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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要找到你(1) ...

  •   许西曼至今回忆起认识林拓那天自己的狼狈模样,脑子里还跟放高清电影似的,一点都不模糊。她吃完零食,躺在床上,继续陷入回忆。
      那天许西曼回到宿舍,自感读研无望,心情挫败的她在宿舍浑浑噩噩地宅了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两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想着她离开校园后的人生究竟该何去何从。
      其间,许西曼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老妈,我研究生没考上。”许西曼有气无力,软绵绵地说。
      “怎么可能?你其他方面不好说,但在考场上,你绝对是一把杀敌利器啊。”
      “考了个人名,我忘记了,没答上来。”
      “又是人名!高考的时候就因为人名少了两分,没去成人大。考研又犯同样的错误!你说我和你爸,从夏商周到小康社会,从三皇五帝到间谍汉奸,人名、朝代、地点、事件,不知一万,也懂八千。怎么你就没遗传到我和你爸这么好的基因,难道你在我肚子里基因变异了?让你没事就多看多读多背,锻炼锻炼脑子,你这孩子……”许西曼的妈妈在电话里一气呵成,喋喋不休。
      “老妈!”许西曼大叫,“停!”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许西曼轻吁一口气,又缓下声说:“老妈,我饿了!”
      “……宝贝女儿,老妈爱你,老妈也是为你好。去吧去吧!多吃点肉,多吃点!”
      挂了电话后,许西曼继续躺在被窝里。这么多年,老妈枪林弹雨般的批评与和风细雨般的疼爱交织在一起,过渡自然,变幻莫测!经过二十多年的修炼,许西曼早已刀枪不入,习以为常了。
      她的三位舍友每天早出晚归,像蚂蚁一样,忙的不亦乐乎,压根没感受到许西曼的低落情绪。张欣星和李轩没有考研,大四上学期就去电视台实习了,几乎见不到人影。跟她关系最好的朱晓哲是女汉子加学霸的合体,大学期末考试第一名的桂冠被她轻松地霸占了四年,院里唯一一个保送本校新闻学研究生的名额也毋庸置疑地归了她。临近毕业,朱晓哲早早做完了毕业论文,无所事事又闲不住的她经导师推荐,就去南京市最好的报社实习了,她每天跟着在报社工作的师哥,起早贪黑地奔走在各种新闻现场。
      朱晓哲一般回到宿舍都八点多了,她一进门就对着许西曼连珠带炮说上一大通,譬如:早上某某街某某店煤气罐爆炸,店主当场被炸死了,脑浆涂了一地,她老婆跪在旁边哭天抢地,撕心裂肺,现场凄惨狼藉,血腥无比!傍晚某某街两车相撞,孕妇卡在车里嚎啕大哭,众人抬车救出孕妇,的哥闯红灯将其送到医院,孕妇刚被抬上担架,孩子的哭声已经响起,跟随而来的众人喜极而泣!……
      许西曼每天边听朱晓哲播报新闻,边躺在床上吃零食,一点表情都没有。第三天晚上,朱晓哲在新闻播报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发现许西曼的表情有些呆滞。她蹭的一下坐到许西曼床边,盯着她看了半分钟后,问:“你脑子筋断了?神经中枢失灵了?”
      “你终于发现了?”许西曼目视前方,头都不回。
      “谁欺负你了?快跟我说说,姐们现在就去把他扒了。”朱晓哲瞪着眼问。
      “女社会学家诺依曼,你去吧!”许西曼朝朱晓哲挥了下手。
      “……你脑子没长筋吧?”
      “真的是她,面试的最后一道题就答她,我没想起来。所以我面试死在她手里了。”许西曼坐了起来,盘着腿,将她的米老鼠靠枕抱在怀里,将面试的情况跟朱晓哲说了个大概。许西曼讲完后,长叹了口气,说:“哎!我老妈渴望的研究生文凭,我是没办法成全她老人家了。我还没准备好,这大学时光就要结束了。接下来,我得冲出学校,走向社会,献身传媒,为新闻事业奉献青春,挥洒热血了!”
