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31、带你看日落

　　到了黄山风景区售票口，林拓将西曼的行李箱寄存在服务处，背起旅行包，牵起西曼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牵她的手，却牵得那么理直气壮，面不改色。西曼本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神色里的理直气壮消了气焰，只好甘心情愿羞赧地由他牵着。
　　林拓笑着问她：“最后再问你一次哦，坐缆车还是自己走？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过了这道门，想坐可就坐不成了。”
　　西曼不耐烦地使劲点头，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蹦出三个字：“自己走！”
　　“好吧！走咯！”林拓拉起她，两人张开双臂，向着黄山之巅飞跑而去。西曼清脆的笑声和林拓纯厚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颗颗珠子，洒落在群山脚下。
　　高大修长的林拓和瘦小修长的西曼相映成辉，玫红色和浅蓝色情侣装在绿色的山间自成一道亮丽引人的色彩，身边的游客不时会多看他们两眼，惹得另几对小情侣好生羡慕。
　　紧随其后的许爸许妈即使一时跟丢了，不大一会儿那两道鲜艳的色彩自己主动就从人群中凸现出来。
　　许爸喘着气说：“哎，真是老了。想当年当兵那会儿，800多米高的山，每天从山脚到山顶，再从山顶到山脚，只用2个小时就轻轻松松一个来回，还不带歇脚的。”
　　许妈撑着登山棍，呼着气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有本事你现在把我背上去啊！”
　　许爸看了许妈一眼，悄悄闭了嘴。二老一前一后往山顶爬去，许妈嘟囔着：“非要爬，非要爬，一会儿把我累晕在半山腰，救护车都来不了。”
　　许爸安慰说：“不挑战一下自己，你怎么肯服老？别抱怨了，咱们走走停停，不追他们就累不晕。”
　　“那你拉着我啊，你看那个林拓，牵着咱闺女的手就没松过。还啥都不让咱闺女拿。你看看你，怎么对我的，还让我背一大包。”许妈边走边抱怨。
　　“我这不也背着包了吗，这里面东西很重的。你那个包里面只有两瓶矿泉水，你就帮我分担一点儿吧！”许爸回过头牵上许妈的手。
　　二人不再争吵，相互搀扶着拾阶而上。
　　沿途的奇松或立于怪石缝里，或扎根深壑丛里，西曼像兔子一样，跳来跳去地指着它们，一会儿问：“快看那棵松树，你说它的根怎么钻进石头缝里的？”一会儿问：“那棵松树斜立在峭壁上，你说一个100斤的人爬上去，会不会连人带树掉下去？”这些问题让林拓哑口无言。他只是任由她上蹿下跳，不时提醒她注意台阶，小心枝叶刮伤皮肤。
　　林拓和西曼一路上走走停停，拍拍照片，聊聊天，轻轻松松就爬到了山腰处。林拓见西曼微耸的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便借机让她在平台的石凳上休憩。“喝点水，休息会儿。”林拓将矿泉水盖拧开递给她说。
　　西曼这一坐下可就不大愿意起来了，林拓由着她，跟周遭的美景比起来，也许西曼才是他眼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吧。在他看来，在一起比去哪里更重要，有西曼的地方就是风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何须赶路呢。
　　两人坐了大半个小时。许爸许妈刚巧也爬了上来，二人眼见女儿就要站起，赶紧压低帽子，滑下墨镜，拉起口罩。许妈气喘吁吁地拉着许爸的胳膊，一声不吭地立在一旁。
　　“我们走吧！”西曼站起，林拓牵起她的手，应声说好。他转头看见了全副武装，喘着大气的二老，指了指身后的石凳，说：“叔叔阿姨，这里有座位。”然后拉着西曼走了。
　　二老吓得面无表情，机械地从林拓身后走到石凳前坐下。等女儿和林拓走远，二老才软下身子，拉下口罩。许妈叹：“幸亏没认出来！”许爸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幸亏我们武装得好！”游人经过时，不免向二老投去诧异的目光，但他们也很快会将注意力转移到美景上去。二老又得爬山，又要赏风景，还要坐好武装，自是顾不上他人的目光了。
　　西曼没想到林拓也是拍照片的一把好手，对他又多了份好感。她常说此生一定要找一个会拍照、爱拍照的男友，好带她赏遍美景，留下倩影，将自己最好的青春和笑容留在画面里，等老了和他一起咧着没牙的嘴，坐在庭院里一张张翻开老照片，细数过往，悼念青春。西曼没想到这个愿望竟凑巧也实现了，她一路上各种pose，各种鬼脸，摆得很欢。林拓透过镜头，一张一张仔细拍，看着西曼的笑，他心里知足又快乐。
　　许妈见了不免又开始埋怨：“老许，你给我拍过照片吗？我们除了婚纱照，好像没拍过几次照片吧。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也不带个相机啊！等回去了，我跟别人说，黄山真美啊！别人感受得到吗？”
