅云鹤心中所想？难道你就是傅云鹤？”萧靖邺自觉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故事里那个恬静又腼腆的书生同眼前这个性格扭曲的丑鬼联系在一起。

　　不过鬼面人听了这突兀的问话，非但不恼，反而目光一转，盯着萧靖邺吃吃地笑了起来，直笑得萧靖邺遍体生寒，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你继续，我不问就是了。不过这二人既然中了举，家里人总不会不知道吧。”

　　“自然是知道的。”

　　萧靖邺以为鬼面人也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却听到了一句轻声的回答。

　　“恩？”他肘撑着筏子，懒懒道：“之后呢？”

　　“傅云鹤家中仅有一寡母，那女人平生也只养了这么一个儿子，当下傅云鹤中了举人，且还是头五名的好成绩，自然迫不及待便要回乡报喜，想了一想，又邀了姜晨一道同行。

　　姜晨欣然应允，立即张罗着雇佣马车仆从，却是想要风风光光衣锦还乡的意思。

　　傅云鹤为人一向低调，便有些不喜如此排场，为这事儿他二人起了不大不小的争执，也是经过此事，傅云鹤才知道姜晨竟是云城富户江家的庶子。

　　难怪之前每每问起他的身世，姜晨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还笑着打趣姜晨不会是什么山沟野岭长出来的野人罢，这下却是明了。

　　此朝嫡庶之分鲜明，端的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庶子想要出头堪比登天。

　　姜晨这般好强的一个人，自是不愿与别人说起自己这一层卑贱身份的。

　　傅云鹤最初气姜晨瞒着他，后来想了一夜，便释然了。反倒在朋友之谊外生出一份怜爱之心。

　　因此傅云鹤让步了，二人最后还是照着姜晨的想法回到了云城。

　　云城这下有些热闹。

　　小地方一口气出了两个举人老爷，且俱是青年才俊，连县令大人都忙不迭下帖相邀，请他二人过府一聚。傅云鹤自然不会拂了一县之主的面子，然而到场之后却并未发现姜晨的身影。

　　姜晨拒了县令大人的帖子？

　　傅云鹤心生疑窦，这不可能。姜晨一向好面子，这种出风头的好事情他绝不会推辞，何况，这也是他向家里人证明自己的一个好机会，怎么看他都没有拒绝的必要。

　　心里装着事情，傅云鹤与县令交谈之时便难免有些走心。

　　这知县官儿做久了，倒也有些眼色，几句话便套出了傅云鹤心中的疑问，当下便笑呵呵地向傅云鹤解释道：

　　“松年兄多虑了，据本官派去的下人回报，送帖之时还是子曦兄亲自出来接的帖子，后来似乎是家中出了些事需要留他处理，这才未能前来，不过日后也总有一聚的机会，说起来倒是不遗憾。”

　　“恩……劳大人费心了。”傅云鹤听了解释，勉强笑了笑，眼底的忧色却并未减退。

　　姜家作为云城排的上名号的富户，真出了什么事街头巷尾早就应该传开了，明明没什么事却拦着不让姜晨赴宴，这其中显然有问题。看来他得亲自登门拜访一趟姜家，确认姜晨无事才行。

　　傅云鹤思及此，身下便有些坐不住了。那县令见他心中有事，多说无益，倒有些佩服这姜傅二人之间的情谊，没说多久便放了傅云鹤归家，还让傅云鹤若有什么事只管寻他便是，傅云鹤自是一番感激不提。

　　自县衙出来，傅云鹤立马便雇了一顶乌蓬小轿，目的直指城西姜府。

　　那轿夫二人见是县令大人亲自送出的举人老爷，自然不敢怠慢，当下脚步生风，不出一个时辰便行达了姜府。

　　傅云鹤躬身下轿，抬眼朝姜府的朱漆大门望去，想到姜晨一介庶子，这么多年来在这府里也不知过的是何等卑微的生活，夜里还要扛着压力偷偷读书习字，又是何等艰辛，心下便不由得一紧，匆匆跨上了石阶，抬手便敲起了门。

　　半刻过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睡眼惺忪小厮打扮的男人探出头来，不满地嘟哝道：“谁啊？”

　　“在下傅云鹤，乃府上大公子的朋友，不知小哥可否帮忙通传一声？”傅云鹤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几钱银子塞到了男人手里。

　　那小厮见有钱赚，立马换了一副态度，不过面上却有些为难。

　　“这位公子，不是小的不想帮您通传，只是咱们府大……哦不，晨公子此刻正在祠堂罚跪，小的便是有心帮您也进不去那处啊。”

　　“罚跪？”傅云鹤皱眉，“据我所知，他才刚考中举人，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府中却是因何要罚他？”

　　那小厮听了这话，神神秘秘地朝傅云鹤招招手，示意他偏过头来，然后悄悄对他说：“您不知道，晨公子这次去青州赴考可是没经过老夫人同意偷偷跑去的，老夫人知道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柳姨娘都被老爷打去了半条命！这次回来若不是中了个举人，晨公子受的罚想必更重呢！”

　　“……”

　　这柳姨娘恐怕就是姜晨的生母了，想到姜晨往日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坚强乐观可能都是装的，傅云鹤一时有些胸闷。

　　那小厮见面前之人陷入了沉默，自觉该说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便要关上大门，哪知关到一半却被傅云鹤拦住了。

　　“公子还有何事？”那小厮有些不耐，随口问道。

　　“既然你们大公子正在受罚，我也不愿空走这一趟，不如这样，小哥你帮我与你们老爷通传一声如何？就说我来拜访他。”

　　傅云鹤又从袖子里摸出些银钱，郑重地塞进那小厮手里。

　　这回那小厮倒不再拒绝，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忙不迭便往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