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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必须亲口对你说 ...

  •   西曼收到那条短信之后,再也没去健身房了。林拓仍然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关于短信,西曼不提,他就不问。
      连续一个星期,西曼下班后走出报社,都没见到林拓。最初见不到,她只是略微顿一下,就径直回家了。三天后,她有些心神不宁了,每到五点半要下班前,她都会偷偷拿出镜子,捋捋头发,整理衣领,生怕自己仪表不端。她内心的两个自己开始争辩:一个说,脑子抽筋了?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渴望见他?人家凭什么等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另一个说,他之前每天都会来接你的,他明明喜欢你,肯定是这几天有事,所以没来,赶紧下楼,他在等你!在这恍惚之间,西曼举起镜子,再放下镜子,再举起,再放下。
      第四天下班,西曼走出报社大门,四下环顾,视线所及之处还是没有林拓的身影。西曼那颗满怀希望的心瞬间就跌进了一片冰雪荒地。她觉得自己好傻,甚至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伴着轻轻的一声叹息,西曼将包抱在胸前,慢慢向家走去。
      那晚,林拓的电话响起时,西曼没有接。很快,林拓发来短信:西曼,接电话,我有话想跟你说。林拓再次打电话时,西曼接了。
      “西曼,心情不好吗?”林拓轻语。
      “挺好的。”
      “能见见吗?”
      西曼沉默了,她内心深处跳出一个小人儿,对她大喊:快答应,快呀!你想见他的。西曼内心的想法吓了自己一跳!
      “不,我不想见。”西曼脱口而出的竟如此违心!
      西曼诧异于自己的口是心非,话一出口,顿时心生悔意,又赶紧解释:“明天要和师父去跟踪一起热点社会新闻,可能得一整天,所以今天想早点休息。”
      “跟踪新闻?去哪里?”
      “郊区的一个村庄。”
      “那你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等你回来。”林拓依旧轻语。西曼从他的语调里听不出丝毫的感情变化。
      “嗯”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嗯”
      “那……再见。”
      “再见”
      林拓站在每天送西曼回家的路灯下,挂了电话,失神地看向小区大门。他转身离开,一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一大早,西曼换上深蓝色牛仔裤和黑色上衣,喝了许妈递上的牛奶,接过许妈手里的三明治,把脚塞进一双白色球鞋里,刚出门,她返身又折了回来,大喊:“老妈,我那双黑色的运动鞋呢?”许妈看着冒冒失失的闺女,又生气又心疼,边给女儿找鞋边念叨说:“难得的暑假,没好好休息一天,每天起早贪黑,比主席忙,比民工苦。大热天的,穿一身黑干吗?”西曼踢掉脚上的白色球鞋,把脚塞进黑色鞋里,嚷了句“谢谢老妈!”,转身飞出了门。许妈叹了口气,跟许爸埋怨:“闺女遗传啥不好,非遗传了你的多动症,闲不住!”许爸移开浇花的壶,瞪眼:“不许说我闺女!”
      昨天下班前,廖仲海把西曼叫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神秘地说:“西曼,昨天轰动全城的社会新闻看了吗?”西曼问:“关于医疗垃圾的?”廖仲海低声说:“对,媒体只是报道个别医院对医疗垃圾处置不利,医疗垃圾存在被回收的现象,相关卫生监督部门查处不力。你想想,医疗垃圾最终究竟去哪儿了?被谁回收了?回收后用来做什么了?其中的环节和行为是否涉嫌违法?”西曼瞪大眼睛,说:“这还真是连环迷啊,新闻背后有新闻。”
      “对,我们要抓紧时间,趁机追踪,追根溯源,找出真相。”
      “师父,四字箴言用得炉火纯青,徒儿佩服!”
      “别贫,说正事呢。我打听到有一个医疗垃圾回收处,隐藏在下关的一个村子里。明天一早,我们去蹲点,从市区跟踪回收医疗垃圾的皮卡车,进村探个究竟。我们要私下秘密行动,愿意跟我去吗?”廖仲海恢复了惯有的严肃。
      “这可是我第一次去踩点挖料,求之不得!”西曼眼里透着新奇和渴望。
      “你以为跟踪新闻线索是闹着玩啊,我们进村,近距离接触现场,有可能会面临危险,更可能熬到深夜才能找到真相。”廖仲海告诫她。
      “我不怕!”西曼微翘的上唇透着倔强。
      “明天我们要相互配合,一路谨慎,小心行事。明天记得穿黑色衣服,如果晚上还得蹲点,白色容易暴露。水和食物我来准备。”廖仲海叮嘱说,“明天一早我去你家楼下接你,直接出发!”
      “Yes,sir!”西曼立正,敬了个礼。
      廖仲海无奈地摇摇头,冲她挥挥手。西曼像领了神圣的使命一样,开心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今天一大早,西曼走出小区大门,就听见廖仲海在车里冲她鸣喇叭。西曼上了副驾驶座,挥开手臂,高喊:“出发!”
