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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道】(二) 【天道】 ...

  •   【天道】

      (二)

      萧靖邺猛地睁开眼,盯住头顶曼青的帐子发怔,旋即便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他刚才吞了好多口浓郁的血水,胃里始终盘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令他作呕。

      不过他现在却是什么情况?他记得方才明明是从那筏子上跌入了忘川水中……

      萧靖邺还未能细想,便听外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凛,直直望向那珠帘处,却见有两双腬胰将那帘子轻巧地向两旁拉开,一道颀长的碧色身影便躬身探了进来。

      “禀教主,七爷来了。”那两双腬胰的主人——看模样像是两名婢女,跟在那身影之后齐声唱道。

      萧靖邺眼前一花,便见那道身影已经蹿到他的跟前,扶住了他微倾的身子。

      “小六,你还好吗?”这人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萧靖邺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这个扶住自己脊背的男人一眼,奇怪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苍天可鉴,他是真的不知道。谁知那男人一听,神情却比他还要怪上三分,嘴里颤悠悠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萧靖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打鼓,想要再多问两句,胸口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嘶——”萧靖邺自出生伊始便锦衣玉食,这针扎般绵延不绝的痛感却是到死都未曾经历过,当下便不由得喊了出来,连额上也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那男子见了急忙抬掌抵上萧靖邺的后心,萧靖只觉一股真气源源不断从那掌中侵入他的体内,将其全身筋脉行遍,片刻过后,萧靖邺便觉浑身如被暖玉润泽,畅快无比,再无疼痛之感。

      他哑着嗓子舒了口气,正想开口致谢,这名男子却已柳眉倒竖,先他一步对外喝道:“庸医!你给爷滚进来看看,教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那帘子外便又挤进了一个圆圆胖胖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床边跨来,见萧靖邺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心中便是一惊,又急忙转头去看萧靖邺身边负手立着的鹊七,见其满面怒容,煞气冲顶,腿一软便跪了下来,磕头道:“七爷,在下给教主把脉之时确已无大碍,只消休息几日便可自然回转,实不知现下是何情况啊!”

      鹊七一听,面色更沉了几分,一双狭长的凤眼半阖起来,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不多时,他忽而展颜一笑,只见他状似无意地从袖中伸出一截皓腕,呈鹰爪状扣住那医师头顶轻轻一旋,那医师浑圆的身子便往一侧瘫倒在了地上,连多喊一声也不曾,便没了声息。

      “你!”萧靖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见这被唤作七爷的男人一脸无谓的模样,不由得惊呼道。

      “教主无须忧惧,这庸医治不好教主死有余辜。”鹊七解释了一番,见萧靖邺仍是一副恹恹的神情,声音不由放软了下来,又低声补充道:“……小六,你再多休息会儿吧,我说过定会为你寻来天下最好的药方,必不使你这次有所损伤。”

      说完,鹊七将萧靖邺强行按倒在锦被中,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便命那两名婢女捞起地上圆胖的尸体走了出去。

      “等——”一下!萧靖邺这才回过神来,刚喊出一个“等”字,那人的衣角却已经消失在了珠帘后。

      不对……这一切都透着不对,萧靖邺躺在床上,右手悄悄抚上了胸口方才疼痛的地方,那里分明没有任何伤口,唯有一颗心活生生地跳动着……

      这就是最为不对之处了,他萧靖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他还记得他已经到了地府,走到忘川边,上了艘人骨做的筏子,筏子上有个鬼面的撑船人,给他讲了个亦真亦幻的故事,又拉了三人上来,一个无掌,一个断舌,还有一个对他恨意满满。

      最后他被告知自己背了这几人前世的债……接着就被逼下了血水。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线。

      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房间的?甚至还拥有了一颗活蹦乱跳的心……难道是他跌入轮回已经重生了?

      可是他连酆都都不曾到,阎王都不曾见啊!况且有谁是一重生便生到这么个大活人身上的?

      萧靖邺闷头想了半日,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他选择了放弃,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思及此,他又睡了过去,闭眼前方才那名男子艳若桃李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却又被他的神思所打散,湮灭于无形。

      …………

      再醒来一切又变了个样。

      萧靖邺确信自己现在正睡在昨天那张床上,然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躺在自己枕边。

      “啊!”萧靖邺叫了一声,急忙从床上跳下来,那人却仍以平躺的姿势睡在原处,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你又是谁?!”萧靖邺光脚站在地上,竟不觉得地凉,只焦急地向床上那人吼道,那人却纹丝不动。

      萧靖邺便想走出这房间喊人,然而他刚抬手去撩那珠帘,却发现那珠帘从他指间穿过,不曾碰到他手指分毫。

      “!”萧靖邺悚然一惊,胡乱又撩了几次,次次皆是如此。他方才默默生出了一个想法。

      为了印证这个想法,他又倒回床边,伸手想要去摇醒床上那人。

      同样的,他的手穿过了那人的肩膀,径直伸到了床铺里头去。

      果不其然,这躺着的人便是他自己。

      那么他现在难道又成了一缕游魂?

      萧靖邺有些不忿,他昨日才又感受到心跳的滋味,未曾想才过了一晚便又失去了,那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这样作弄他!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疑惑却又加深了些许——若说他现在算又死了一回,怎么却不见有鬼差来领他去地府?

      萧靖邺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子中间的檀木椅上,悠闲地望着自己床上那具“尸体”。

      然而他很快便又惊异地发现,床上那个自己竟然还没死。

      正待他要瘫在椅子上睡过去的时候,床上那个“萧靖邺”忽然一骨碌坐了起来,随即那人便掀开被子,认真地打量起了自己的身体。

      萧靖邺这下有些坐不住了,他的魂魄既然在这里,那么床上这个是谁?

      他看见那人打量片刻,也和他一样摸到了胸口处,以手作拳轻捶了两下,便面色一涨,鼓着腮帮子大咳了起来。

      “咳咳……”那人未咳多久,萧靖邺便见自己身旁的帘子被人掀开,却是昨日那个七爷又进了来。

      “小六!你怎么又贸然起身了!昨日我不是才与你说让你……”

      “闭嘴,鹊七!你叫本座什么?!”

      萧靖邺见那鹊七话还未说完,便被自己“啪”地扇了个耳光,头瞬间偏向了一边,血丝一下便从嘴角渗了出来,心中有些不忍。

      好歹也是个美人,又是在关心自己,这人未免太不懂怜香惜玉!

      然而鹊七见状,只是愣了愣神,旋即便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很快又抬起头,微笑着对那人拱手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您的记忆总算是恢复了。”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萧靖邺自己看花了眼,然而床上那人却也好像已经习惯,听了鹊七这话甚至轻巧地抚上了那脸上被自己打出的红印,温声道:“鹊七,你要记得自己的本分。”

      话里藏锋。连萧靖邺都听了出来,他相信那鹊七更不消说。

      然而鹊七仍只是微笑,回道:“属下谨遵教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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