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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里的冰化了 ...

  •   窗外清脆的鸟叫声逐渐传入西曼耳中,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抬起胳膊想伸懒腰,“啊,疼!”西曼在胳膊碰到床沿时声音带哑地轻叹。
      “小心点,我找医生给你看看吧。”另一张病床上的廖仲海早已醒来,静静地靠在床头上,对醒来的西曼说道。
      西曼举着胳膊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抓了抓乱蓬蓬的长发,她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地看看廖仲海,又看看四周,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医院里。她又扭过头看廖仲海,上下左右地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突然笑了,仰起小脸说:“师父,挨了这么多棍,还能头顶绷带炯炯有神,腰缠纱布屹立不倒。”
      廖仲海例外地轻笑出声,他摇摇头,任由眼前的小丫头放肆,顺着她的话说:“你师父是何许人物啊!”
      “我后半句还没说完呢。”西曼见廖仲海接话了,赶紧打断他,“这充分证明了两句名言:一、身残志坚。二、年老体不衰。”
      “这是名言吗?再说了,西曼,我老吗?”廖仲海问第二个问题时,认真地看着她。西曼说他老时,竟让他心里泛起一些疑惑,还带着一点儿不服气。
      “比我大五岁以上的,都老。你正好比我大六岁,刚刚够标准。”西曼故意以五岁为界限。
      廖仲海笑了一声,靠在床头,摇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西曼,认真地问:“昨天,你跳下车,面对那些人的时候,心里不怕吗?”
      西曼收起了自己的调皮,也靠在了床头,她神色游离地看着前方的白墙,说:“我当时特别怕你被打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你。所以,我当时顾不上害怕,也没时间害怕。”
      西曼停了下来,扭过头,冲廖仲海笑了一下,幽幽地说:“我是后怕。”
      西曼没有提及被那个恶心的二棍子摁在墙上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眼睛,她怕脑海里浮现那可怕的记忆。
      “你很勇敢。”廖仲海坚定的话语里隐藏着一种淡淡的温情。这个女孩儿在漆黑的夜里跌跌撞撞奔下车,一扫往日的稚嫩俏皮,沉稳坚定地如同角斗士,瘦小的身子里爆发出似乎能扫平一切的力量,快而敏捷地以胆制敌,以智取胜。这个几乎成天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廖仲海跟她朝夕相处了四个月,居然根本不了解她。不过,恐怕再相处四年,不遇见昨晚的事,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知晓西曼的心里住着一个多么坚强勇敢高大的自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你。”——西曼的这句话在廖仲海脑里久久盘旋。他看着西曼的侧脸,29年的心湖突然吱的一声,厚厚的冰面从遥远的天际一路裂开,瞬间被分成了两半。除了工作,终于有另一种柔软的东西从他心湖最深的黑暗角落里宛转升起,击破了那厚重的冰层,降服了这个恃才傲物,面如钢铁的男人。这种东西叫做——爱。
      “我爸小时候总跟我说,真正打败对手的,不是肉做的拳头,而是一颗勇敢的心。以前,我总不以为然,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西曼喃喃地说。
      门外响起的人声、脚步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最先推门而入的是报社的吴翰总编,紧跟其后的还有胡副总编,社会版的同事,短发女医生和两名警察。程溪顺势把一大束花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吴总编快步走到廖仲海床前,问:“伤的严重吗?”廖仲海故作轻松地笑答:“还行,命大!”短发女医生瞪了他一眼,说:“右侧第9根、第10根肋骨骨裂,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右手手心缝了七针。看样子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廖仲海往前探身问:“什么?一个月?”他说话稍微用了点劲,胸腔里起了一阵疼痛,只好赶紧靠回床头。吴总编扯着嗓门说:“一刀啊,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警察跟我说了,你这次带出一个大案子呢。那家工厂把医疗垃圾回收回去做成餐盒、塑料盆、塑料碗之类的,每天发往全国各个批发市场的销售量达几千斤啊!另外,警方初步了解,那个厂的厂长还有涉黑嫌疑,指不定是个大□□头子呢。你立功了!”
      “是我执意带着西曼去蹲点的。不过,提出探个究竟的,是西曼。那两个被打趴下的,也是西曼。”廖仲海笑着指指西曼。
      所有人都转向西曼,眼含疑惑地打量着她。西曼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冲大家笑了笑,说:“我是助手,他是主谋。”
      吴总编哈哈地笑了,夸赞道:“人小胆大,有勇有谋啊!你们好好休养,等你们出院了,我自掏腰包,亲自设宴给你们庆功。”
      程溪悄悄坐到西曼的床边,瞅了瞅她的胳膊,说:“快给我说说你们昨晚的经历呗!”