      “你这脑子是中空的吧!读了四年新闻学,连诺依曼都忘了,这简直就是小学六年级不知道怎么写‘一’字!”朱晓哲拿手指狂点许西曼的头,“算了,往者不可谏,来日犹可追。你别想了,万一那些老师被你的美貌和诚实打动了,也会给你高分的。干脆跟我一起去报社实习吧!你整日窝在床上,跟青楼里的小怨妇没两样!”
      许西曼打了朱晓哲一拳,说“总比你早出晚归,日日接客的强!”
      “好吧!那你就在这青楼里幽怨而终吧!”朱晓哲笑她。
      “不!好姐妹有难同当,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出去接客!”许西曼笑了。
      两人默契地伸开手,击掌为盟,就这么定下来了。
      宅了三天的许西曼又满血复活了,这个仙人掌一样的女孩,其实从来都没有向命运真正低过头。
      星期一一大早,朱晓哲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许西曼身上的被子卷起来,扔到了上铺。
      许西曼满脸碎发地坐了起来,怒而不言,稍微迷糊了一下就悻悻地起床了。她洗漱完,将一头直发高高梳起,绑了一个漂亮的马尾,又画了点淡妆。她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粉白的脸庞,微微上翘的小嘴,心想:我年轻,梦想再遥远,我也有时间追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豁然开朗的她挽着朱晓哲,扭着屁股出了宿舍。
      朱晓哲事前已经和报社的廖主编联系过了,他们约好早上9点见面。廖主编三十出头,清瘦干练,小平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统里透着点叛逆的潮气。廖仲海是他的真名,但报社里的所有人几乎想不起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一刀,一刀是他的笔名,经常见诸报端。
      廖仲海原先是时政版跑线记者,他视角独特,见解深邃,一旦抓住新闻点,就像警犬一样穷追不舍,刨根嗅底。他曾经为了跟踪一辆运送死鱼的车,在一条臭水沟旁连蹲三晚,最后被蚊子咬得进医院输了三天液。
      凭着一股子钻劲儿和对新闻工作的激情,廖仲海经常能挖出新闻背后的“重磅炸弹”。同时,凭借“讽刺式幽默,调侃式批判”的犀利文风,他每稿见报,必引风云。廖仲海跑社会新闻短短两年里,该市三个区好几个机关单位的二把手被他用一支笔的力量拉下了马。廖仲海进报社第三年,被破格提拔为社会新闻版责任编辑,成为报社里最年轻的编辑。
      许西曼虽然不知道“廖仲海”三个字,但对“一刀”,她崇拜已久,每次在报纸上读到一刀的文章,她都要大发赞扬。许西曼觉得真正的新闻人,就要像一刀那样,不畏权贵,敢说真话,独树一家,站在别人看不见的高度和角度,探索新闻背后的真相,不随声附和,更不千家一言。
      许西曼和朱晓哲九点钟准时敲响了廖主编办公室的门。“请进!”廖仲海回应,他双眼紧盯电脑屏幕,双手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犹如弹钢琴。等许西曼和朱晓哲推开门站到他桌前时,他才从电脑前挪开。
      “廖老师早!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请多指教!”许西曼见廖仲海回过身,立即深鞠一躬,字正腔圆地甜甜问好!
      等许西曼起身站直,廖仲海打量了她几眼。粉白的瓜子脸带着几分圆润和稚嫩;高洁饱满的额头下,两片眉如三月柳叶,纤细里有些朦胧之色;那双眼睛像极了紫黑的大葡萄,反射出黑亮、清透的光芒;微抿的小嘴带着浅笑,上唇微微上翘,给人一种调皮又倔强的感觉。许西曼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虽有些偏瘦,但她姿态端庄,站得笔直,没有畏惧和羞涩,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听朱晓哲说了,你擅长摄影,有些照片获过奖,在报纸上也发过一些小文。个人素质有可圈可点之处。”廖仲海双肘放在办公桌上,紧盯着许西曼,慢慢说道,“只是,跑新闻要经得起日晒雨淋,扛得住日行千里,你如此瘦小,脸上也找不到吃过苦的痕迹,你确定要入这一行吗?”
