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41、大爱无言

　　西曼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抱着靠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廖仲海的电话，让她在安静的思考中更加确信林拓的伤跟她有关。
　　舍友白月溪在她对面的床上抱着电脑，边吃零食边看韩剧，剧情里的女主角正一边叫“欧巴”一边楚楚落泪。当女主角躺在欧巴的怀里破涕为笑时，白月溪将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口中，咯吱咯吱嚼碎吞下，紧跟着打了个响嗝儿，就是这个响嗝儿，终于让她在抬头的瞬间注意到对面如同化石一样僵硬在床上的西曼。换了平时，西曼肯定会拍着桌子让她带上耳机，别让矫情的韩棒子惹她食欲下降。
　　白月溪爬下床，走到西曼身旁，弯下腰从左向右对她进行一番180°扫视，然后满脸疑问地说：“这症状不像是犯相思病啊。”西曼叹了口气，继续默不作声。
　　白月溪站直身子，更多了些疑惑。这时，朱晓哲推门而入，耷拉着手臂，进门就一屁股坐在床上，也是一脸郁色。白月溪扭着身子回到床边，靠在床帮上，一脸迷惑，问：“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西曼一听，扔掉抱枕，一跃而起，拖鞋都没来得急穿上，直接光着脚丫子跨到朱晓哲身旁坐下，抓着她的手臂，问：“离开法院后，你去哪了？有没有和廖仲海一起？”西曼说的是廖仲海三个字，她没有亲切地唤作师父。
　　“能不跟我提他吗？”朱晓哲从廖仲海车上下来，去操场上一口气跑了三千米，刚发泄完，一进门又听见惹她心烦的人的名字。
　　西曼见朱晓哲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紧接着又闻到了朱晓哲的一身汗味儿，又见朱晓哲这么一说，真是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了。朱晓哲一向大胆泼辣，激情阳光，如今一副失魂落魄、面目呆滞的模样，让西曼和白月溪目瞪口呆又大开眼界。两人想再问些什么，全被朱晓哲的沉默挡了回来。
　　西曼无奈地向后仰面倒下，躺在朱晓哲身后，索性也闭了嘴不再言语。白月溪继续穷追猛问，朱晓哲也向后一倒，和西曼并排躺下，不再说话。“你们两个不开心就要说出来，我们白天一起上课，晚上一起睡觉，比亲爹亲妈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多，我们是好姐妹，有金子一起花，有敌人一起杀，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
　　朱晓哲抓起枕头砸向白月溪，又扯过被子蒙住了脸。白月溪接过枕头，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狠狠盯向朱晓哲，怎奈她蒙着脸浑然不知。白月溪知道朱晓哲这回是真的遇上事儿了，她只好收回表情，将枕头轻轻放下，转身离去。
　　西曼那晚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在一条黄土路上奔跑，路两旁全是一望无际高过头顶的荒草，前方没有任何人，也看不见尽头，身后有几只猎豹在追她，她惊慌失措地拼命向前跑，她张大嘴巴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快速奔跑，脚底却软如烂泥。就在猎豹用前爪钩住她衣服的时候，林拓来了……她挣扎着从梦里惊醒了，满身大汗地捏紧被角，在满屋的黑暗里急促地喘气。窗外的月光清淡黯雅，让她减了几分惧怕，半个小时后，她才终于迷糊着睡去。
　　第二天早上，西曼醒来发现宿舍里只剩下她了，一睁眼她眼前就浮现出林拓在火锅店里紧捂伤口还对她微笑的那一幕，心里突然就被一种带着疼痛感的感动装满了，她嘴角有一丝带着疼惜的笑容转瞬即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爬起床，拿着刷牙杯去了洗漱间。
　　西曼又去了昨天那家服装店，进门就问：“昨天模特身上那套男装呢？”服务员正埋头整理衣服：“那套是今年的爆款，前一分钟，模特身上那套也被买走了。”西曼嘟了嘟嘴，不死心地问：“能调货吗？”服务员说：“不可以。”西曼吐了口气，失望地转身出了门。
　　走出去百余米，西曼又折身跑回店里，推门就问：“你们不止这一家专卖店吧？”服务员这回终于转身看向气喘吁吁立在门口抓着玻璃门把手的她了：“万达广场还有一家，你去看看吧。”西曼焦急的表情瞬间松缓下来，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西曼倒了两趟公交车，坐了两个小时才到达万达广场，当服务员将一模一样的衣服送到她面前时，她开心地将衣服送到唇畔，直接送上一个香吻，把一旁的服务员看得捂嘴偷笑。买好衣服已经是中午12点了，她顾不上吃饭就挤上了回程的公交车，换乘第二趟公交的时候，车上还是没座位，她抓着头顶的手环，肚子开始咕咕叫，眼皮底下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中学生，手里正捧着一只大汉堡吃得满脸面包屑，西曼看得口水直流，饥饿感阵阵袭来。
　　西曼在Y大门口下了车，她对着校门口一身军装的值班员莞尔一笑，说：“你能放我进去，让我去找我男朋友吗？”一脸严肃的值班员被她特殊的进门要求逗得忍不住笑了，他站在岗台上，腰板笔直，笑完又恢复了一脸严肃，说：“不行。”
