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鱼骨生香

10、【鬼面】（九）

　　【鬼面】

　　（九）

　　”你的脸……“萧靖邺忍不住指着鬼面人说了出来。

　　”恩……？“鬼面人被这么一喊，仿佛才回过神一般，问他道：”我的脸怎么了吗？“

　　”呃……没什么。“萧靖邺挠了挠头，明明这丑鬼的脸刚刚还在往外渗血，形状好不可怖，怎么这会儿一问一答之间又回复了原样……？

　　萧靖邺正想不通，耳边忽然又传来鬼面人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

　　”傅云鹤那时正沉浸在全身心的放纵与享乐里，准备与他心心念念的姜子曦一同攀上欲`望的巅峰，却在泄身的刹那间失去了意识。

　　而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着的还是那茫茫黑暗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姜晨。“

　　***

　　傅云鹤昏迷之时反反复复地在做一个梦。

　　他梦见去年仲秋夜时，他走在华灯满布的青州城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忘记了回家的路，他听见身后隐隐有呼声传来，那声音清朗，爽健，透着无尽的意气风发，再仔细一听，却是在唤他。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远远地，他看不分明，只能模糊望见那唤他之人是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

　　着一身青黑对襟的衣袍，执一柄素色留白的锦扇，就像一个人。

　　像谁呢……傅云鹤却忽然忘记了，他直觉这个人熟悉异常，引得他情不自禁地往那长街尽头走去。

　　然而走得近了，傅云鹤却心中一骇，这青年的脸……怎么与他一模一样？！

　　”你……“

　　傅云鹤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那青年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你是谁？“声音透着哂然的意味。

　　”我……我是傅云鹤。“

　　”你不是傅云鹤，我才是傅云鹤。“那青年听了他的回答，不由分说地向前一跨，神情倨傲地看向他。

　　傅云鹤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盯着青年那与他无二的面孔，一时语塞。

　　”不……我不是傅云鹤，那我是谁？“傅云鹤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摸摸自己的脸不就知道了？“

　　”对对，摸摸自己的脸……“傅云鹤慌忙将手伸向自己的脸，摸了两下却忽然僵住了。

　　好多的血啊……

　　傅云鹤呆呆地望着自己缓缓垂下的双手，他的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呢……

　　不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傅云鹤又抹了两把脸，这次却搓了一层肉沫下来。

　　”啊——！！！“傅云鹤心中一窒，惊呼出声，不敢置信的将手上挂着的烂肉甩到一旁。

　　”呵呵……“对面的青年仍是笑意满盈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云鹤听见青年的哂笑，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他快步冲向对面站着的青年，抓住他的衣襟摇晃道。

　　青年不为所动，只用手中的扇柄隔开了傅云鹤紧攥着他衣襟的手，轻声却不容置疑道：”‘你’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我’。“

　　”可你不就是我吗……“傅云鹤盯着青年的面孔，喃喃道。

　　”我不是‘你’啊，我是‘傅云鹤’。“青年最后对他说了一句，便忽然消失了，连带着，一整个青州城的灯火都灭了个干净。

　　空旷而萧索的长街只剩了傅云鹤一人，而他还在痴痴地念着青年那最后一句话。

　　***

　　傅云鹤是三天之后在一处院落醒过来的，甫一醒来，便看见姜晨背对着他伏趴在屋子中央的圆木桌上睡觉。

　　哦……原来是梦。

　　傅云鹤长舒一口气，开口唤姜晨道：“子曦，你睡在那里做什么？“

　　话说出口，傅云鹤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嘶哑干涩，仿佛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与人说话了一般。

　　不过此时他却是顾不了这许多了。

　　他唤了两声子曦，却不见姜晨动一下，心里蓦地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连带他背后都是一凉。

　　他忽然不敢再继续去叫那个趴在那里的男人，转而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往门边挪去。

　　临到门前，傅云鹤的心沉了下去。

　　门闩上挂了一把黄锃锃的铜锁，他被锁在了屋里。

　　这时傅云鹤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片刻之后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听见姜晨的声音在他耳后低低地响起：

　　”松年，你这是要去哪里？“

　　傅云鹤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我……“他答不出个所以然。

　　”是想去参加皇上主持的殿试吗？……不必担心，我已经替你去了。“姜晨的语气轻的仿佛是在安慰着傅云鹤。

　　”！“傅云鹤心中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你怎么不敢回头看我一眼，恩？松年。“姜晨抓着他肩膀的手渐渐收紧，似乎想要强硬地将傅云鹤的身子掰过来看着他。

　　傅云鹤却纹丝不动，过了半刻，他忽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原来他先前不是在做梦。

　　”嘶……“傅云鹤不自觉的咧了咧嘴，虽然能感觉出脸上已经被敷了上好的麻药，可还是有点疼呢。

　　不过这点疼却不及心。

　　”……为什么？“

　　傅云鹤问出口，才蓦地想到这三个字好像也曾经被姜晨拿来问过他，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傅云鹤努力地想着。

　　姜晨听了他的问话，呵呵一笑，无比自然的答道：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你啊，松年，你跟着我，我必不负你。“

　　傅云鹤脚步一顿，姜晨这话真真熟悉，每一个字他好像都听过……难道是他自己说的……？

　　傅云鹤忽然不抖了，他漠然地挣脱被姜晨擎着的肩膀，浑浑噩噩地往回向床边走去。

　　身后的姜晨还在说着：

　　”松年，我这个想法已经在脑中盘桓许久了。你知道的，不能继续参加科考，不能亲自掰倒姜家，我不甘心啊，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你是真心喜欢我，所以在真正割下你的面皮为我所用之前，我四处查阅研读了无数本医书，就是为了能确保你现下平安无事，你看，你这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我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啊。

　　对了，你可知我今日殿试之时为你挣得了什么样的名次？圣上见了你这面皮，倒是真如我当初所料想的那般喜爱于它，点我作了二甲传胪，赐了翰林院庶吉士，日后升迁有望，前途无量呢！

　　至于伯母……你放心，若她与我姨娘同时出了事，我先保的也必定是她。

　　………………

　　…………

　　……“

　　后面姜晨还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东西，可是傅云鹤一句也听不清了，他直挺挺的在床头坐下，只觉得耳边一直不停地嗡嗡响，脑子疼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炸开。

　　”不要说了！“傅云鹤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姜晨一愣，却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着朝他走过去。

　　”松年，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

　　”你不要过来……！“傅云鹤见姜晨想要靠近他，慌忙缩进了床脚的阴影中。

　　姜晨只好停住脚步，哄他道：”那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恩？这可是你的脸啊，你看看我将它打理的多么好。“

　　”我不要……不要看……“傅云鹤环着手，想要将自己的脸埋进臂弯之中，却不小心蹭到了脸上的伤口，伤口瞬间裂开，傅云鹤眼见有血从自己面上滴到身下的被褥中。

　　一滴，两滴……傅云鹤痴痴地看着那两点猩红，目光慢慢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