      廖仲海惯有的严肃被她土崩瓦解,忍不住嗤笑一声,又回归严肃。
      廖仲海开车来到郊区的一个小诊所旁,将车停在角落里的一辆面包车旁。刚刚八点,小皮卡已载满用编织袋装起来的医疗垃圾。半个小时后,一个左臂绣满纹身的壮汉从诊所里出来,将一大袋垃圾弄到后车厢里捆好,转身上了车,向外开去。
      廖仲海悄悄跟着小皮卡,上了一条细窄的柏油马路,又从一个岔路口下到一条泥土路上。小皮卡开得很快,轮后扬起的黄土让廖仲海的前车窗一片模糊。廖仲海凝着神,时远时近地跟着前车。一个多小时后,小皮卡过了土路,钻过一条铁路隧道,车上坡右拐,进了一个小村庄。
      小皮卡突然在前方岔路口左边停了下来,壮汉跳下车,假装若无其事地绕着车向后看。廖仲海气息沉稳,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将车从侧面开过,进了右边的岔路口,把车停在看不见小皮卡的岔路口巷子里。西曼在车上屏住呼吸,心开始咚咚地跳,手心里也开始出汗。她瞄了眼廖仲海,见他一脸镇定,心也缓了一些。
      除了知了的嘶鸣,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轰轰……”小皮卡发动了!廖仲海迅速跳下车,飞快地将手里的几张卡通大贴纸拍在车门和前车盖上,又从口袋里抽出布条将车牌缠住。他跳上车,退出巷子,踩着油门,朝小皮卡的方向狂追。西曼用手紧抓安全带,一脸紧张。
      小皮卡在不远的前方放慢了速度,拐进了一户用红砖砌了墙的院子里。廖仲海把车停在一块大大的稻草垛后面,从后座抓起两件衣服,给了西曼一件,说:“套上,从现在起,我们是电信工作人员。”西曼接过蓝色工作服,噗嗤笑了,赶紧套上,对廖仲海说:“看看,像吗?”
      廖仲海扫了她一眼,说:“嫩了点,白了点。”他拿起后座上的黑色背包,叫上西曼下了车。两人绕着红色砖墙的房子转了一大圈,发现铁门紧锁,墙高窗紧,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剪东西的声音。廖仲海又带着西曼绕了一圈,当他跨过墙根的一条黑水沟时,停了脚步,这水沟是从院子里流出来的。廖仲海轻手轻脚地趴到地上,闻了闻水沟里的水,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恶臭味钻入他的鼻孔。他掏出一个小瓶子,装了一点臭水,将其放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廖仲海又带着西曼绕到了前门,他对西曼示意了一下,西曼默契地掏出笔记本和笔站在了他身后。“有人吗?”廖仲海抬手敲门,屋里没人回应。他接着敲门,敲第五次时,院子里传来一个愤怒的男中音:“谁呀?”
      “电信公司的,最近有人反映线路故障,过来查查看看哪家的线路坏了。”
      一分钟后,壮汉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打量了一下廖仲海,又转头盯着西曼,眼里多了一分狐疑。
      “我公司新来的女大学生,专门研究线路故障的,跟着我来实践。”廖仲海爽朗地应着。
      壮汉说:“我家电视坏了,能修吗?”
      廖仲海答:“哈!问对人了,我以前就是修电视的。”
      壮汉把门开大了一些,准备让他们进去,屋内突然传来一句女人的呵斥:“修什么修!一个破电视,修了八回了,你让他们进来试试!”
      壮汉转过头,一脸怒气地把门砰一声关上了。
      廖仲海和西曼悄无声息地走到旁边的另一户人家的墙根下,廖仲海低声对西曼说:“从门缝里,我看到院子里堆满了输液瓶、针管、塑料管,好像还有几个人在整理。我们眼见无凭,必须拍到照片才行。”
      时值午后两点,阳光最烈,温度最高,两人t恤外面还套了厚厚的蓝色工装。廖仲海说:“坚持一下,我们先从他的街坊邻居问起。”两人以排查线路故障为由头,敲开了旁边邻居家的门。一个白发老人开了门,廖仲海小声问:“大娘,我们是电信公司的,来看看你家电话线路和电视信号有没有故障?”
      大娘摆摆手,说:“早上儿子刚打过电话来,电视还开着。都好着呢,没坏!”
      廖仲海又问:“哦,敲隔壁的门,没人开,他家人呢?”
      大娘摇摇头,叹了口气,用手颤巍巍地指着隔壁的方向,说:“见不得人嘞!”
      “大娘,这后面的稻田金黄金黄的,很好看啊!”
      “呵呵,是啊!庄稼人的汗水浇出来的,能不好吗!后面这块稻田就是我们家的。”大娘听人夸稻子长的好,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大娘,我能去你家楼顶看看稻田吗?”
