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鱼骨生香

22、【天道】（六）

　　【天道】

　　（六）

　　萧靖邺一直躲在假山后面，直到听见这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睁眼竟然又到了这叫燕六的魔头少年时来！难怪他越看越觉得那少年的面孔异常熟悉，说到底不就是他曾经的模样吗？！

　　萧靖邺心中越发糊涂。不过他自觉并不变态，没有谁喜欢看这跟自己顶着同样一张脸的人被他人折磨玩弄。因此萧靖邺思虑一番，决定趁此二人还未注意到他，转身先行离去，却不想这念头自他脑海中升起以后，他竟一步也迈不开了。

　　“杀了他……”

　　一股不属于萧靖邺的意识从他心中蔓延开来，萧靖邺吃了一惊，想摇摇头将这莫名的声音从脑海中甩去，却仍是一动也不能动，而那意识也愈发霸道，不多时便控制了他四肢百骸，架空了他全身。

　　“小六是代你承受这一切的，你忍心看他被这禽兽一直如此欺辱下去么？”

　　那声音又说道。萧靖邺这回倒听清楚了，这声音除了鹊七还有谁？

　　萧靖邺心念一转，便明白此番恐怕是他的意识被吸进鹊七的身子里去了！

　　果不其然，他凝神细听，又觉出些味儿来——却是这鹊七自己的意识在那处天人交战。

　　“可是，那人是师尊……”

　　“师尊又如何，这禽兽一日不死，你与小六就永无出头之日！鹊七，杀了他……不要再犹豫了。”

　　“杀了他……”

　　此话一出，萧靖邺于虚空中一阵惶恐，他感到鹊七的身体动了。

　　透过鹊七的眼眸，他望见假山对面一老一少已经各自脱去上身的衣物，席地而坐。其中那中年人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与之传功。

　　“不要——”萧靖邺无声地呐喊，却无法阻止鹊七抖开袖中软剑朝那处悄然潜行而去。

　　那中年男人周身已筑起一道气劲结界，加之精神集中所致，双目紧闭，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他人存在。倒是坐在他对面的燕六褐眸圆睁，惊异地盯住鹊七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萧靖邺见那与自己同色的瞳仁中闪过惊讶、诧异、不敢置信等种种情绪，最后凝聚成一潭深水，沉进鹊七的心底——萧靖邺能明显感受到鹊七的意识越发坚定了。

　　不过他的身体却并未轻举妄动。直到那中年男人对燕六念完七星炼血掌的最后一丝要领，欲将浑身护体真气退回丹田之时，鹊七才动了手。

　　与此同时，燕六也从地上一跃而起，以掌作刃从前面向那中年人劈去。

　　那男人避之不及，急忙腾出一只手接招，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自己面门，不想后方气穴却因此暴露于人前。鹊七抓住时机，剑花一挽，运起力道便向其气穴直刺而去，只听“扑哧”一声，软剑随即便准确无误的没入了那中年男人的身体要穴之中，那男人吃痛，加上又是气门被破，真气尽皆卸去，忍不住仰天长啸，燕六却不给他发声的机会，一道掌风从那人脖颈处擦过，那人便就此倒地再无声息。

　　“小六！”鹊七看也不看地上那具失了活力的尸体，只收回手中软剑，径直朝燕六跑去，也不顾这燕六方才被溅了满身满脸的热血，便一把将他抱住。

　　“小六……你受苦了。”萧靖邺只觉鹊七心中一片欣悦，又抬手轻轻替燕六擦去面上的血迹，对他说道：“现下你学成了七星炼血掌，又没了这老畜生，我们以后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说着，他便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燕六的脸颊。

　　萧靖邺见自己离那张相似的脸孔越来越近，不禁一阵恶寒，可意识困在鹊七身体之中又无法避开，正准备无奈面对现实之时，那燕六却主动退后了半步。

　　好极！萧靖邺不由暗笑，然而笑意还未达心底，一阵强烈的落寞之情倏忽袭来，瞬间便湮没了他整个意识，将他浸了个透心凉。

　　他只觉眼前一花，还不曾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被这股落寞排挤了出去，再睁眼时，却已经回到了鹊七的房屋之中。

　　萧靖邺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四面环顾一圈，除了夜色已深，银盘已隐，那酒坛却仍旧置于桌上，美人也维持着方才的坐姿靠坐在床，一切并无异样。

　　唯一不同的只是美人凤目微阖，似乎已经入梦。

　　萧靖邺眼见鹊七睡梦之中柳眉紧锁，不禁联系起自己方才所经历的种种——若他没有猜错，自己恐怕便如那庄周，到鹊七这只蝴蝶的梦里去走了一遭。

　　萧靖邺心情有些复杂地望向鹊七，想不明白自己一缕游魂究竟为何会与他生出这许多丝丝缕缕的牵绊……难道……萧靖邺心中一凛，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为此他脑海中浮现出傅云鹤那张腐坏的鬼脸，桀桀怪笑着对他念道：“我们都是你前世的债。”

　　我们都是你前世的债。萧靖邺兀自在心头将这话重复了一遍，越想越惊心。

　　所以，这鹊七难道也是他前世所亏欠之人吗？萧靖邺眼前闪过燕六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心中隐隐已有了答案。

　　思及此他再看鹊七，便不由得窘迫起来。虽然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身降前世，但看自己前世对这人的态度便算不得好。

　　然而萧靖邺又有些疑惑，若他方才于鹊七梦中所见尽皆属实，燕六对鹊七却不该是如此态度啊。难道是此后出了什么岔子，亦或是其中有什么细节被他漏过了？

　　萧靖邺如此冥思苦想，不知不觉就守着身旁的美人儿过了一宿。

　　第二日天蒙蒙亮，鹊七便睁开了眼。

　　他一动，萧靖邺也跟着从床上下了来。自昨夜猜到鹊七有可能是他前世的情人，萧靖邺便不由得贴他更紧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个中缘由，明明他应当离鹊七远些才对——毕竟这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他听了傅云鹤与何真的叙述又联系自己这一世经历之后所得出的结论。是了，他承认，他萧靖邺就是个天煞孤星，所有与他牵扯不清的人都将不得善终。

　　所以他理应离鹊七远些才对。

　　萧靖邺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见不得将心托付于他——哪怕是他前世——之人有半点差池。

　　然他的身体却违背他的本心率先做出了行动。对此萧靖邺只能无奈地安慰自己道，若不贴着鹊七，自己一缕孤魂又能飘到哪儿去呢？更何况鹊七此等美人，他便是想要说服自己离远些也无法……萧靖邺在心中狠命地将自己唾弃了一番，又恬不知耻的做起了鹊七背后的尾巴。

　　而鹊七想不到更无从顾及自己身后是否贴上了一个背后灵，此刻的他正凝神细视着桌上的那坛酒。不多时，萧靖邺便见他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坛口处暗红色的泥封，来回摩挲了两下，忽然使力拍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