　　许爸自觉理亏，哄着许妈说：“考虑不周，考虑不周，我拿手机给你拍几张。”
　　“手机跟相机能比吗？不过，你会用相机吗？”许妈还是不乐，“你看那林拓，端着相机，稳稳当当的，一会儿招呼曼曼站那儿，一会儿让曼曼侧一下身的，多有耐心，多专业啊！哎，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后知后觉啊，你说我咋感觉自己年轻时有点眼瞎呢！”
　　“得得得，我是不会拍照，但你这白嫩嫩的一身肉可是我养出来的，我会做菜啊！人各有所长吗！”许爸争辩。
　　“白嫩嫩是我天生丽质，可这一身肉都是吃你的菜吃出来的。我以前多苗条啊！”许妈每次有情绪时，嘴上功夫就突飞猛进。
　　“哎呀！走吧！”许爸每逢这样的情况，都理屈词穷，选择退让。
　　越往高处走，体力越乏，西曼提前耗光了所有的精力，在半山腰处她还是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现在喘得像只被猎人追赶了几公里的兔子。林拓却像走平地，气息平稳，腰挺腿直，只是发际线处有稍许晶莹的汗珠。西曼两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林拓索性拖着她慢慢往上走。
　　至下午5点多，太阳已斜斜地低挂在西边了。看看地图，他们离丹霞峰也似乎近在眼前了。“我们能不能赶上日落啊？”西曼被林拓拖着边走边问。
　　“当然能。”林拓看了眼西边的天空，天蓝得很干净，犹如水晶，云薄薄的在山背后铺展开来，像极了飘飞在新娘头顶的白莎。云层已浅浅地映出了晚霞的金色，离日落也快了。照这个速度，能不能赶上日落，林拓心里还真没底，他扭头说：“我背你吧！”
　　西曼心提了一下，她其实既渴望又害羞，再看林拓发际线处的细小汗珠，心里又生出不忍，就拒绝了。西曼给自己鼓劲，松开林拓的手，嘴里叫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蹭蹭蹭爬到了林拓前面，一口气蹬了几十级台阶，后又立在那里，回头冲林拓得意的笑。林拓看着她，忍不住笑开，脚下一步两阶，分分钟就追了上去。西曼不服气，又嘴里念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蹭蹭往上爬。林拓还是紧跟其后，身轻如燕。
　　林拓向西边的天空看了一眼，见西曼鼻尖和额头的汗珠逐渐密集，呼吸声也越来越重，心里估算像这样走走停停怕是赶不上日落了。西曼连着上了近百个阶梯后，坐在松树下不动了。
　　林拓把包背到胸前，走到她前面，蹲了下来，说：“手给我。”这三个字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促使西曼把手伸了出去。林拓背起她，轻松地站起，吆喝着：“走咯，看日落去咯！”然后快步向山顶走去。
　　西曼在他背上肆意地笑着，那宽实温厚的肩膀让西曼一点儿都不惧怕身后陡峭的阶梯。毕竟不是平地，胸前挂着包，背后还有近百斤的西曼，脚下的阶梯虽平坦，但如此负重，背上近百阶梯，除了那些日复一日的挑夫能做到，恐怕再无几人。林拓虽感觉有些沉，却不舍得放下西曼。丹霞峰就在眼前了，他暗暗想着一定要把西曼背上那山之巅。
　　西曼觉出林拓有些累，嚷着要下来。林拓置她不理，嘴里故作轻巧地说：“到了，到了！”步伐坚定地向峰顶爬去。
　　许爸许妈手牵手立在他们身后，双双把墨镜摘下，呆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妈说：“这小子累不累啊？”
　　许爸说：“咱闺女羞不羞啊？”
　　二老戴上墨镜，也往山顶赶去。
　　万丈晚霞迎面展开，群山如黛，绵延不断，好一幅浓淡相宜、天高地阔的水墨画卷。远山、奇石、峭壁、一颗颗劲拔俊秀的松树……整个世界仿若仙境，沐在亦真亦幻的暖黄色夕阳里。
　　这幅画卷刚映入西曼眼里，她就忍不住在林拓背上欢呼开来。林拓轻轻将她放下，看着她飞舞在夕阳里的长发、眼神、手臂，忘了擦脸上的汗。
　　整个山顶的人都朝那轮挂在远山顶上，红如赤血，形如满月的太阳看去，只有林拓悄悄立在人群里，静静看着身旁雀跃的西曼。他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那美轮美奂的夕阳，他拿起相机，拍下了落日里西曼的一脸灿烂和俏丽侧影。西曼回过头，视线穿过眼前的三五人，见林拓正傻傻地看着自己，立刻迎了上去。林拓揽过她的肩，两人把头挨在一起，静静眺望那轮已沉入山后一半的红日。身后有名专业摄影师，以他们为模特，拍下了这对情侣看落日的剪影。
　　许爸许妈立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被这大好河山感动了，也为眼前的一对佳人动容了。许爸紧紧搂过许妈，说：“老婆，年轻时工作太忙了，都没带你出来走走。你看这晚霞千里，千峰竞秀的，多壮美啊。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没带你好好看看，我们就老了。”许妈把头靠在许爸肩上，眼里泛起了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