　　西曼无奈地掏出手机给林拓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身军装的林拓从大门里那条宽阔笔直的路上缓缓向门口跑来，标准的军人跑步姿势，远远看过去飒爽英姿，他脸上阳光的笑容直直映入西曼的眼中。“你怎么来了？”林拓的语气里欣喜多过埋怨。“我想你了就来了。”西曼仰着脸巧笑，酒窝深深地嵌在脸蛋上。“嘘，小声点儿。”林拓赶紧将食指竖在唇前。
　　“连长，嫂子很漂亮啊！”值班员早就认识林拓了，他站在岗台上面居高临下，自是对两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边偷笑边插话。
　　“别跟我贫啊！”林拓回道，他被值班员这么一说，耳根有些发热，脸上居然有些泛红。
　　“呵呵，谢谢夸奖！”西曼听闻，大方地仰起脸笑着看他，“我叫许西曼，下次弟弟可要让嫂子进门呀！”值班员一愣，继而站直了身子，回到标准的站岗状态。这突然冒出来的嫂子虽然清新可人，但军纪如山，他哪儿敢给西曼开绿灯啊。
　　林拓被西曼这厚着脸皮听表扬，耍着聪明套近乎的本事弄得哭笑不得，他赶紧将她往远处推了推，小声说：“别没个正经啊！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事吗？”
　　“这个给你。”西曼把衣服举到林拓面前。
　　“什么东西？”林拓接过袋子。
　　“袋子上那么大的字，别装糊涂！”
　　林拓无奈地笑了，打开袋子看了眼，问：“这不是昨天那件吗？”
　　“对啊，昨天那件不是被某些神秘人物砍烂了吗，所以我又给你买了件。”西曼漫不经心地说。
　　“烂了就算了，你不在学校好好待着学习，又往外跑。”林拓虽然这样说，但笑容里只有宽容，没有责备。
　　看来，昨晚林拓的确是被人砍伤的。林拓的回答让西曼抓到了把柄。西曼心里这样想，脸上仍然一脸平静，她接着说：“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其实只过了一晚，麻药的作用刚刚消失，伤口正隐隐作痛，林拓怕西曼担心，口是心非地这样说。
　　“不让我进你学校？”西曼侧身眼巴巴地向林拓学校里面看。
　　“这？现在不是周末，军校的校园里又不能随便闲逛，今天周四，我后天就可以出去陪你了。好吗？”林拓脸上微露难色。
　　“好饿，我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你就带我进去吃个饭，我就出来，好吗？”西曼捂着肚子，露出乞求之色。
　　林拓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根本猜不出真假，只好无奈地笑着点点头，转身带她进了校园。西曼边走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眼前修剪整齐的草坪，找不到任何纸屑的水泥地，一尘不染的座椅和垃圾桶，所有目光所及之处都让她咂舌称赞。远处全是身穿墨绿色军装的军人，每个都迈着标准的军姿，两人成排三人成列，姿态稳重地行走在校园里，西曼被这种气氛感染着，也收敛起懒散的步调，神色里多了几分庄重。
　　“军校里可以手牵手吗？”西曼紧跟在林拓身旁，低声问。
　　“不可以。”林拓目视前方，步调沉稳。
　　“军校里可以搂搂抱抱吗？”
　　“不可以。”
　　“军校里可以……可以接吻吗？”西曼偷偷侧头忍着笑看林拓。
　　“不可以。”林拓依旧目视前方，步调沉稳。
　　“那军校里就不可以谈恋爱？”
　　“不可以。”林拓答。正前方走来几名同班同学，林拓赶紧说：“西曼，你能不能别问问题了。”
　　正前方的几个人先是扫了眼林拓，接着全把目光放在了西曼身上，他们看向西曼的眼睛里闪闪发光，里面折射出内心的暗自惊叹。“林拓，敢问这位可就是传说中的嫂子？”迎面相对时，其中一位发话了。
　　“是的。”林拓看了眼西曼，笑答。
　　“嫂子好！”几个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地向西曼问好。
　　一向大方的西曼早就被这几个人看得有些手足无措了，现在这一声“嫂子”彻底把西曼叫成了一张大红脸。
　　“嗯，你们好。”西曼微微点头，礼貌里带着羞涩地低了头，就再也不敢抬头迎接这一大群男人无比热情的目光了。
　　“嫂子，在北京实习那会儿，我每天晚上陪他走大半个小时夜路去找信号，林拓每晚都挂在树上跟你打电话，周围黑压压的，林子里还时不时地传出乌鸦叫，冷风嗖嗖地吹着，老恐怖了。”来自东北的苏德泽连珠带炮说了一大通。
　　“得得得，少说两句，该干嘛干嘛去。”林拓打断他，带着西曼走了。
　　“嫂子走好，嫂子常来！”苏德泽在后面补了两句。
　　西曼吐了口气，紧绷的小脸舒缓了许多，只是那两片绯红还未褪去，就像带着露水的三月桃花，娇羞粉嫩。林拓禁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也跟着加快了跳动。
　　林拓带西曼从另一条僻静的小路向学校的小食堂走去，那儿人少，饭菜花样多，口味好。林拓点了西曼爱吃的几个菜，一盘盘端到西曼面前，又将筷子，米饭统统递到她手中，说：“快吃吧。”
　　“你在北京的时候，当真每晚挂在树上给我打电话？”西曼举着筷子问。
　　“菜都凉了，快吃吧。”林拓笑而不答。
　　“你回答我啊！”西曼又问。
　　“快吃吧。”林拓将一块鱼肉夹到西曼碗中，笑着低头开始吃饭。
　　西曼知道自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低头吃饭。
　　她终于明白，林拓对她，有太多太多无言的爱，不出于口，只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