      西曼凑到程溪耳边,用手捂着嘴,小声说:“荒郊野外,月黑风高的晚上……回去了再给你讲,三天都讲不完。”程溪瞪了她一眼,此时人多,只好作罢。
      “二位,打扰,有一些事情想找你们了解一下,现在能开始吗?”戴眼镜的警察语气虽然和善,但一脸生硬。
      “那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吴总编赶紧说道。
      “等一下。”廖仲海指指床边的鞋,说,“相机内存卡在里面,有一些照片,对这篇新闻稿有用。这篇稿子我一会儿口述给程溪,明天就能见报了。”
      吴总编连连夸赞,然后让程溪留下来,带着其他同事离开了医院。警察做完笔录,稍后也离开了。
      警察刚走,西曼就跑下床,抓起廖仲海的鞋,倒出相机内存卡,她惊讶又惊喜地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把内存卡从相机里拔出来了?”
      廖仲海笑了笑,没说话。
      “师父,这要放在抗战年代,你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党,是日本人花重金悬赏捉拿的大人物啊!”西曼坐在廖仲海床边的椅子上说道。
      廖仲海勾起手指,做出要敲她脑袋的动作,西曼故意夸张地把头往前伸了伸,说:“打吧!能被大人物打,是荣幸!”
      廖仲海无奈地放下手,笑了笑,由着她嘴贫。
      程溪三步并作两步地贴过来,指着廖仲海,惊叫:“主编,你居然会笑?我第一次见你笑啊!”
      廖仲海意识到自己无形中的变化,赶紧恢复了一脸的严肃,咳嗽一声说:“小溪,坐下,我把稿子陈述给你。”
      西曼转身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出去找水房漱口了,突然被送进医院,洗漱用品都没带,昨天又出了一身臭汗,西曼觉得自己跟街上的流浪汉一样脏了。
      等西曼回来后,许爸许妈已经把早点、毛巾、牙膏等物品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了。许爸见闺女行动自如,气色良好,立马笑了:“曼曼啊,这才8点半,你怎么就起床啦?爸爸今天早上亲自下厨,给你炖了乌鸡枸杞汤,还有鸡蛋羹,快来闻闻香不香。”许妈把挤好了牙膏的牙刷递给女儿,说:“快去刷牙。对了,我跟你一起去,胳膊受伤了,妈给你洗脸。”西曼看看老爸额头那道最深的皱纹,又看看举着牙刷的老妈,从未有过的愧疚感袭上心头,她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老爸老妈的付出,害他们担心,惹他们生气,却好像从来没有用心为他们做过什么。西曼默默地跟着老妈出去洗漱了。
      程溪坐在廖仲海床前,拿着笔和纸,只记录了个开头的新闻稿只好暂时停了下来。等西曼和许妈回来后,程溪礼貌地站起身,说了声:“伯父伯母好!”许爸许妈双双愣住,从昨晚到现在,来看望廖仲海的每一个人都会彬彬有礼的跟二老打招呼,可她闺女明明不认识对面的人啊。
      西曼愣了下,冲程溪使了个眼色,转头对爸妈说:“早上刚认识的姐姐,人特别好!”
      廖仲海也冲许爸许妈笑了笑,他心里竟有些紧张。
      许爸把乌鸡枸杞汤端给西曼,西曼分出一半装进另一个碗里,端给了廖仲海,不带感情地说:“大哥,伤这么重,补补吧。”
      程溪差点笑喷,她把要飞出来的笑拼命憋了回去。西曼把鸡汤喝得干干净净,抹抹嘴巴,向许爸伸出大拇指,说:“老爸是带五颗星的大厨。”吃完早饭后,护士带西曼去看主治医生,伤口没有发炎,愈合的也不错,就给她重新换了纱布,嘱咐她三天后来拆纱布,并让她去办出院手续。
      许爸许妈听到这个消息,终于轻松地笑了,许妈赶紧帮女儿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这时有一个人破门而入,许家三口都愣住了,尤其是二老,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西曼,你怎么了?”吴涵洲站在门口,没有迈步。
      “皮外伤,准备出院了。”西曼冷言说道。
      吴涵洲看西曼胳膊上缠着纱布,但气色还好,舒了口气,转身艰难地向二老低声说:“伯父伯母好!”
      许爸看到了吴涵洲额角发缝里露出的疤痕,从他脸上再也找不出一点曾经的阳光味儿,压下心里的愤怒,叹了口气,绕过他出了门。许妈走到吴涵洲面前,伸出四个指头,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四年,四年,整整四年!你连个影都没!你知道我家曼曼怎么过的吗?……”
      “妈!我又累又困,要赶紧回家睡觉!”西曼打断老妈的话,看了眼吴涵洲,拽着老妈的胳膊出了病房。
      西曼看吴涵洲的那一眼,让吴涵洲的心坠入漫无边际的黑暗,因为他读不懂西曼的眼神了,他甚至连她眼神里的喜和悲都分不清了。在吴涵洲心里,最凄凉的莫过于此——还深爱着年少时最熟悉的那个人,却再也读不懂曾经会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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