      “上去吧!上面风大,吹过来还能闻到稻子香嘞!”
      “大娘,谢谢啊!我们看会儿就下来!”
      廖仲海带着西曼轻轻爬上房顶,两人猫着腰移到楼顶的砖栏旁,跪在地上,慢慢探出半个头。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堆满了医疗垃圾,几个人坐在小凳子上,猫着腰,用剪刀咔嚓咔嚓地把垃圾剪碎。壮汉躺在房檐下,翘着腿,叼着烟,脑袋顶部对着廖仲海二人,正巧看不见他们。
      廖仲海从黑色背包里掏出相机,递给西曼,完全无视西曼的害怕和紧张。西曼脚底心都在抽搐,她接过相机,咬住下唇稳住自己,趴下来调好相机指数,再慢慢探出头,对准脚下的院子,边换角度,边狂按快门。她拍完后,把相机拿下来,抱在怀里,瘫在地上。
      廖仲海这才注意到西曼一脸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她下巴上砸到地上。廖仲海接过相机,拍拍西曼的肩膀,伏在她耳畔,小声说:“有我在,别怕!”西曼咬着下唇点点头。廖仲海擦掉相机上被西曼捂出来的汗水,把相机放进包里,抓着西曼的手臂,两人缓缓地猫腰下了房顶。
      出了大娘的家,廖仲海见周围没人,扶着西曼回到车里。他打开空调,给西曼拿了瓶矿泉水,并替她拧开了盖子。西曼接过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她脱下外套,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满脸的汗。
      “西曼,对不起!”廖仲海坐在位子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地说。他作为男人,早已将这种追踪新闻线索的工作视为常态,但他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场景会给一个在校大学女生带来什么样的感触,他似乎以为西曼的心和胆量像男人一样大,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第一次面临这种场景的时候,也是手心出汗,腿打哆嗦啊。他从西曼手里接过相机,看见相机上沾得全是西曼手心里的汗水的那一刻,如石头般坚硬的心突然被愧疚和柔软击碎了一个角。他笑自己怎么这么狠心地将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孩子推到烈日下,让她冒着危险举起像枪一样的相机,对着眼前的敌人扫射。难道是因为他生下来这29年里,不近女色,没谈过恋爱,不懂女人?
      西曼转过头吃惊地看着他,从来都是一副盛气凌人模样,心高气傲的大才子廖仲海居然跟她说对不起!西曼傻眼了,她愣愣地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下,轮到廖仲海傻眼了。他看了眼西曼裹在湿透了的黑色t恤里的瘦小身子,心里漾出了几分怜惜。他说:“我们回去吧!”
      “给我点吃的!”西曼伸出手。
      廖仲海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一个汉堡包递给她,又掏出一袋牛肉干,把封口撕开,送到西曼面前。
      “还有牛肉干!”无肉不欢的西曼眼睛一亮。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汉堡包,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嘴里塞满了汉堡包,嘟囔着说:“我们不回去,我们要等他们出来,看他们再去哪里,背后肯定有买家。”
      廖仲海吃惊地转头看向西曼,他没想到这个前几分钟还哆嗦的女孩,现在居然一派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英雄气概。
      两人在车里等到近六点,夕阳没过了院子的门头,还是没人从里面出来。
      此时,林拓已经在报社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其实这一周,他每天都来报社门口,他看着西曼一个人从报社默默走回家,就那么悄悄地跟着她,直到她进了小区大门,林拓才不舍地走开。在悄悄送西曼回家的这四天,他无数次想上前拉住西曼,告诉西曼他爱她,但他心有羁绊。西曼没回他的短信,让他心里患得患失,他猜不出西曼心里对他的感觉,他不知西曼对他是抵触、反感还是有那么些喜欢。
      在林拓心里,“我爱你”三个字,字字万斤,他怕一出口,分量太重,把西曼吓跑了,更怕这隐藏了四个月的三个字,被西曼拒绝。如果被拒绝,他真的就无法见到西曼了,更无法每天跟她打电话了。他是军人,等开了学,几乎就失了自由,那时他根本没有时间天天接西曼回家,而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
      这四天,他内心在矛盾里受着煎熬。今天,他一定要等到西曼,无论是风是雨,他都要看着她的眼睛,亲口告诉她,他爱她。他等不及了,他不要再等。
      眼看快六点半了,等不到西曼,林拓心里又急又乱,他拿起手机打给西曼。
      “西曼,你回来了吗?”
      “没有,我们还在这里蹲点。”
      “这么晚了,安全吗?”
      “放心吧!”
      “你回来后,第一时间给我回电话,好吗?”林拓心里满是担心。
      “好。”西曼赶紧挂了电话。大铁门里的人出来了。
      林拓挂了电话后,返回了健身房,最近健身房教练很缺,选林拓做教练的客人又很多,在经理的恳请下,他只好答应晚上七点半后再工作两个小时,到九点半才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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