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29、启程

　　林拓第二天中午就将制定好的行程计划一笔一划列在纸上，送到了西曼家楼下。两人在小区凉亭的木椅上并肩而坐，逐条看行程。
　　“1、明天下午2点出发，3点半的火车，5个小时到黄山。当晚夜宿黄山市区的××快捷酒店。（如不想休息，可以在市区小逛，吃特色小吃，赏夜景皆可。）2、后天上午睡到自然醒，早饭后打车至黄山售票口。乘缆车或徒步爬黄山。傍晚在丹霞峰看日落，当晚夜宿黄山××宾馆。3、大后天凌晨4点起床，徒步至光明顶看日出。看完日出，依心情选择下山时间。4、依心情选择返程时间，不错过9月1日的开学时间就行。5、注意事项：带上换洗衣物、长款羽绒服、帽子、手套即可。”西曼把手写的行程单认真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林拓笑了。
　　“笑什么？有不妥的地方吗？”林拓疑惑。
　　“没有，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西曼痴笑。
　　“小时候练过字，所以还凑合。”林拓和颜悦色，继续说，“我怕你累，所以把行程定得松散一些，也好让你真正在旅途中得到放松和休憩。你看这样行吗？”
　　“完全没问题。”
　　“那我就提前把火车票和酒店定好，以防行程受阻、露宿街头。”林拓将西曼轻轻揽进臂弯，转头看向她说，“我已经结束了健身房的工作，下午去置办些路上所需的物资。山顶海拔高，会很冷，你回去整理下衣物，一定不要忘记带羽绒服、手套和帽子。收拾完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2点，我来接你。”
　　“我想和你一起去买东西。”西曼抬头看着他的眼，带着些撒娇。
　　“乖，过两天爬山会很累，不休息好怎么行。再说，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呢，回家再好好养一天。这样，我才放心带你出去。”林拓语调不紧不慢，温柔如水。
　　“好吧。”一声乖让西曼褪去了所有的任性，她接过林拓手中的行程单，如一只温顺的小白猫，受了主人恩宠，愉快乖巧地回了家。
　　林拓见西曼上了楼，转身离去，他要打点整个行程，吃穿住用行样样都得妥当，这才能照顾好他的西曼。
　　西曼返回家中，按行程单上列出的清单，将自己的衣物收拾进了行李箱。许妈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偶尔挪开报纸，透过西曼半敞开的门缝瞄她两眼。
　　许爸下午回到家里，一眼就瞅见了西曼遗落在茶几上的行程单，他拿起行程单，粗略瞟了几眼，悄悄问许妈：“曼曼呢？”
　　“她在房间里，一下午都没出来。”许妈轻声说。
　　许爸想了片刻，眼睛一亮，一屁股坐到许妈身旁，用手捂着嘴，轻声对许妈说：“老婆，这上面时间、地点、日程写得一清二楚，我们也去吧？”
　　许妈一听，乐得偷笑成一朵大牡丹花，忙不迭地应：“快把行程单用手机拍下来，别被她发现了。”许妈掏出手机，对着行程单咔嚓一声，留下了一张无比珍贵的照片。她快速把行程单折成原样，放回原处。
　　二老火速回到卧室，关起了门。许妈手舞足蹈地说：“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直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可以出去玩咯！”说完，许妈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许爸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单位李秘书去了电话，低声说：“帮我订两张明天下午3点半去黄山的火车票，还有两家酒店，我一会儿把酒店名称和入住日期发给你。”
　　许爸拉住收拾东西的许妈，轻声说：“这些衣服曼曼都见过，万一被她发现我们也在，她肯定会不开心的。”
　　许妈停了手，崇拜地看向许爸，说：“老公，关键时刻还是你英明机智啊！那我们现在就去买新装备。”
　　二老齐刷刷出了门，许爸开上车，往购物广场方向驶去。
　　次日中午2点，西曼特意化了淡妆，又从左耳际挑起一缕发，沿着脑后编了一只细细的辫子，她打点完毕，对镜莞尔一笑，宛如一朵白里透粉的清水芙蓉，好生纯丽。