      “我能不能干得了新闻,让时间给我们答案。我选择了就绝不轻言退出,除非你将我踢出师门。”许西曼面对他的质疑,心里特别不爽,但她深知,作为求职者,必须像沙僧一样沉稳敦厚,等拜师成功,上了陪师傅跑新闻的路,再做只泼猴也不迟。
      “那你今天就开始工作吧!十点跟我去生猪屠宰厂,你的办公室暂时排在504室,出门时找你同办公室的溪溪拿上相机。晓哲你带她先去领一下办公用品!”一口气说完这些,廖仲海又回到电脑前。许西曼的回答还算合他心意。
      “谢谢廖老师!我现在就去准备!”许西曼表情认真,快速回应,然后和朱晓哲走出廖仲海的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许西曼就斜着眼睛看向朱晓哲,边得意地笑边给自己伸了个大拇指。朱晓哲懒得搭理她,径直走向504室,介绍许西曼和程溪互相认识。程溪是85年的,比许西曼大三岁,本科一毕业就来报社上班了。两个人聊了几句,相互间第一印象还不错。
      朱晓哲出去帮许西曼备了些办公用品,然后就去忙了。
      许西曼找程溪拿了相机,是佳能60D,这款相机她早就玩过,所以用起来轻车熟路。她检查了一下相机电量,又找出本子和笔,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开始盯着手机等时间。
      10:00差3分时,她背起相机,走到廖仲海办公室门外等候。廖仲海打开门差点迎头撞上立在门口的许西曼,他心里略感意外,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走吧!”廖仲海迈开步子,向电梯口走去。许西曼抿嘴带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到了生猪屠宰厂门口,廖仲海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拍照,把你看见的,能拍的都拍下来。”进了屠宰厂,空气里弥漫着猪血、猪皮、猪内脏等混在一起的腥怪味。许西曼略微皱了下眉,强忍着没捏鼻子,脸上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镇定模样,她知道眼前就是一场实战面试。
      进入厂房,工人们正在清扫机器流水线上的污渍和地上的血迹。许西曼快速拨动相机表盘,调出适合室内光线的光圈、感光度和速度,举起相机,变换角度和焦距,不停地按快门。她全场仔细听,认真拍,没有丝毫懈怠。
      采访完,回到办公室,许西曼将相片导入电脑,仔细筛选,将她满意的挑了出来,建了个压缩文件夹,发给了廖仲海。廖仲海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就收到了许西曼的离线文件,他打开照片,看了一遍,嘴角溢出一些笑意,心里暗道:是块好料子!
      在报社忙了一天,许西曼一回到宿舍就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高呼:“累——!”音还没落下,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手机,见是陌生号码,马上接通电话,拿出手机客服人员的专业语调:“你好,哪位?”
      “西曼,我是林拓。”
      “林拓?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恩,你自己写的,在你书的第一页。”
      记不住人名的许西曼这才想了起来,她顿时语塞,支吾道:“哦,啊,恩……我不擅长记名字……我会请你吃饭的。”
      “呵,我不是向你要饭的,哦,不!我不是让你请吃饭的。”
      “哈……哈哈哈”许西曼听见“要饭”二字,放肆地笑了。
      等笑声停了,电话那头的林拓,语调轻和地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这几天过得好吗?”话音里的绵柔从听筒里氤氲而出,让人解了几分乏。
      “还不错!”许西曼语气里故作轻松。
      “那就好!”林拓刚说完,许西曼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叫他:“林拓,集合!”
      “我有事,再打给你!”林拓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让许西曼的大脑图景里,短暂地出现了林拓的身影。不知为何,许西曼大脑里最深刻的画面,是那天林拓在斜阳下,走向出租车的独特步伐和高大背影。挂了电话,许西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自问:“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这时,朱晓哲进来了,说:“庆祝你成功卖身社会。走,火锅去!”
      听到吃,许西曼不再多想,挽着朱晓哲出了门,两人又是一通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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