　　西曼拖着粉红色行李箱下了楼，林拓早已立在鹅卵石小径旁的一株月桂树下，浅绿色T恤，浅蓝色软质地的薄牛仔裤，双肩背一个大大的深蓝色户外登山包。全是大自然最质朴、最纯粹的色调，远远看去，高挺的林拓就像一株清朝阳映照下的松柏，清新又阳光。
　　林拓唇畔的温柔如浅溪涓涓流出，西曼走上前去，仰起头浅笑，立在他眼下。林拓一手接过她的小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肩，二人踩着星星散散的秋叶向外走去。
　　西曼在他臂弯里像只不听话的兔子，边走边扭头问：“你见到我为什么没夸我？”
　　“哦？夸你什么？”林拓又是一脸认真的问话。
　　“你不觉得我今天很不一样吗？”
　　“恩，是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失望的西曼又有了些许欣喜。
　　“走路特别不老实。”
　　“啊？这不是我要的答案。”西曼撅起了嘴，稍微顿脚。但她刚定住的身子被林拓的臂膀稍微一带，就又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继续前行了。
　　“若现在是飞雪时节，你肯定会化为冰天雪地里的一股暖风，能温暖整个世界。”林拓一片坦然，神色里满是认真，“初秋时节了，还有些燥热。但刚才看到你，好像全世界都清凉了。”
　　林拓还是没夸她今天很美，但刚才那番话足以让她不再稀罕其它任何赞美。
　　许爸许妈等西曼一出门，就火速全副武装。武装完毕后，许爸将藏在卧室柜角里的行李箱拿出，二人悄悄下了楼。
　　火车上的五个小时，西曼不停在问，问林拓的军校生活，问他的童年，问他之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无论西曼问什么，林拓都会细细地娓娓道来，像讲述曲折、安宁、美好、漫长的故事一样，耐心又细致。一路上，林拓都轻握西曼的手，像环着一只蝴蝶，怕它飞走，一刻都不舍得松开。
　　至于之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西曼从他讲述童年和军校生活中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个从小到大一心埋在书本里、吉他里的大男孩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又一头扎进了全是男人的军校里，密集的训练、严格的纪律、需打报告才能换来的自由让他冰封了自己的心。
　　初中女同学远方打来的电话，高中同桌千里而来的寻找，带地方大学大一新生军训时收到的情书，健身房里婉约女子的表白……这些统统被林拓轻轻推开。
　　直到遇见西曼，他的理性七零八乱，他冰封的心蓬勃跳动，他内心的黑暗森林被第一缕照进的阳光唤醒。没有自由又如何，不能好好陪伴能怎样，他就是喜欢了，就是爱上了，就无可自拔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其所有对她好，把每一分钟的自由延伸到最大化陪伴她。
　　林拓备了各种水果，他削苹果时手指长而灵巧，沿着切口一圈一圈削下去，竟不会断。待他削完，西曼将长长的一串苹果皮小心地提起来，急切地拍着林拓的肩膀说：“快许愿，快许愿！”
　　林拓忍不住笑开了，西曼又催他许愿，他只好轻合双眼，双手聚在胸前，抿动唇角，带着虔诚地许了一个愿。
　　“许的什么？”西曼眼里全是好奇。
　　“是关于我和你的。”
　　“跟我说说。”
　　“现在不告诉你，以后再跟你说。”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就告诉我吧！”、“你最贴心了，说说吗！”……任由西曼各种撒娇、软磨硬缠，林拓只笑不语，哪怕是西曼抱着他的手臂把他摇成了拨浪鼓、不倒翁，他只是浅笑着配合西曼摇来晃去，但始终没有告诉她究竟许的什么愿。
　　许爸许妈带着帽子、墨镜和医用口罩，身穿深灰色运动装。许妈说深灰色不招人眼，武装的还真是滴水不漏。二老一上车，在车厢连接处一眼就看到了同在一节车厢的西曼。许妈一看座位号，初步估计座位就在西曼附近，两人迟迟不敢过去。最后，许妈只好捂着肚子装吃坏了东西，和身旁的那对情侣换了座位。
　　二老不时偷看西曼，一路上女儿和林拓有说有笑，林拓一会儿给女儿削苹果，一会儿给她剥香蕉，动作娴熟自然，毫不做作。二老远远看着，竟生出些许感动。许妈撇嘴叹道：“老公，你这辈子也没给我削过一个苹果。”许爸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